第2章
原來人與人之間,還能有這般深入的交流啊。
翌日,嬤嬤又給我塞了一件別致的小衣。
這小衣看著很是清涼,這裡漏一個洞,那裡挖一個孔。
我問嬤嬤為什麼要拿一件破破爛爛的小衣給我。
嬤嬤讓我別管,還說男人就喜歡這樣的。
「等世子秋獵回來,你就穿上這件。」
「記住,隻穿小衣,其他的都別穿,知道了嗎?」
我想起畫冊上的那些東西,紅著臉點了點頭。
4
崔珩秋獵回來,還像往常一樣給我講睡前故事。
他奔波了一路,明明累得眼皮都要睜不開了,卻還強撐著哄我睡覺。
我身上穿著趙嬤嬤給的那件小衣,心裡緊張得很。
往常看他也沒什麼感覺,今天看見他的唇一張一合,紅豔豔的,像是熟透的櫻桃,讓人想嘗一口。
我看著他的嘴,愈發精神起來。
見我睜著眼睛翻來覆去地不肯睡覺,崔珩想了想,問我:「是不是這個故事聽膩了,要不然我換一本念?」
說著,他在我的床頭摸索,隨意摸了一本翻了起來。
等了很久,我也沒見他念給我聽。
他的眉頭反而越鎖越緊,好半晌重重合上了書,咬牙切齒地問我:「周昭盈,我不在的時候,你就看這種東西?」
什麼東西啊?
他把書甩到我的面前,我這才發現,他翻的居然是趙嬤嬤給我的畫冊。
真是太丟人了。
我羞得把臉埋在被子裡不敢看他,他卻越想越生氣,伸手去掀被子。
「周昭盈,
你才多大啊,腦子裡怎麼能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別裝S,你給我出來!」
「誰讓你看這種東……」
說到一半,他的話戛然而止。
被窩裡的我,穿著一件破破爛爛、四面漏風的紅色小衣,臉頰發燙地看著他。
崔珩回來之前,嬤嬤還千叮萬囑,說這個時候我該軟若無骨地喊他一聲夫君。
我難為情地看著他,扭了扭腰,盡量讓自己變得柔媚,按照嬤嬤的囑咐,捏著嗓子朝他伸出了手。
「娘……夫君。」
崔珩看著我這身打扮,渾身一震,連瞳孔都在緊縮。
不出片刻,他的臉忽然就紅了起來,緊緊閉上眼睛,手忙腳亂地將被子拉高,把我捂得嚴嚴實實。
「阿……阿盈,
你在幹什麼?」
在我看的那些畫冊裡,男主角每次看見女主角穿著四面漏風的衣裳,都會火急火燎地幫她脫掉,然後兩個人再進行一番尋根問底的深入交流。
從沒有哪個男主角像崔珩一樣,不僅不脫衣裳,反而連看都不看。
一定是我剛剛還不夠柔媚。
我回憶著畫冊裡的細節,咬了咬牙,直接坐起身勾住了崔珩的手臂:「娘……啊,夫君,你看看我啊,你快看看我這樣好不好看?」
崔珩SS閉著眼睛,掰開我的手急急後退三步:「不好看,一點也不好看。」
我有些委屈:「不是,你連看都沒看怎麼就知道不好看呢?」
明明我照過鏡子,我穿上這件衣裳後,就像一顆鮮嫩的水蜜桃。
「小孩子家家穿這種東西做什麼?
」
「周昭盈,你給我老實交代,在我出門的這段時間裡,到底是誰把你教壞的?」
我知道趙嬤嬤是為了我好,我不想出賣她,隻好咬著牙诓騙他:「沒有人把我教壞。」
「我不是小孩,我已經及笈了!這種衣服是我自己想穿的。」
他冷著一張臉沒再說話,看樣子是真的生氣了。
每次一看見崔珩生氣,我就下意識想喊他娘。
嘴巴比腦子更快,等我反應過來時,已經脫口而出:「娘……」
結果這次,喊娘不僅不管用,反而讓他更加生氣。
「周昭盈,你給我閉嘴!」
他氣鼓鼓地打斷了我的話,轉頭就走。自己走就算了,還順手拿走了我的畫冊。
真沒想到,原來崔珩也喜歡看那種東西。
那天晚上,崔珩連夜將趙嬤嬤喊了過去,也不知道說了什麼,第二天趙嬤嬤居然沒有追問我昨夜的事,反而一臉愧色地盯了我半晌,一聲嘆息。
「是我操之過急了,什麼都沒問清楚就自作主張。」
「世子會一直對你好的,我們世子妃的當務之急是好好長大。」
話雖然是這樣說的,但那天過後,崔珩忽然就變了。
以前他會手把手地教我練字,現在他都不肯碰我的手一下。
我一直不愛吃蔬菜,之前他說小孩子不能挑食,會把蔬菜夾了一口口喂進我的嘴裡,可現在連喂都不喂了,隻盯著我吃。
就連我最愛的睡前故事環節也被他省略了。
我用盡方法央求崔珩,甚至喊他娘朝他撒嬌,但現在喊娘一點用都沒有。
我十五歲的時候,北方遼國再次挑起戰亂,
崔珩奉命平亂。
他出徵的前一晚,我突然做了一個噩夢。
夢裡他身中萬箭,血染疆場,馬革裹屍。
我半夜被這個夢嚇醒,醒來後睜著眼睛盯著床頂的雕花半晌,迅速起身。
我連外衫都沒來得及披,深更半夜跑去崔珩那敲響了房門。
他睡到一半被我吵醒,開了門後,隻見我抱著被褥,頭發散亂,站在門口眼巴巴地望著他。
我實話實說:「我做噩夢了,心慌得厲害。」
生怕他不信,我拉住了他的手,貼在我的心口上:「不信你聽聽,我的心慌不慌。」
5
崔珩的手才觸及我的心口,就臉色古怪地縮了回去。
如今正值初春,外頭風涼。一陣冷風吹過,我打了個噴嚏,忍不住瑟縮了一下。
崔珩見狀,
無奈地嘆了口氣,把我拉進屋裡:「這麼冷的天,怎麼連襪子都不穿?著涼了怎麼辦?」
他捻了燭火,想讓我坐在小榻上。可我吹滅蠟燭,徑直走到他的床前,一骨碌鑽進了被窩裡:「崔珩,我不敢一個人睡,你陪我睡覺。」
崔珩愕然片刻,正色拒絕了我:「這怎麼行?自己乖乖回房去睡。」
我可憐巴巴地看著他:「可你明天就要出徵了,我得好長時間看不見你,心裡頭實在舍不得。」
「我們各自在各自的被窩裡,拿兩床被子,這樣也不行嗎?」
崔珩神色松動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
我趁熱打鐵,勾住他的衣袖:「我剛夢見你戰S在沙場了。我在夢裡哭得很兇,醒來後特別想要找你。」
「就陪我這個晚上,好不好?」
崔珩看了我半晌,終於認命般地鑽進自己的被窩裡,
側身注視著我。
自從我嫁給他後,最長也不過分別十來日,他去狩獵便速速回來。想到要離開他這麼久,我心裡就難受得厲害。
我有點哽咽,將腦袋往他懷裡蹭。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頭,輕聲喚我:「阿盈。」
「嗯?」我淚眼朦朧地抬頭看他。
他啞然失笑,幫我擦掉眼淚:「不要害怕,我會平平安安地回來。我都還沒看見你長大,怎麼敢S呢?」
「那我得等多久,才能等到你回來?」我問崔珩。
他想了想,承諾我:「阿盈,我會在你十六歲的生辰前回來。」
「我不在的日子裡,你要用功讀書,喜歡學醫便多看醫書。我請了女郎中教你,不懂的地方你多問她。」
過了很久,我才悶悶地說:「崔珩,我會想你的。」
「等你回來,
帶我去姑蘇看看我爹娘吧。」
他安靜了片刻,而後像哄小孩一樣,隔著被子輕輕拍打著我的背,好聲好氣地哄我:「阿盈,我也會想你的。」
要是往常,這種時候我早就順勢而為,朝著崔珩撒嬌,軟聲喚他一句「娘」。
窗子開了一個小小的縫隙,月光透過縫隙照了進來,落在他的發上眉梢。
這一聲「娘」,我再也開不了口。
我突然有一種衝動。
我不想和他蓋兩床被子,我想掀開被子鑽進他的懷裡,抱著他的脖子,扯開他的衣襟,在他身上烙印下我的痕跡。
我顫顫巍巍地掀開他的被子,將臉靠在他起伏的胸膛上。
崔珩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啞著嗓子喚了一聲「阿盈」,但沒有將我推開。
我膽子實在太小,隻敢小心翼翼地抱著他,
至於撕開他衣襟的這些行為,我在腦海裡幻想了千百次,卻怎麼也不敢實踐。
「崔珩,我明天送你出徵。」
我悄悄將唇印在他的衣裳上,就像是在隔著衣服親吻他。
他的呼吸突然有些急,良久順著我的頭發,不動聲色地拉開了和我的距離:「乖乖睡吧,我明天喊你起來。」
可是崔珩騙了我。
我在崔珩懷裡睡得很沉,翌日醒來時早已日曬三竿。床邊空空蕩蕩,哪裡還有他的身影。
聽嬤嬤說,崔珩看我睡得太香,舍不得把我叫醒,自己獨自起身離開。
我氣得在床上捶胸頓足了好久。
原來我盼著每月爹娘送來的信箋度日,如今我又眼巴巴地等著崔珩的家書和戰場上的捷報。
捷報一封接著一封傳來,崔珩勢如破竹,將遼國打得退兵百裡。
我一面替他驕傲,又一面為他擔心。
我聽他的話,乖乖讀醫書。郎中誇我頗有天份,學得很快。
每日睡前,我總要拜拜神佛,祈求他能平安歸來。
崔珩沒有食言,他趕在我十六歲生辰的前一個月回來。
可崔珩不是一個人回京的,他身邊還帶了一名女子。
6
得知崔珩要回來後,我和趙嬤嬤打算趕到京郊接他。
趙嬤嬤年紀大了,腿腳不便,一路上磨磨蹭蹭,我們在城門口就碰見了崔珩一行。
看見他的時候,他正下馬和一名女子聊天。
那女子生得杏眼瓊鼻,眉目豔麗,周身自有一股華貴氣質,含笑看著崔珩。
「那就是錦華公主。」趙嬤嬤告訴我。
我聽說過錦華公主的名諱。崔珩娶我那年,
遼國提出和親,錦華公主主動請命。
今年遼國吃了敗仗,年邁的遼帝活活把自己氣S,錦華公主成了寡婦。
大燕順勢提出要求,要接公主回國,剛好由崔珩一路護送。
我又看了錦華公主兩眼,忍不住和趙嬤嬤感嘆:「她好漂亮啊,我從沒見過這麼漂亮的姑娘。」
崔珩已經算是極好看了,可她在崔珩面前也毫不遜色。
趙嬤嬤看了我一眼,臉上明晃晃地寫著「愚蠢」兩個字。
他們似乎正要分別,一個趕往皇宮,一個前往侯府。
錦華公主給崔珩送了一套文房四寶,說是感謝他一路相送之恩。
我轉過頭,悄悄和趙嬤嬤感慨:「這公主送禮物還真是奇怪,崔珩一個武將,居然送他文房四寶,要送也該送刀槍劍戟吧。」
我最近剛學會編劍穗,
特意給崔珩編了個帶玉環的劍穗,想讓他佩在劍上。
我說這話時還有些沾沾自喜,趙嬤嬤又看了我一眼,忍了一會,終究沒忍住,問我:「小世子妃,你覺得他倆站在一起的時候,般不般配?」
饒是我心裡再不願意承認,還是不得不尊重事實地點了點頭:「就一點點般配吧。」
「錦華公主和世子年齡相仿,兩人一起長大,算是青梅竹馬。公主喜歡世子,所有人都認為他們是一對璧人。」
「若不是當初世子病重需要找人衝喜,他大抵會和公主成親。後來他娶了你,坊間都說公主因此傷心欲絕,這才主動請命去遼國和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