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不一會,老板端上來一個大碗。
滿滿一碗米線。
我捧起碗,先吸了一口湯。
好鮮!
再夾一筷子米線。
好吃!
「老板!這也太好吃了!」
我忍不住大聲感嘆。
老板得意地笑起來。
我作為一個手藝還不錯的廚師,這可不是恭維。
這碗米線,用「可遇而不可求」形容也毫不為過。
所謂牛扒烀,是當地獨有的一種料理。
這碗牛扒烀,湯底加了牛骨頭與牛腩,至少熬了八個小時。
厚厚的牛油,讓湯表面不冒熱氣,造成一種不熱的假象,實際溫度幾近沸騰。
菜碼有大量薄荷、蒜末、小米辣、香菜、小蔥,還有一大勺本地的辣椒面。
趁著菜碼被欺騙,熱湯瞬間傾瀉而下,激發出獨特的香氣。
再加入大塊牛腩和米線。
是會讓人感到幸福的神奇料理。
想到這,我心裡忽然一動。
「老板,可以打包嗎?」
就這樣,飽餐過後,已經接近午夜。
我手裡提著打包好的熱氣騰騰的米線,站在黑暗的街頭,一時有點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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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什麼啊?
我現在該怎麼辦啊?
這時候,一輛出租車,可能誤以為我在等車,在我的面前停下。
看著眼前的出租車,我忽然下定了決心。
坐上車,我問司機:「可以到芒市去嗎?」
「去哪?」司機發出一聲怪叫,扭頭斜眼看我。
「芒市!
」我重復了一遍。
司機看我不像開玩笑,想了想說:「那可有點貴!」
「我有點急事!就按打表的價格走。」
「那回來我空車跑……」
「到了那,你等我一會,我辦完事,還回來。」
司機大概沒見過我這樣的,想了一會,忽然笑了一下:「是去見情人吧?」
我臉色莫名有點發紅,輕笑道:「是我的姐姐。」
「好!那咱們這就出發!」
出租車趁著夜色,向芒市駛去。
載著我,還有牛扒烀米線。
路上無聊,我看著窗外發呆。
今夜是滿月。
明月高懸,時而躲進雲後,時而輕柔地灑下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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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城市離得不遠,
三個多小時,出租車就抵達了目的地。
下了車,我不得不為自己的魯莽而苦惱了。
駐地大門鎖得嚴嚴實實。
無奈!
我退回路邊,想給林澤打電話試試。
沒人接。
這是情理之中。
我站在大門前自怨自艾。
我大老遠來這裡做什麼?
我甚至都不確定,林澤還在不在這裡。
可是我也不甘心就這麼回去。
於是我繞路到後面,想看看有沒有後門可走。
吃力地穿過遍布藤蔓的小路,爬過一座假山,總算抵達了後院。
我向對面樓上的窗戶望去。
一層拐角有一間房,還透著光。
我莫名地確認,那就是林澤的房間。
不管了!
今夜莫名地總是魯莽行事。
我走過去,敲響了那扇窗戶。
似乎等待了一個世紀那麼久,房間的窗簾被一把拉開。
林澤一臉驚詫地從裡面現身。
她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著我,不敢相信我會深夜出現在她窗外。
我隻好再敲了敲窗。
她這才反應過來,趕緊打開窗,接住我冰冷的手,將我拉進房間。
忽然而至的光明,幾乎照得我睜不開眼睛。
房間裡暖洋洋的,好像另一個世界。
四分五裂的心,仿佛在這裡得以拼湊完整。
「我是來給你送米線的。
「你知道嗎?可好吃了!好吃到,隻有我一個人吃的話,會覺得過意不去。」
說著我掏出了打包的米線。
林澤看著面前的米線,
有點不敢置信。
忽然,她笑了出來。
「這場景,似曾相識呢!」
「在夢裡。」
我知道她說的是哪次。
「那還要唱歌嗎?」
林澤連忙擺手。
「你還想把其他人吵起來嗎?」
我笑了笑。
見到林澤,現實感從我心中忽然遠離。
與她經歷的點點滴滴,都仿佛成了遙遠的夢境。
「澤澤,其實,你這次是抱著必S的決心來的是吧?你其實是不想回去了對吧?不用騙我,我知道的。」
我在說著絕望的事,語氣卻是出奇的平靜。
「不過眼前先不管那麼多,快吃米線吧,還是熱的呢。」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澤默默地接過飯盒,
臉上不再掩飾內疚的表情。
打開蓋子,吃了一大口。
「好好吃!」
林澤終於打破了沉寂。
我看她大口地吃著,心情也輕松了起來。
我想,我做對了!
不一會,林澤吃完了。
我站起身:「我要回去了。」
「回去?」
林澤看起來吃了一驚。
「回哪去?你是從哪來的?」
我忍不住戲弄她一下。
「我從來處來,到去處去。」
「那你本不該來。」
「但我還是來了。」
……
「哈哈哈哈哈!」
我們倆沉默了一瞬之後,不約而同地哈哈大笑。
我一邊笑著,
一邊開口:
「林澤,我啊,不想失去你!
「我們倆都太孤單了,可好在我們擁有彼此!
「S亡太沉重了,我們本不應該現在就體會它的殘酷,可是沒法子……
「今後,我們也許會遇到更多的痛苦、更多的煩惱,但隻要你願意,我們倆可以一起去面對。
「你說過,我們加在一起,就是福佑天澤!
「請不要,就這樣從我的生命中消失!
「好嗎?求求你了!」
林澤放下了筷子,直直盯著我說:「真好吃!
「這樣的米線,我大概再也吃不到了!
「可是我還是想再吃!
「小佑!你可不可以把這道菜學會,等我回去,做給我吃?」
林澤臉上,已經閃著熠熠生輝的笑容。
「好!!!
「那我走了!一會出租車要等得不耐煩了!」
「小佑!」
林澤叫住我。
「怎麼?」
「路上注意安全!」
我們互相對視,然後一起會心一笑。
我揮揮手,大搖大擺地打開門,從正面走了出去。
乘上出租車,返回了來時的城市。
回到酒店,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現實中的一天,又要開始了。
日復一日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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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想看 HE 的結局,請在此止步,剛剛就是。如果想看 BE,請繼續向前。)
我在那座小城多逗留了幾天,磨著米線店的老板,弄明白了一些細節。
接下來,按原定的行程,
又繼續走了一個禮拜。
我記錄了很多的美食。
豆花米線,林澤最愛吃了。
酸湯豬腳,有點怪,不知道林澤愛不愛吃。
這個菌湯好鮮!我要帶回去一點給林澤嘗嘗。
金沙折耳根??這是什麼黑暗料理!不行!不能隻讓我一個人受傷!下次必須帶林澤也來感受一下!
……
我滿心地規劃著,林澤回來的日子。
可是在距離整個行程還有三站就結束的一個夜裡,我的心髒驟然抽痛了一下。
就像被人用手,狠狠地捏住了一樣。
我努力地張開嘴,但是空氣堅決不肯進入我的喉管。
我的手腳發麻,眼前冒出金星。
我差點以為我要S過去了。
可是,
一秒,也許十秒之後,心髒才恢復了跳動。
我跪在地上,貪婪地呼吸著氧氣。
可是劫後餘生,並沒有讓我感到喜悅。
一種莫名的巨大恐懼,借助心髒的跳動,混在血液中,擴散到了我的全身。
我不知道,這個恐懼從何而來。
隻是覺得,冥冥中,有什麼重要的東西,碎了。
我立刻停下了所有的行程。
我要回家!
林澤一定已經在家等我了。
我要立刻見到林澤,才能獲得安全感。
出了酒店的門,發現外面下著好大的雨。
轟隆的雷聲,震得我心發慌。
我顧不得淋湿,衝進雨中,攔了一輛出租車。
出租車師傅,看著淋成落湯雞的我,欲言又止。
我卻顧不得別人的眼光。
車開得很急,雨下得很大。
天,好像漏了一個大口子,雨水從這裡傾瀉而下。
豆大的雨滴,砸在車窗上,噼裡啪啦的。
也好像砸進了我的心裡,稀裡哗啦地,碎了一地。
回到家,屋裡一片漆黑。
林澤還沒回來。
我抱著僥幸,打開了所有的燈,找遍了所有房間。
甚至連櫃子都掀開看了一眼。
可還是一無所獲。
她可能就快回來了。
我抱著雙腿,蜷縮在沙發上,正對著門。
如果她回來,我能第一時間看到。
我SS地瞪著那扇大門。
好像足夠用力,就能把它瞪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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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插入門鎖的聲音。
我幹澀的眼睛,
一瞬間瞪得溜圓。
「咯噔!」
鑰匙扭動的聲音。
剛剛的不是錯覺。
我噌地一下蹦起來,噔噔噔跑向門口。
幾步跑到門口,我緊張地看著正在被打開的大門。
就像等待被宣判的犯人。
無罪釋放還是S刑?
吱呀聲中,門逐漸滑動……
看見一隻胳膊,穿著警服。
看見一隻耳朵和溜直的肩膀。
看見一隻帶著柔和目光的眼睛。
我不再遲疑,一把扯開大門。
門外站著的,是我朝思暮想的林澤。
她正溫柔地看著我笑。
「澤澤!你終於回來了!」
我一邊笑,一邊哭著蹦到她的身上。
她扔下手中的包,
一把接住了我。
「嗯!我回來了!」
她抱著我進了屋,用腳把包挑進房間,再一腳帶上了門。
我摟著林澤的脖子,一個勁地撒嬌。
「有沒有想我!」
「每天都在想!」
「那你不早點回來!」
「這不……一結束就回來了。」
「我不管!你不知道我都擔心成什麼樣子了!你得補償我!」
「好!你說怎麼補償?」
「就罰你……永遠地陪著我,不許離開。」
「好!永遠不離開!」
我開心極了!
以至於我忽略了林澤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憂傷。
我拉著林澤轉圈,給林澤下面,看著林澤吃得飽飽的。
這一切都如此美好。
蹦了一晚,有點累了,我坐在沙發上,枕著林澤的肩。
我們都沒說話,靜靜地品味著這一刻的美好。
忽然,窗外一抹微弱的陽光刺入我的眼睛。
我抬頭望了一眼,興奮地喊:
「澤澤你看!是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