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女要回鄉下,繼續被舅舅、舅媽磋磨嗎?
我又對自己說,忍忍吧,忍忍就過去了。
婚後他說需要一個顧家的妻子,就讓我辭掉工作去燕京,隨後又讓吳憂頂替了我的編制。
我生孩子住院,他帶著吳憂登堂入室,住進了燕京的家裡。
即便兩人異地,顧長楓每年都要抽出一段時間從燕京到 A 城陪伴她。
到晚年我被送進養老院不聞不問,卻在手機上看見兒女為顧長楓和吳憂辦遲來的婚禮。
視頻中,白發蒼蒼的兩個人當眾接吻,迎來陣陣掌聲。
明明顧伯伯S後,他可以與我離婚,再迎娶吳憂的。
可為什麼要把我生的兒女也帶到她身邊承歡膝下?
讓我的孩子喊一個無名無分的第三者做媽?
我忍了一輩子,竟是這樣的下場。
養老院裡我喪失了求生意識。
在一夜沉睡後,停止了呼吸。
6
「哎呀!你指甲都掰出血了。」
劉佩抓住我的手。
我抬眸問她:「婚禮繼續,可新娘換了人,顧伯伯今後會怎麼看我?」
劉佩也答不上來。
她知道我和顧家的關系,但顧伯伯的反應無非兩種:
要麼偏向顧長楓,對我失望。
要麼反對婚禮,把顧長楓帶回燕京。
無論如何,顧伯伯沒有理由繼續幫我了。
我知道,我選擇了一條比起前世而言更為冒險和坎坷的路。
可是,我已經用前世的所有償還了顧伯伯的恩情,這輩子我該做回鄭希了!
劉佩媽在外面敲門。
「媽,怎麼了?」
「你在家?我怎麼聽說,顧長楓和一臨時工在婚房裡瞎搞,你去澆人家開水,關你……」
劉佩媽開門,看見我坐在床上,立刻局促了起來。
「哈,鄭希也在?」
顧長楓和吳憂的事情像一陣大風,一下午就刮遍了整個廠區。
這事兒對於八零年代保守又淳樸的人而言,思想衝擊太大了。
被逮個正著,臨了,還能這麼收場。
怎麼叫人不議論紛紛?
劉佩媽提起了一件我始料未及的事情。
「鄭希,你舅舅、舅媽在來參加婚禮的路上了,這可怎麼辦?」
重生前,我都垂垂老矣,哪還記得S去多年的舅舅、舅媽?
劉佩緊張起來。
「你舅舅、舅媽要是看你被顧家拋棄了,
要把你帶回鄉下怎麼辦?」
手臂上還有著當年挨打的傷痕。
忍氣吞聲一輩子,換來的隻有變本加厲。
我咬牙堅定道:
「錯不在我,廠裡沒理由開除我。就算廠裡不要我,我也有手有腳,走街串巷賣雜貨,絕不跟他們回去。」
7
第二天上工。
幾十年碰過機器了,手接觸到的時候,心情激動又澎湃。
可技術與流程早就生疏了。
我笨手笨腳得像個初學者,在一旁看著劉佩操作。
劉佩動作利落,身姿爽利,眼疾手快就幹完了一輪。
陳碧君戴著工帽,雙手插兜,立在我們身後。
「鄭第一,今天怎麼了,做事慢慢吞吞的?」
我沒說話。
劉佩瞪她:
「某些人為了拿第一,
還真是什麼手段都用得上!」
陳碧君蹙眉:「你胡說八道什麼?」
「胡說八道的不是你嗎?昨天中午才發生的事兒,晚上全廠區都知道了,今天是不是全市都知道了。」
陳碧君不服道:「我怎麼可能這麼做?」
劉佩還想說什麼,我微微搖頭,客氣道:
「你也看到我的狀態,這段時間會拖後腿,我不會耽誤太久的,請你們多擔待。」
陳碧君卻詫異道:
「鄭希,你陰陽怪氣誰呢?我是為了拿第一四處使壞的人嗎?」
我平靜地看向前世和我不對付的競爭對手。
陳碧君耿著脖子道:
「我就是來看看你咋樣了,我們科要結婚的姑娘哪個受過這麼大的屈辱!」
她突然掏出一把糖塞給我。
「拿著!
「我要的是和你堂堂正正地競爭,而不是靠背景、走後門,或者做些見不得人的事兒。」
說罷,轉頭就跑遠了。
劉佩不可思議。
「白兔糖,老奢侈了。」
我忽然明白,為什麼對上工的日子念念不忘了。
不但是因為這時我年輕,還因為這時我的價值還被眾人認可。
靠自己雙手就能獲得的尊重與信任。
8
下工後,我心底還在回憶今天工作細節。
舅舅、舅媽就忽然出現在我的面前。
舅舅從見面那一刻就SS地攥緊我的手腕。
「鄭希,你快和我們走,去和顧長楓求情,讓他千萬不能不要你!」
舅媽的勁兒使得最大,指甲都陷入我的手背。
「你都進城了,
怎麼連個男人都拴不住!」
我的耳邊響起了一陣風。
舅媽的巴掌隨即扇過臉頰。
她嘴裡一直在謾罵,甚至侮辱起我的父母。
我心中迸發出強大的怒意,吼了出來。
「住嘴!你沒資格提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但凡有一個活著,你們能這麼對我嗎?」
方才舅媽對我又打又罵,舅舅都沒吭聲,現在像才回過神。
「鄭希,做人不可以忘恩負義,你是我們養大的,憑什麼不能替你做主?」
廠區主道上,所有人議論紛紛。
「我還以為是父母教訓子女,原來隻是親戚?」
「父母也不能當街打人,你們到底是誰呀?」
「喊保衛科來,搞不好是拐子!」
……
舅媽一見輿論不對,
立馬坐在地上放聲大哭。
「造孽啊,我累S累活養大的外甥女,她居然不聽我的呀!」
我的視線冷冷地掃過撒潑打滾的舅媽,直直地看向相對體面的舅舅。
「舅舅,你們今天是想逼我徹底撕破臉嗎?」
舅舅眼睛亂躲,大手四處擺。
「你胡說什麼?我們是為了你好,怎麼是要逼你了!」
我撸起袖子和褲腿,上面是往日被毆打的痕跡。
「這就是你們為我好的證據嗎?」
舅舅連忙制止我的動作。
「別看了!別看了!鄭希,你對我們有氣,也不該當眾撩起給人看?」
我大聲道:
「剛才那麼多人面前,你們對我是想打就打。
「我父母過世的時候,我還那麼小,在鄉下你們能怎麼對我好啊?
「我知道你們是喪良心,不怕鬼啊、神啊的,可你們就真的不老、不S嗎?
「就算你們什麼都不怕,那表弟、表妹呢?
「你們盡管鬧,我工作不保,表弟、表妹也沒辦法來城裡!」
舅舅駭然地看著我。
連帶著坐在地上的舅媽也忘記了撒潑。
再無知彪悍的人,不敬神鬼,可也怕禍及後代。
他們總以為,隻要顧家的一句話,表弟、表妹和我一樣把中專念完,就理所應當地進到國營廠。
明明是想吸我的血,卻頤指氣使得像個奴隸主,憑什麼?
保衛科的人很快趕到。
「你們是誰?怎麼敢在廠區打人?」
舅舅對我是從未有過的卑微姿態。
「鄭希,你要嫁燕京的顧家,我們全家都沾了你的光!
」
說罷,居然自己打了自己幾個嘴巴子。
「那可是燕京啊!
「我和你舅媽這輩子都沒來過兩回城裡。
「城裡是真的好啊,你不能斷了你弟弟妹妹們的前途……」
天底下有父母庇護的孩子是真是好。
可惜,我沒有。
我就更不能讓這些虛偽刻薄的小人再道德綁架。
「我嫁給誰不嫁給誰,都不是你們想借機往上爬的繩索。
「鬧到派出所,我還能告你們故意傷人!
「你們一旦進去過,表弟、表妹別說進廠,進什麼都沒用!
「舅舅,你是逼得我沒活路,大家一塊完蛋嗎?」
9
舅舅、舅媽在保衛科的「護送」下,不情不願地離開了廠區。
周圍的人群也漸漸散去。
我摸著紅腫的臉頰,才松了口氣。
就看見了面上帶著嘲弄與譏諷的顧長楓。
「戲不錯!我還以為,會演到你舅舅、舅媽扯著你到我面前,求我別不要你呢?」
我抿緊嘴唇:「你怎麼在這兒?」
顧長楓自動腦補完了一出大戲。
「你舅舅、舅媽鬧這麼大動靜,怎麼會沒人通知我過來救你呢?
「這不和昨天一樣,是你精心策劃的嗎?
「你臉上的傷也是下了S手吧。
「想要我看了,心疼你,然後回心轉意和你結婚?」
我彎下腰,抓起一塊石頭就往顧長楓腦袋上拋過去。
「對,我全部在演。
「父母雙亡是演的。
「舅舅、舅媽N待我也是演的。
「包括你和吳憂在新房裡鬼混,也是我安排你們一塊演的!
「滿意了吧?」
顧長楓躲過了石頭,面色鐵青。
我從來沒有在語言上這麼頂撞過他。
「你承認最好了!
「國慶節我父母隻會參加我和吳憂的婚禮,鄭希你別妄想了!」
我忍不住露出一絲譏笑。
「你除了是顧伯伯的兒子,哪一點值得別人高看你一眼?」
顧長楓高傲揚眉,笑得無甚底氣,語氣就是有恃無恐。
「我是顧家小兒子,出身名門,受家裡的託舉光明正大!
「可鄭希你呢?你是受了我爸恩惠才能讀書、工作的孤女!
「你現在的吃的、穿的,乃至一切,哪一點不是靠我父親施舍?
「和我結婚,更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你舍得放棄我嗎?
「鄭希,你都佔了那麼多便宜,就別演可憐了,不行嗎?」
剛剛我是實打實地受了舅媽一巴掌。
現在顧長楓的話就像朝我臉上打了十幾個巴掌。
周圍好不容易才散去的人,聞聲又慢慢聚集。
有熟人趕緊扒拉顧長楓,要他趕緊走,別和我對峙了。
顧長楓不肯,極其囂張道:
「鄭希,你要是真想挽回我,當著這麼多人的面,給我磕一個怎樣?」
熟人一聽,立刻道:
「長楓,你太過了!」
顧長楓聳了聳肩:
「鄭希欠我顧家的東西,一輩子都還不起!磕一個怎麼了?」
我睨著驕傲挺拔的顧長楓。
他想把昨天丟的臉,今天一次性找回來。
就這麼一個無恥至極的二世祖。
我前世是加了多深的濾鏡,才會覺得這個狗東西值得託付?
10
人群到這會兒已經圍得水泄不通。
隨著顧長楓的引導,每一個人都在看我,眼神似乎迫切地想看到我下跪求饒的結果。
我像迎著飓風,在艱難獨行。
看到了前世的許多難過的種種。
最後是我白發蒼蒼地在病床上S去。
手機裡回放《婚禮進行曲》,年邁的顧長楓與吳憂不知羞恥地親著嘴……
心髒起搏器隻剩下冰冷的顫音。
顧家對我的恩情,連同顧長楓與吳憂的「奸情」,我早就用一輩子償還和成全過了!
顧長楓正側著臉,邊和熟人說笑,邊等著我膽小下跪。
「啪!」
我揚手扇了他側面一巴掌。
周圍人「哗」地退開了幾步。
顧長楓迅速反應過來,氣急敗壞地想給我也來一巴掌。
卻被劉佩用掃帚拍偏了腦袋。
再被陳碧君從背後飛踹了一腿。
顧長楓從我身側摔了出去。
「顧長楓,你個狗東西。華國沒有奴隸,你要誰跪呢?」
我早已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原本憤懑的顧長楓一時卡了殼:「鄭希……」
連同前世所有的情感辜負,我都一並說了出來。
「顧長楓,我不否認顧伯伯對我的恩惠,可以說顧伯伯是除了父母之外對我最好的人了。
「如果像你說的施恩是在施舍的話,不僅侮辱了顧伯伯的為人,也抹黑了顧家行善的初衷。
「我作為一個人,
我永遠記得顧伯伯對我的恩情,可也同樣記得你今天對我的造謠和貶低。
「不和你結婚,是我做得最對的決定。不追究你悔婚偷人,是我對顧家最大的尊重。
「可是你毀了我堅守的一切!
「顧長楓,不要以為你說要娶吳憂,這事情就算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