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再傻也能猜到個大概。
如今皇儲分為三類。
當今太子受太後皇後兩族支撐,加上文臣風流表率太傅的支持。
梁王殿下是如今邊關戰亂的主戰派,深受將士們的忠心,可謂是驍勇善戰將軍。
齊王殿下是最小的皇子,年紀同我一般大,但已經深受文臣一脈的支持,由掌權的丞相等人為首,受世家大族的追捧。
太子曾問過我對於現在局勢怎麼看?
我看著他的眼。
真情實意的誇贊太子必定榮登大寶。
他對我的回復不滿意。
可我還能怎麼說?難道我要說相較你和齊王殿下而言,梁王殿下是更不容易被掌控的,自主權更多,若當皇上更是一位明君,不容易被掣肘。
我敢說嗎?
我隻能一次又一次誇贊:「太子殿下英明。」
他失望的看著我。
他說我聰明,什麼事情都看的清楚,卻遮遮掩掩。
我覺得太子錯了。
我就是個苟且偷生的人罷了。
12、
當阿娘問我劉侍郎的長子怎麼樣的時候,我差點都忘了這號人。
啊,對,他是我爹許配給我的。
當初爹選擇了他,還是他與劉侍郎共侍齊王,同僚之間相互照應。
我含糊的說不想嫁。
阿娘氣的差點把她最得意的那套茶盞摔了。
她回過勁,抖著手問我:「你為什麼不嫁?」
我:「……因為女兒想嫁王侯,這般人物,女兒不喜。」
娘誇我有志氣,
但她又說志氣也得看年齡,我這個年紀,志氣已經不管用了。
我讓娘再給我三年時間。
她想也不想:「不行!」
我央求:「娘,你就不相信女兒嗎?當初你靠著傍上我爹才能有如今的好日子的,你就不相信女兒像你這般有志氣嗎?」
我娘猶豫了,她也想賭一把。
我:「娘,您信我,信川兒。」
我娘最後退了步,但她隻給我一年的時間。
……
「你娘說讓你嫁人?」
太子飲茶的手一頓,目光落到我的身上。
我:「嗯。」
他問:「你有選擇的目標嗎?」
我:「草民沒有。」
太子:「那你……」
我打斷:「若是非要有一個,
草民願意是鎮北侯。」
太子蹙眉:「為什麼?」
「可以更方便觀察他和嫡姐在做些什麼。」
最後太子揮揮手讓我出去,我抬頭望天上白雲,背後轟得關上的大門代表著主人下的逐客令。
我聳聳肩,邁步離去。
我的婚事還是沒有著落。
13、
皇家圍獵上,世家貴族公子與小姐都會齊聚一堂。我娘來不了,在出門前不斷的暗示要我好好表現。
我實在是不懂一場圍獵還讓我怎麼表現?難不成在大人物獵中獵物的時候,賦詩一首嗎?
我笑出聲。
轉頭看大家各有各的交涉,可我卻沒有看到嫡姐。
她去哪兒了?
我起身去找她,但撞到了太子。
我裝模做樣行禮:「參見殿下。
」
他身後跟著一群人,太子:「無事。」
在我們擦肩而過的時候,他忽然拽住我的衣袖,動作很輕,沒有人看到,但我能察覺出來。
他低聲道:「別到處轉悠,危險。」
說完他離開,我能聞到他殘留的龍涎香氣。
我手指在發抖,說明太子動手了,那我的姐姐在哪裡?
我四處張望,莫名的感覺到圍獵場西北角肯定有情況。
我立馬往那方向走。
樹林越往深處走便越黑,逐漸陽光被樹木寬大的樹葉都擋住了。我開始辨不清方向,隻能本能的往前摸索。甚至覺得自己可笑,如果嫡姐真的不在這裡,她沒出事,我卻出不去了怎麼辦?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聽見有低微的喘息聲。
我頓住腳步,順著聲音的方向去探。
我摸到了隔著布料溫熱而顫抖的身體。
那熟悉的松香氣。
嫡姐的意識已經模糊辨不清來人是誰,她渾身發抖,她在哭。
我抽出腰間的火折子把它點燃照清路。
我說:「別怕。」
我扶起來嫡姐,架住她的胳膊,撐住她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的把她從林子裡往外面帶。
她的身體滾燙。
忽得我感受到身後的氣息加重,然後嫡姐意識模糊的帶著哭腔的呢喃:「娘?」
「娘,是你嗎?帶我回家嗎?我好想你啊。」
我:「……」
「嗯。」我加重力氣抱住她,「別怕,我在。」
嫡姐頓時安心了,像個孩子一樣在我的頸窩處蹭了蹭:「阿娘,滿滿好想你。」
我聞到她身上的血腥氣。
我知道等我帶她出去之後,
我一定會受到太子的責罰。
但是……
起碼……
起碼不要她再因為我受傷了,十年前那一場災禍我也不想的,我不想在十年後她再因為我而出事。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眼前有了光亮。
我聽到外面熙熙攘攘人群的叫聲。
我聽見了太子在虛假而客氣的安撫著眾人的情緒的聲音,這一次圍獵場的主辦方是梁王負責的,他主張鍛煉世家子弟體質,如今出了這一檔子的事情肯定會受到牽連。
官兵在外面組織著要進來,但因為消失的是兩位小姐,他們也比較忌憚。
而我就在這個時候帶著嫡姐出來了。
太子的笑容僵在臉上,他目光定定的落在我的身上。
爹和大夫人立刻圍了上來。
而我看著腳下泥濘的道路,低聲安撫嫡姐說:「別怕,我們出來了。」
所以,別陷入那場夢魘了。
14、
太子重重的把鎮紙摔到我面前的地板上,我躲也沒躲。
他怒喝:「因為你一個人而毀了整個計劃,這個英雄非要你去當嗎?你若不救自會有旁人去救,鎮北侯也回去救!到時候隻要抓住他們的把柄,何愁無法打壓他們!」
我心想,若是鎮北侯不救呢?
若是他沒趕上呢?
太子從高位走下來衝到我面前,狠狠拽住我的衣領:「你不是要免S金牌嗎?孤看你是不想要了!」
我垂眸:「行川不過是救了個女子,也不知道竟對太子的計謀有如此大的影響。」
太子嘲弄:「你一直遮掩著自己要金牌的目的,當年那檔事很容易查,
你娘逼S了她娘,見不得你們有多少姐妹情深,怎麼卻在這時候給孤演上了?」
「你怕謝行滿復仇,於是從剛開始便要金牌去保住你娘的命。」
「謝行川,孤告訴你,如今這等局面隻能是你S我活。你不S了她,那S的就隻能是你母親!」
太子松開我的衣領,狠狠的往後一推,我跪倒在地面上。
「你是要娘還是要姐姐,自己想吧。」
隨著話語說完的還有從高處扔下來的一把匕首。
我的目光落在這把泛著寒光的匕首上。
它手柄處的花紋古樸,刃鋒利而S氣難隱。
太子負手:「這件事情出的很大,你姐的帳子隻有親屬才能探望,該怎麼做你自己衡量。」
我愣住,逐漸的往匕首處摸索,最後攥進手掌,輕輕的握著,逐漸加深力氣最後握的生疼。
我領了匕首。
在臨行前,我回府看了一眼娘,今日是七月初七,大夫人過世的那天。
15、
因為圍獵場那場騷亂,府中沒有留下多少人。爹和大夫人都去那邊聽聖上傳喚詢問過程,而娘留在府中。
我回去之後在哪裡都找不到娘。
神使鬼差的我往祠堂方向走。
即使是白日,祠堂的燭火也都點著。窗子都開著,風一吹燭火搖晃,更好像是鬼影浮動在訴說著自己的冤屈。
我娘就跪在蒲團上誠心叩首。
她捏起三根香,拜:「姐姐,許久不見。」
這句話直接讓我定在了門外,血液發涼,靠在門扉深呼吸。
我娘輕聲道:「算上今日你滿打滿算離開了十一年,也不知道你現在在哪兒?或許是投胎了,也或許是還徘徊在世間。
」
她笑了一聲。
「也可能正在對面看著我呢。」
牌位靜默著沒有說話。
我娘也沒有說話,她在發愣,過了好久才道出一聲:「抱歉。」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娘卻繼續說:「對不起,早知道會是如此,我不會……」
她深吸一口氣,她好像哭了,但是盡力道:「但是那天我沒有謊,官人當年娶你是因為我肚子越來越大,遮掩不住。想要拿你來壓住事情,隨後娶我進門。也是因為你嫁妝豐厚,謝家當時需要這一筆重大的資金來運籌已經衰弱的家族。」
「我的孩子卻還是沒有保住,因為保胎的時候沒有足夠營養供給。我以為沒有孩子作為籌碼,進府後會是一番苦日子,可你很好。」
娘苦笑:「偏偏你很好。
」
「十一年過去了,這是我們第一次說話。別怨我這麼多年不來找你,是我心中有愧,我不敢來見你,我怕你會苛責。可是當我真的一次都沒有夢見你的時候,我才明白你是真的怪我了,連見都不願意見我一次。」
「當年我說謊了。」
「我說的唯一句假話便是……」我娘看向牌位,淚流滿面,「我恨不得你立刻S去。那時候我是故意氣你的,我從來沒有厭過你,隻不過衝昏了頭,想為自己的孩子博一個更好的前程,信了他說的話。」
誰說的話?
父親?
是父親授命阿娘去激怒大夫人,讓她自缢的。大夫人手中掌握著父親這些年隱秘的賬本,從挪用嫁妝再到填補齊王漏缺,她於父親是肉中刺。
這也清楚了我娘隻是作為一個妾室又是怎麼知道那麼多家族辛密的?
是父親告訴她,並挑唆誘惑。
若是大夫人S了,她便能抬為正室,我便是嫡出的女兒。
可是哄騙中終究是哄騙,在我娘發現大夫人S後,自己依舊不是正室的時候,我爹又說他受於外部壓力,迫不得已娶了新的大夫人,於是將我娘的目光又轉移到新的夫人身上。
她如同籠中蛐蛐,鬥了一輪又一輪。
暗無天日的在四方牆內,折磨自己。
16、
我拖著疲憊的身子,來到皇家圍獵場姐姐的營帳外。
我幾乎沒辦法支撐自己的身體。
我該如何告訴姐姐,請不要S我娘。
可即使是借刀S人,她終究是拿一把刀。是她實打實的戳傷大夫人,將下一代的我們一生拘泥夢魘無法自拔。
我最終還是撥開了帳子。
嫡姐身著中衣,坐在床上,手中握著碗藥。她看到我進來眼神有了波動,喚她婢女福團出去。
嫡姐名字喚行滿,婢女叫福團,都是大夫人當年取的名字。她想要姐姐一生幸福美滿,可她一生都無法追上她名字的尾字了。
我袖中的匕首冰涼,刺激著神經,更抽空了靈魂。
我坐在離床很遠的椅子上,靠著桌子,帳子內光線昏暗,隻能將將看到兩人的臉。
嫡姐問:「川兒,什麼事?」
「……」我,「姐姐,我們可以談談嗎?」
她:「談什麼?」
我:「談談先夫人。」
這句話剛說完,嫡姐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她如同出鞘的長劍見血的刀,但她還是懷抱著期待的問我:「那川兒你說的是真話嗎?」
開門見山。
我不掖不藏:「當年,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