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忘記了是哪天,程澈突然變得怪怪的,一對上我的視線就躲開。


 


像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的事,無論我怎麼扒拉他,都不肯給我一點反應。


 


奇怪,太奇怪了。


 


我想等到放學,好好問問他有什麼毛病。


 


結果放學鈴聲一響,他就像見了鬼一樣,拿起書包就跑。


 


我傻傻站在原地,直接給老子氣笑了。


 


7


 


第二天,還沒等放學,我就堵在教室門口。


 


一直等到其他人陸陸續續離開,我反手鎖上教室的門,直直走到程澈身前。


 


「程澈,你什麼意思?」


 


程澈低著頭,稀碎的黑發遮住眉眼,一如初見時的陰鬱模樣。


 


白皙得有些病態的手指微微蜷縮,無力地垂在身側。


 


見狀,我的聲音軟了軟,帶了一些脆弱的哽咽。


 


「程澈,你討厭我嗎?」


 


程澈才有些緊張地抬頭,頭搖得像撥浪鼓。


 


就知道程澈吃這套。


 


我繼續可憐兮兮地開口。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我還以為我被你討厭了。」


 


程澈緊緊抿著薄唇,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在紙上認真寫下。


 


【明天下午,還在這裡,我會跟你說明白。】


 


看著程澈認真的眉眼,心髒不可控制地空了一拍。


 


也許是某種直覺,我似乎知道了程澈不對勁的原因。


 


壓住雀躍的嘴角,我朝程澈點點頭。


 


「好啊,我等你,小程老師。」


 


8


 


可是第二天,程澈沒有來上學。


 


那天,我在教室等他等到很晚很晚,一直到爸媽找來學校。


 


第三天,

第四天,第五天……


 


我沒有等到程澈,卻等到了他轉學的消息。


 


老師幾次緘口不言,隻是讓我回去好好學習,不要操心別人的事。


 


我不知道那幾天,我是怎麼度過的。


 


無數人來找我打聽程澈的消息,我隻是疲憊地重復著「不知道」。


 


他們會驚訝地看著我,說。


 


「連你也不知道嗎?我們都以為你跟程澈關系還挺好的。」


 


是啊,我也以為,我們關系挺好的。


 


就算不是愛情,也總歸是朋友吧。


 


我以為程澈那幾天的異常,是因為少年的情竇初開。


 


我以為,我會等來一場告白。


 


沒想到,他隻是要離開了。


 


離開前,他良心發現,覺得有必要跟我說說。


 


後來呢,

又覺得,反正再也見不到了,說與不說都無所謂了。


 


這很程澈。


 


程澈徹底治好了我的話多。


 


爸媽,老師都為此感到驚異,又有些擔心。


 


他們覺得,我的心理出現了什麼問題。


 


但是我清楚,我根本沒什麼事,隻是覺得跟別人說話,沒意思透了。


 


有些諷刺。


 


我竟然喜歡跟一個啞巴說話。


 


也得感謝程澈,雖然他走了,我的成績卻還是一如既往地穩步提升。


 


高考時,甚至超常發揮,擠進了級部前十。


 


報志願的時候,鬼使神差的,我去了程澈之前想去的那所大學。


 


我不停地告訴自己,我隻是喜歡這所學校罷了。


 


跟程澈沒有關系的。


 


可是潛意識騙不了人。


 


我總是會習慣地觀察身邊路過的人,

即便是有那麼一點點相似,也會引起軒然大波。


 


我還是會期待,跟程澈的重逢。


 


9


 


「這節課就上到這裡,下課。」


 


思緒逐漸回籠,程澈簡單地整理了下講桌上的材料,拎起包就要走。


 


我想要叫住他,卻又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


 


糾結之時,窗邊傳來一道爽朗的聲音。


 


「餘笙!」


 


這節課的教室在一樓,窗外是一個小花園。


 


我朝聲源處看去,對上了江況野龇著的大白牙。


 


而教室門口,程澈的腳步猛地頓住,眸光凜冽地看向我們這邊。


 


我跟江況野是在某節選修課認識的,因為我倆都遲到了,被教授安排在最前排。


 


江況野是學校籃球社的社長,也算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那堂課之後,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纏上我了,總是神出鬼沒地出現。


 


眼看著周圍的同學露出吃瓜的表情,我趕緊湊到窗邊,怒目而視。


 


「幹嘛!」


 


江況野抱著籃球,笑得沒心沒肺。


 


「沒啥事,就想問問你今晚有沒有空,一起去吃頓飯吧?」


 


「這種事不能在手機上問嗎?」


 


江況野撓撓頭。


 


「我這不是覺得,當面說比較正式嘛。」


 


我正無語著,後衣領就被一隻大手揪住。


 


轉頭,正對上程澈那雙沒什麼表情的眼睛。


 


「餘笙同學,跟我來一下辦公室。」


 


而後,他居高臨下地盯著江況野。


 


「這位同學,請注意自己的舉止。」


 


說罷,程澈不再搭理江況野茫然的目光,瀟瀟灑灑地拎著我離開。


 


程澈有獨立的辦公室,裡面十分整潔,一絲不苟。


 


一關上門,我幾乎帶上了些質問的意思。


 


「程澈,你什麼意思?」


 


沒有得到程澈的回應,我冷笑一聲。


 


「不對,我現在應該叫你程老師了。」


 


10


 


程澈依舊坐在辦公桌前,一本正經地盯著電腦,裝得人模狗樣的。


 


胸腔積攢的火氣更盛,難聽的話還沒出口,就被程澈淡淡地打斷。


 


「叫你來是因為作業的事,回去把你的作業修改一下,不然平時分就拿不到了。」


 


看著程澈並沒有要解釋的意思,我抱著胳膊,繼續冷笑。


 


「好的程老師,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我男朋友還等著我一起吃飯呢。」


 


重音全都加在「男朋友」三個字上。


 


程澈握著鼠標的手一頓,又很快恢復了正常。


 


「隨你,明天早上,把作業交過來。」


 


我沒有絲毫猶豫,立即轉身。


 


程澈的臉色也在一瞬間變得蒼白。


 


「吧嗒」一聲鎖上了辦公室的門,我又氣勢洶洶地S回來。


 


「程澈,你連一個解釋都不打算給我嗎?」


 


程澈嘴唇緊緊地抿著,近乎固執地盯著我的眼睛,卻又一言不發。


 


氣氛凝固之時,辦公室的門被人敲響。


 


我閉了閉眼,滿身S氣地打開門,卻對上了剛才那個美人的臉。


 


美人輕輕一笑,顧盼生姿。


 


心中的無名邪火好像被冷水澆滅,疲憊感湧上心頭。


 


我是什麼身份,憑什麼要程澈給我一個解釋。


 


我還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


 


低聲對美人說了句:「你們聊。」


 


然後轉身離開。


 


11


 


剛出辦公室,就看到了江況野。


 


「沒事吧,老師沒有為難你吧?」


 


我勉強地扯出一個笑容。


 


「沒事,就是個喜歡不告而別的土鱉而已。」


 


江況野有些搞不懂狀況,羞澀地撓撓頭。


 


「餘笙,所以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出去吃飯嗎?」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身後好像一直有一道目光,在追隨著我。


 


而另一邊,辦公室的窗邊。


 


程澈目光沉沉地盯著樓下的兩個人,薄唇緊抿。


 


美人有些玩味地看著程澈,打趣開口。


 


「我今天可算是見到那個,讓小程總魂牽夢繞的小姑娘了,看起來也就一般般嘛。


 


程澈眸光銳利,不善地盯著美人,隨後破功般捂住自己的眼睛。


 


「能把你這個惡心的衣服脫掉嗎?」


 


美人受傷地捂住胸口,拉開衣襟往裡看了看。


 


「你竟然說我惡心?你知道我墊了多少層墊子嗎?你知道今天在路上有多少學生來問我要微信嗎!」


 


程澈嘴角輕扯,抬手指了指樓下的江況野。


 


「江執,我勸你管好你的好侄子。」


 


江執扯下頭上的假發,眉眼間的氣質驟然改變,眸子中帶了十足的侵略性。


 


「放心吧,就是為了這事來的。」


 


12


 


我還是拒絕了江況野。


 


雖然不知道江況野為什麼會突然纏上我,但是我能感覺出來,他肯定是對我沒那個意思的。


 


況且,程澈向來說一不二。


 


雖然是程澈對不起我在先,但是如果明天我沒有準時把作業交上,他是真的會給我掛科。


 


程澈這條狗!


 


第二天,我頂著一對黑眼圈,來到了程澈的辦公室。


 


但是打開門,對上的卻不是程澈的臉。


 


一個一襲黑色風衣的男人,吊兒郎當地坐在程澈的工位上,兩條長腿瀟灑地搭在桌子上。


 


這個男人越看越眼熟。


 


但是我又非常確定,我從來沒有見過他。


 


「你好,我來送作業。」


 


那男人笑得莫名其妙,伸手點了點桌子示意我放下。


 


「你就是餘笙吧。」


 


雖然是問句,他的語氣卻是不容置疑的肯定。


 


「對,你是?」


 


「我叫江執,是程澈的朋友。」


 


江執站起身來,

眼神中帶了些看好戲的調侃。


 


「程澈經常提起你。」


 


心髒的某一個角落,跟著這句話跳動了兩拍。


 


「你想不想知道,程澈當年為什麼不告而別?」


 


13


 


隻是還沒等我開口,辦公室的門就被人用力推開。


 


程澈看起來步伐匆忙,胸膛微微起伏。


 


他的眼神中帶了些警告的意味。


 


「江執,你在做什麼?」


 


江執看起來無辜極了,攤開雙手,指了指我。


 


「沒做什麼啊,隻是幫你收了一份作業而已。」


 


程澈這才看向我,冷淡道。


 


「交上作業就走吧。」


 


心頭燃起的希望再度被澆滅,看著如此冷淡的程澈,我連質問的勇氣都沒有。


 


回到宿舍後,舍友擔心地上前。


 


「笙笙,怎麼感覺你這幾天都魂不守舍的?」


 


心髒已經亂成一團亂麻,有很多事情都想不通。


 


「沒事,隻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世界上的王八蛋怎麼那麼多呢!」


 


舍友拍拍我的肩膀。


 


「笙笙,我看你就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不如我們去酒吧放松放松怎麼樣?」


 


14


 


舍友是酒吧的常駐戶,我卻是實打實的第一次來。


 


「放松點,笙笙,沒有什麼煩惱是一杯酒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杯。」


 


說著,她遞給我一杯橙色的酒水。


 


「嘗嘗。」


 


酸酸甜甜的,除了胸膛有絲絲的辛辣,沒有絲毫感覺。


 


舍友喝了幾杯酒,叮囑我不要亂跑後,就竄到人群中熱舞了。


 


我乖乖地點頭答應,

然後一杯接著一杯地往下灌酒。


 


不知道喝到第幾杯,腦子開始暈暈的,脫了外套還是感覺到有點熱。


 


就這樣在座位上呆坐了五分鍾,我才有些恍惚地站起來。


 


完全把舍友的話拋在腦後。


 


大腦已經完全停止思考了,全靠著潛意識在活動。


 


我要找到程澈那條狗。


 


找到之後,先給這條狗一巴掌。


 


不過不知道是不是我眼花了,那邊卡座正中間的人,怎麼那麼像程澈那條狗。


 


我甩了甩腦袋,搖搖晃晃地朝那邊卡座走去。


 


可是腦袋實在是太暈,身子猛地撞到桌子,酒瓶乒乒乓乓地掉到地上。


 


男人罵罵咧咧地站起來。


 


「媽的,走路不長眼嗎?」


 


腦子終於清醒了一些,低下頭無意識地重復著。


 


「不好意思,我沒看到,多少錢我賠給你。」


 


男人臉上浮現出猥瑣的笑容,手掌不老實地往我臉上摸過來。


 


「喲呵,妹妹長得這麼漂亮,哥哥不用你賠錢,隻要陪哥哥……哎喲!」


 


隨著男人的痛呼,我的腰肢被人攬住,清冷的薄荷味鑽入鼻尖。


 


程澈的皮鞋踩在男人的手掌上,聲音中帶了一股子狠勁。


 


「想S嗎?」


 


我有些恍惚地眨眨眼。


 


「程澈?」


 


程澈薄唇緊抿,強忍著怒火將外套披在我身上。


 


「先出去。」


 


15


 


直到程澈帶我出了酒吧,初秋的冷風撲面而來,酒意直接醒了一半。


 


恐懼這才後知後覺地翻湧上來。


 


如果剛才不是程澈出現了,

我甚至不敢想象會發生什麼事。


 


程澈停下腳步,雙手按在我的肩膀上。


 


「餘笙,你知道剛才有多危險嗎?」


 


我愣愣地抬頭,眼淚無意識地溢出眼眶。


 


程澈的怒火瞬間消散,下意識地抬手為我擦去眼淚。


 


「沒怪你,隻是……」


 


我SS地咬住下唇,直直地盯著程澈的雙眸。


 


「程澈,你為什麼不告而別?你知道我當時有多傷心嗎?你就是不折不扣的大渾蛋!大渾蛋大渾蛋大渾蛋!」


 


越說越氣,抬手狠狠地捶上程澈的胸膛。


 


程澈輕輕扣住我的手腕,垂下眼眸。


 


「餘笙,你喝醉了,我先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