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從小學習防身術,這一巴掌的滋味絕對不好受。


從小,爸媽就告訴我,我以後會是隨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需要有良好的身體素質和學識,這是成功人士必備的條件。


 


我照做了,從小是體育隊隊長,精通各種球類活動,精通多國語言,各門成績都名列前茅。


 


我這麼努力,我不斷地豐盈自己,是為了讓自己滿意。


 


我要事事做到最好,把公司發揚光大。


 


我要盡到社會責任,成為最優秀、最有社會影響力的企業家。


 


我也要讓我的員工成為最幸福、最有成就感的員工。


 


我事事追求完美,嚴格要求自己,不是為了讓陳翊然拿年齡在這裡諷刺我的。


 


「隨江月。」陳翊然看著我,眼裡的憤怒一覽無餘,「你瘋了?」


 


祝縷也在一旁幫腔:


 


「你怎麼能打翊然……」


 


在她還沒有把話說完的時候,

我也一巴掌扇țű₇了過去。


 


她細皮嫩肉,左側臉瞬間腫了起來。


 


我看不得有什麼東西不對稱,又給了她一巴掌。


 


陳翊然的私生女膽子大,看見她的父母被打,應該是覺得好玩,咯咯笑了起來。


 


陳翊然看了她一眼,神色不悅。


 


我們幾個就那樣僵持著。


 


陳翊然突然冷笑了一聲:


 


「隨江月,你是瘋子。」


 


他打量著我:「好好照照鏡子,看看你自己瘋成什麼樣子了?」


 


「你很年輕嗎,陳翊然?」我快被他逗笑了,「還是拿鏡子照照你自己吧。」


 


他比我大六歲,今年四十歲。


 


歲月似乎格外優待他,並沒在他臉上留下什麼痕跡。


 


但這不是他拿年齡說事的理由。


 


「陳翊然,

你年輕的時候要是犯點錯,都能把她生出來了……」


 


……


 


6


 


祝縷臉色變得很難看。


 


我看了她一眼,不再說什麼。


 


和她這樣的人說話,純屬浪費時間。


 


我轉身離開,上車之前卻被陳翊然拽住。


 


「陳翊然,我不是你的員工,這就是你對我的態度嗎?」


 


我不理會他,陳翊然奪走我的包:


 


「隨江月,我們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就是你的態度!你總是高高在上,你總是這樣!


 


「如果不是因為你喜歡對我指指點點,我們不可能走到這個地步。」陳翊然紅著眼看我,「難道家裡很缺錢嗎?你為什麼要事事壓我一頭!」


 


「你知道外人說我什麼嗎?

」陳翊然幾乎是吼出來的狀態。


 


「他們說我是吃白飯的,他們說如果沒有你指點我,我根本就走不到這一步!換了任何一個男人,有人可以接受嗎?」


 


我平靜地看著陳翊然,心如同被撕裂成了無數片。


 


明明就在一個月前,他還精心為我準備了生日禮物,親昵地抱住我,感謝我幫他拿到了政府招標。


 


不止這些。


 


如他說他,我幫了他太多太多次。


 


他從最初的樂意坐享其成,變成了怨恨。


 


我看著陳翊然。


 


「你真可怕。」


 


不知道從什麼,他變成了這樣。


 


一邊享受著我帶給他的,一面又嫌棄那些是我給的。


 


又或許,他嫌棄的從來都不是那些成果,而是所有人都知道那成果是他靠我才得到的。


 


既要又要,

未免太過卑鄙。


 


我奪回自己的包,一腳踹了過去,把陳翊然踹得踉跄。


 


「結婚的那一年我說過什麼?我說,如果有一天你不愛了,別背叛我,你說出來,我們離婚,好聚好散。你做到了嗎?」


 


我越說越覺得可笑:


 


「既然害怕別人覺得你不行,那你為什麼不自己拿主意?為什麼要來一次又一次地詢問我,求我幫你解決?」


 


說我好為人師的是他。


 


可是一次次觍著臉找我,說他遇到了難處,讓我幫忙想個解決辦法的也是他。


 


「陳翊然,人怎麼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我看你不是自我意識覺醒,而是自卑吧!」


 


祝縷從裡面跑了出來,看了一眼盡顯狼狽的陳翊然,擋在他面前。


 


「你再對他動手試試?真以為陳翊然不會還手啊。」


 


「他會嗎?

」我絲毫不掩飾自己的嫌棄,「要還手他剛才就還了。我看他不是不想動手,而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想還手也還不了。」


 


我開著車離開,不想再搭理這兩個人一下。


 


車上,我想了很多。


 


說不遺憾,是假的。


 


7


 


我和陳翊然並不算是青梅竹馬,但也算是從年少時期就認識。


 


圈子一共就這麼大,就算兩家不熟,但總歸我們也是打過照面的。


 


陳翊然 26 歲歸國,接手了公司。


 


他父母從小把他當繼承人培養,所以他注定會走上這條路。


 


和所有人想的一樣,他雷厲風行,成功地鎮住了所有人。


 


可這隻是一時的,沒有他父母時時刻刻地幫忙盯著,公司很快出了亂子。


 


陳翊然辭退了一個由於工作失誤給公司帶來幾百萬損失的員工,

被那個人倒打一耙。


 


他算是一個小博主,在賬號上講述了自己因為太過掛念孩子所以在工作中走神隨後被辭退的故事。


 


靠著那條為自己鳴不平的視頻,他短時間內漲了 20w 的粉絲。


 


他在視頻中巧妙地用了春秋筆法,絕口不提自己給公司帶來的損失,隻是抱怨公司不夠人性化,因為員工上班走神就要開除。


 


陳翊然的公司沒有第一時間處理輿論,導致事情的真相一再被掩埋。


 


等他讓人去處理的時候,事情已經鬧大了,陳翊然這個代理老板被人「處處避雷」,給公司帶來了很不好的輿論影響。


 


正常的澄清也被抹黑成陳翊然仗勢欺人逼員工道歉。


 


正當陳翊然因為這件事情被推上風口浪尖時,我去參加了他們公司的晨會。


 


我父親在陳家的公司有一部分股份,

但是他沒怎麼出席過,隻是單純地拿分紅。


 


我很小的時候,他就時時刻刻帶著我,指導我,讓我接觸生意場上的事情。


 


我 18 那年,他把自己手底下很多公司的股份都贈予了我,其中就包括陳家的公司股份。


 


等到例會結束後,全場隻剩下我和陳翊然。


 


他是認識我的,主動和我打招呼:


 


「隨小姐怎麼來了?什麼時候回國的?」


 


我笑著站起來和他握手:「有一段時間了。今天看陳總的狀態不太好啊。」


 


陳翊然啞然失笑,承認了。


 


我也跟著笑,覺得他的脾氣秉性不是一般的好。


 


那個時候,他過分年輕,整個人身上帶著對世界的徵服欲。


 


可又因為太年輕了,身上難免擺脫不了書卷氣。


 


等我說起那個男性員工的事情時,

陳翊然的臉上帶著抗拒:


 


「隨小姐什麼時候對我們公司的事情這麼感興趣了?」


 


「因為我是股東呀,自然也希望陳氏好,畢竟,這也有關我年底的分紅,是不是?」


 


陳翊然又笑,問起我的年紀。


 


「20 歲。」


 


「那豈不是還沒有畢業?為什麼回來了?要 GAP 一年嗎?」


 


「畢業了啊。」我很平靜地答,「16 歲去的,現在當然畢業了。」


 


陳翊然有些驚訝,問我的學校。


 


康奈爾大學,我們共同的母校。


 


陳翊然一聽是校友,反而沒有那麼疏離了,主動和我聊一些學校的趣事。


 


「為什麼選擇了康奈爾大學?」陳翊然問我。


 


「我父母定情的地方,我覺得很有意義,就去了。」


 


我想了想,

回應道:「已經確定了唯一的選擇,所以就單押了。我爸媽對我的要求是隻要是藤校就好了,不太在乎學校的全球影響力和排名,所以,我就選擇了康奈爾。」


 


更好的學校當然也可以申,但我覺得沒必要。


 


陳翊然不問自答,開始和我說起他選擇這所學校是因為學校文化。


 


在說到有關公司的一些見解時,陳翊然越來越興奮,忙問我有沒有空,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吃頓飯,邊吃邊聊。


 


8


 


我沒同意他去高檔西餐廳的提議,而是提議去他們公司食堂吃飯。


 


公司食堂代表了企業的福利和企業文化,所以我很樂意去看一下。


 


那個時候我很年輕,難免思維跳脫。


 


我爸媽讓我多跟圈子裡面的人學一學,我就來陳氏查漏補缺了。


 


在自己的公司,未免會因為自帶的濾鏡而覺得哪裡都好,

反而不容易發現問題,還是應該把目光投向外面。


 


再者,陳翊然不是草包,不能因為現在的一個輿論危機就忽視他的能力。我很樂意跟著他學點什麼。


 


一頓飯吃得總體來說還算滿意,陳翊然十分客氣地和我請教了關於輿論危機的解決辦法。


 


他先說了自己想的辦法,他有兩種打算,一種是冷處理,相信清者自清,如果大眾始終不相信公司的澄清,那就不要管了,等熱度過去,自然沒有多少人提了。


 


第二種方法是把那位員工重新召回來,讓他不要再抹黑公司。


 


他說完,我愣了很久,差點懷疑他到底是不是和我一個學校畢業的。


 


「兩個方法我覺得都不太好。」我用極其委婉的語氣開口。


 


「第一個是不是太消極了呢?一個公司最重要的是名聲,這關乎著股價和大眾的印象。


 


「這件事情已經錯過了最好的澄清機會,難道還要一拖再拖嗎?任由輿論結束是最消極的選擇,而且,這種方式一般適用於沒那麼出名的事物身上,隻要不第二次曝光在大眾視線內,就不會再被人提起……」


 


「但是,陳總。」我放輕了語氣,「公司需要曝光度,這點相當於產品的廣告,一個企業是不能畏懼出現在鏡頭裡的。


 


「如果辭退員工的事情就這麼過去了,陳氏是不是因此會埋雷呢?如果以後再遇到競爭對手刻意抹黑,那麼這些陳年舊事就更難處理了。」


 


陳翊然很快就否定掉了他的第一個選項。


 


我又開始分析他的第二個選項:


 


「一個人犯了很大的錯誤,卻因禍得福。陳總,你猜,別的員工會不會心理不平衡或者是故意效仿呢?那個員工靠惡意抹黑公司來引起公眾同情,

以此推卸責任,和公司叫板——這種行為一旦引起效仿,公司會有更多的負面新聞。


 


「而且,現在公司已經被認為是有過錯的那一方,這個如果時候再把那個人請回來,恰好是坐實了網友的猜測,他們肯定會想:如果公司沒有錯,那他們為什麼低頭呢?」


 


陳翊然認同了我的分析,連連點頭。


 


我在他的詢問中說出了我的解決辦法。


 


「把事情調查清楚,讓事情反轉。剛開始的時候肯定會有人堅持自己的看法,S活不願意相信澄清,覺得這是資本的遊戲。


 


「對於這種人,就算是把證據擺在他們臉上,他們也會睜著眼說瞎話S活不信。所以,要澄清就徹底澄清,我們報警,把事情和證據全面公開,把那個人對公司造成的損失全部曝出來……


 


「另外,

這件事情也要從那個男人身上下手。」


 


我停頓了一下。


 


「前幾天,我有注意到那個男人視頻評論區有一些爆料,不過現在那些東西都被刪除了。


 


「我當時覺得那些爆料的可信度特別高,就找人調查了一番。事實證明,那些爆料是對的,那個員工根本就不是他說的那樣是什麼單親奶爸,平時一個人拉扯孩子。


 


「他從頭到腳都在歪曲事實,他的確是和妻子離婚了,但那是因為他出軌了。而且,他一直不願意給女兒撫養費,寧願拿去賭博都不給妻子——你說,這樣的人,他說自己是因為擔心孩子才走神,有幾個人會信呢?」


 


9


 


陳翊然聽完十分激動,連忙站了起來和我道謝。


 


我倒覺得沒什麼,反而覺得他太誇張了。


 


其實這是一件很小的事情,

我並沒有費很大的力氣。


 


我之所以來這一趟,並非我好為人師。


 


純粹是我太喜歡解決各種輿論危機了,還能給自己積累經驗。


 


如果不是有那麼大的家業等著我繼承,我甚至想去娛樂公司的公關部上班。


 


那樣的話,就有太多的輿論危機給我解決了。


 


陳翊然要讓秘書去拜訪那位員工的前妻和女兒,務必讓她們出來做證。


 


我直接給了他一個號碼:「陳總,你直接打這個電話就可以,我已經和她們說明了情況,她們很樂意出來做證。」


 


陳翊然又一次對我刮目相看。


 


過了幾天,陳翊然第二次請我吃飯,我又和他探討了一些措施改變公司。


 


那就是實行真正的富有人文關懷的企業政策。


 


公司女性員工增加帶薪休產假的天數。


 


男性員工增加育兒假,讓他們幫配偶分擔帶孩子的任務。


 


同時,每年的六一兒童節準備一些兒童禮品送給有孩子的員工,讓他們拿回家給孩子玩。


 


這樣的話,就相當於從方方面面進行了員工關懷。


 


而且,把福利發放到小孩子身上,會增加他們對父母所在公司的認同感,讓他們在過兒童節的年紀就記住一家公司。


 


這樣的話,不僅可以讓公司的名聲更好,也可以為陳氏集團生產的產品培養隱形用戶。


 


我提的這些建議被陳翊然一點一點採用。


 


我也用到了自家的公司上。


 


當我們兩家集團因為企業關懷文化爆火,受到官方的報道和肯定時,陳翊然向我求婚了。


 


22 歲那年,我和他在一起了。


 


當時,我以為我們此後五十年都會是關系很好的夫妻和商業伙伴。


 


現在再來看,未免有些可笑。


 


在我和陳翊然還沒有經歷七年之痒的那一年,他甚至就已經出軌了。


 


可偏偏我卻一點都沒有發現。


 


是我遲鈍了。


 


也是我太盲目樂觀了,竟相信世上的感情大多一成不變。


 


恐怕無數個陳翊然在外面偷吃的夜裡,他對我都是輕蔑的、不屑的。


 


到了後面,他或許覺得我永遠不會發現了吧。


 


七年呀。


 


他整整瞞了我七年。


 


現在想想,我都不知道當初為什麼要和他在一起。


 


明明最初的時候,我並沒有覺得他很有做生意的天賦。


 


是他以愛之名困住了我。


 


也是我,困住了自己。


 


我應該再敏銳些的。


 


……


 


10


 


天馬上亮了,

我沒有回去,直接去了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