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萬幸,江屹這個新手司機最終還是將我們兩個人安全送達目的地。
我按下車窗,松了一口氣。
這一路上,我抓著安全把抓得手都酸了。
江屹關心地看了一眼我的手:「你的手還好嗎?」
「還好,就是一路上握著那個把,把太硬,我手有點酸。」
「其實你不用那麼緊張。我技術不差,我也可以調全自動……」
「我不是說你技術差,畢竟你都說了你也是第一次……」
「……咳。」半開的車窗外,一個西裝革履的長腿男人曲起手指敲了敲門。
趙止容表情復雜地看了我和江屹一眼。
「奶奶讓我來接你,看來沒這個必要了。
」趙止容嚴肅地看向江屹,「開車時候最好保持專注,不要拿生命安全開玩笑。」
我如實道:「江屹他挺專注的,除了開車快了點。」
「是快了點。」趙止容淡淡地甩下一句話,「你們真是年紀小,不知輕重。」
說完,他就邁著大長腿離開了。
我和江屹相視一眼,都有些懵逼。
「我小舅舅他就是這樣,說話難聽,其實面冷心熱。」江屹主動向我解釋。
「我明白,他是不是還有潔癖和胃病,不近女色,好久沒笑過了?」
江屹微怔:「這你都知道?」
我尷尬地笑笑,小聲嘀咕:「十個總裁九個這樣……」
江屹沒聽清,眼底掠過一絲醋意:「你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我下車,回頭剛好對上江屹的目光。
不禁覺得他現在這個樣子,其實有點可愛。
想起當年我猛衝到他面前要號碼的場景,我的臉又開始發燙。
「喜歡是一種感覺,沒有完整的定義。」
「挺抽象的。」江屹經過我身旁,拿起我的東西朝宴會廳走去。
看著他的背影,我努了努嘴。
小狗,生氣了。
氣歸氣,江屹他每走幾步就會停下等等我。
見我被高跟鞋磨得發紅的皮膚,他從口袋拿出一片創可貼,不顧周圍人的目光竟自然地蹲低身子為我貼上。
江屹抬頭問我:「這樣,還痛嗎?」
我搖了搖頭。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扇門:
「奶奶在那邊的陽光花房裡,你先過去休息一會兒。我安排好晚宴的事情就來找你。」
「嗯。
」我目送江屹離開後,轉身朝陽光花房走去。
見到我,老太太的眸光立刻亮了起來:「璐璐來啦!你今天的這身旗袍真是太美了。
「乖囡囡,快讓我看看你。」
和老太太坐一桌吃下午茶的富太太紛紛朝我圍過來,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她們見到我有些不同尋常的激動。
其中一個盤發的奶奶拉住我的手,從頭到腳將我看了一遍。
最後,視線停留在我的眉眼上,眼睛湿潤了。
老太太放下茶盞,輕咳了一聲。
盤發的奶奶才回過神,不舍地松開我的手。
她將一隻成色通透的玉镯戴上我的手:「寶寶,你看你皮膚雪白,戴這個好合適。這個玉镯奶奶送給你了。」
「不行的,奶奶,這太貴重了……」我剛要摘下又被奶奶緊緊握住了手。
「奶奶可不是白送你的哦。」盤發奶奶指了指我送給老太太的那支發簪,「我好喜歡你做的發簪,你有空的時候也給我做一個吧。奶奶我最喜歡玉蘭花。」
我看向老太太,她大大方方地向我展示我昨天閃送給她的生日禮物——一支我親手制作的發簪。
做的時候想著她戴起來會很襯氣質,沒想到比我想象中更好看。
但我用的木料和飾品加起來也不過一千來塊錢,並非什麼貴重品。
她們送我的首飾卻都價值不菲。
「桂枝的眼光真好,我也非常喜歡這類非遺手法的藝術品。」另一位穿著貂的老太太說道,「我也可不可以問你預定一支,當收藏品?」
「乖囡囡,那我也要一支……」
一通拉扯下來,
我的脖子上,手腕上莫名多了好多的珠寶。
在老太太們的簇擁下,我被推到一面落地鏡前。
陽光一照,差點閃瞎我的眼。
滿身的珠光寶氣,把我映照得一下子像老了十來歲。
我扶著差點被藍寶石項鏈壓斷的脖子:「奶奶們,我回家給你們做就是了。這些見面禮就免了哈。」
最後,實在沒辦法,我將求助的目光拋向老太太。
她低頭笑了笑,過來幫我解下脖子上的珠寶項鏈:「我就知道,你們見到璐璐。肯定會比我還熱情,但是熱情歸熱情,別嚇著人家小姑娘了。」
盤發奶奶用手絹偷偷擦拭湿潤的眼角:「寶寶,對不起。奶奶見到你,實在是太歡喜了。」
「見到你,就好像見到了……」另一個老太太欲言又止,笑道,
「見到了年輕時候的我們。」
「是啊,你們瞧她的這雙眉眼,真是和……」
「咳,璐璐,這些見面禮奶奶先替你收好。等晚宴結束了,你連同我送你的一起再拿回去。」老太太打斷她的姐妹,將我身上的首飾收進首飾盒裡,「我們的璐璐,什麼都不戴,也好看。」
「沒錯。寶寶。這裡有奶油小蛋糕和咖啡,離晚宴開始還早,坐下陪我們曬曬太陽吧。」
盤發奶奶說著,又趁機拉過我的手。
開始給我遞甜品和小食。
我吃得非常不自在,因為總感覺四周有好多雙眼睛不斷地在偷瞄我。
對上我的目光後,那些老太太全都對我笑得和藹可親,溫溫柔柔的。
我心底不禁發出一句疑問,這……對嗎?
8
和老太太的姐妹們見面不對勁。
晚上的宴會也和我想象中的不同。
果然啊,現實和小說是不一樣的。
比如現在。
我乖巧地陪在老太太身邊,她帶著我到處吃瓜。
哦不,是帶著我見世面。
老太太往我掌心倒了一把奶油瓜子。
「看見那個穿黑西裝,戴銀絲邊眼鏡的斯文敗類了嗎?」
「嗯,長得不錯。不過他的腿怎麼斷了?他是您S對頭的兒子?」
否則,老太太也不會先給他一個白眼,又罵他是斯文敗類吧。
而且,他正夾在兩個不同類型的女人中間,兩個女人一個正哭唧唧,另一個則冷眼相看。
男人拄著拐杖,久久沒有表態。
誰知,老太太卻搖頭說:「不,
他是我那個不爭氣的大兒子。腿,我打斷的。」
「啊?」
我手一抖,瓜子掉了幾顆在地上。
「旁邊的女人,一個是他的白月光,另一個是他的未婚妻。」
「哦?」
「我將你寫的總裁追妻三部曲連夜灌輸給他,這小子終於開竅了。親自飛去國外把未婚妻給追回來了,幸好是追回來了。」老太太後怕地嘖嘖了兩聲,「造孽哦,我那準兒媳肚子裡已經懷了他一對雙胞胎……」
我不語,隻一味嗑瓜子。
看來真的攤上一個追妻火葬場的兒子,即使身處豪門的婆婆也不好當。
老太太嘆了口氣,又用下巴點點恆溫泳池中正遊泳的女人。
這麼冷的天氣,那個女人身著比基尼,火辣身材展露無遺。
連我一個女的,
也忍不住多看幾眼。
「這個姐姐我知道,您剛才說了,是您堂兄去年新娶的二十六歲小嬌妻……」
老太太嘆氣:「嗯,三個月前我堂兄去世,享年九十八。九十七歲的時候,突然娶了他學生的女兒。」
「額,那泳池邊那個目光一直離不開她的男孩子是她新交的男友??」
老太太衝我神秘一笑:「不,那個是她的繼子。」
「……明白。」
老太太嗑完最後一顆瓜子,往我身邊挪了挪:
「璐璐,剛才的那些寫作素材行不行?不行你再看看我們身後的小樹林,正在長椅上搞純愛的是我外甥和他英國籍男友。」
「……」我吃驚道,「奶奶,您平常真沒少看文。
」
「那是當然,奶奶看得最多的還是你的小說。你以後沒事多來我這兒走動走動,保證你以後寫文都不會遇到瓶頸期。」老太太說著說著,突然用手遮風在我耳邊悄悄說,「聽止容說,你和江屹相處得不錯?」
我抬頭,對上老太太八卦的目光。
「奶奶……」
老太太高興地握住我的手,拍了拍:「江屹他很好,等你嫁過來,奶奶天天陪你聊天。」
說完,老太太朝不遠處的姐妹們揮了揮手,對我笑道:「江屹他等會兒就來了,奶奶就不打擾你們了。奶奶去老姐妹那一桌玩會兒。」
「嗯,您先過去吧。」
老太太走後,我獨坐了一會兒,正感到無聊的時候突然在僻靜的角落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我隨即放下杯子,朝那道身影走去。
9
「白赫?你怎麼在這裡?」
我拍了拍那人的肩膀。
剛考上大學,性格腼腆的 i 人表弟被我嚇了一跳。
當見到是我後,白赫像見到救命稻草一樣抓住了我的手:「表姐?太好了,居然能在這裡遇到熟人。」
「你也是來參加生日宴會的啊?」
「嗯。」白赫從雙肩包裡拿出一個精致的禮盒,「是奶奶。她讓我給她的朋友送一份生日禮物。」
「外婆讓你來的?」
他點點頭:「對,你也是嗎?」
我指指遠處正和姐妹聊得歡快的老太太:「那位老太太是不是就是外婆和你說的好友?」
白赫推了下鼻梁上的黑框眼鏡,仔細看了幾眼。
隨後拿出一張黑白老照片,遞給我:「看著……好像是有一點像。
奶奶隻給了我這一張合照,照片上的這些奶奶們年輕時候長得都挺像的。所以我才沒認出到底是誰,就一直沒敢上去。不信,你看看。」
我接過他遞來的黑白照片,瞬間被照片上幾個身穿旗袍,打扮洋氣的年輕女子驚豔到了。
60 年代上海灘富家小姐們,有的燙著卷發,身穿時髦的旗袍,有的留日本頭穿學生裝。
照片上每個人都洋溢著青春美好的笑容,看上去彼此間的感情也很好。
中間那個留著長發,穿著旗袍的女子是外婆。
緊緊挽著她胳膊的應該就是送我玉镯子的盤發奶奶。
而另一邊與她頭靠著頭,臉貼臉無比親密的竟然就是老太太。
我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
白赫拉過我的手,輕輕搖了搖:
「待會兒你能陪我一起去嗎?
」
「好啊。」
「姐姐真好。」
「姐~姐~真~好~」一個清冷的嗓音學著白赫的音調從我們頭頂壓下來。
隻見江屹站在我身邊,手上還握著一束花。
他低頭看了一眼白赫:「我們大學的大一新生?在社團我見過你。」
「你是……」白赫這個 i 人突然從椅子上站起來,盯著江屹雙眼閃閃發光。
江屹皺了皺眉:「大四中文系江屹。」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因為你進的電競社!江屹學長,我叫白赫。可、可以眼熟我嗎?」白赫激動地掏出手機,「學長你看,你之前每一場遊戲比賽直播我都看了,我的手機壁紙也是你……」
我被晾在一旁,插不上話。
長這麼大,
我還是第一次見白赫一口氣說這麼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