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新學期開學後不久,我發現季希檸有點兒奇怪。


最近她回家,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等我看過去,她又避開了視線。


 


這個狀態一直持續到周四晚上。


 


等我從浴室出來,就感受到從客廳飄來的一股視線。


 


有點兒受不了磨磨唧唧的性格,我腳下一轉,擦著湿發朝客廳走去。


 


「說吧,什麼事兒?」


 


季希檸又開始退縮:「沒,沒什麼。」


 


我不耐煩地「嘖」了一聲:「沒事兒就別偷瞄我,視線很煩人。再問你一次,到底怎麼了?」


 


「明天,要開家長會。」說完,她便低下了頭。


 


我一愣,所以這幾天她一直在糾結這個?


 


我倒也不排斥參加,隻是明天要去見一個人。


 


一時有些犯難地沒說話。


 


她很快地察覺到我的猶豫,低聲地替我找補:「沒關系,我知道你很忙,不用去也可以的。」


 


她想我去,不然她就不會糾結這麼久。


 


意識到這一點,我想了想,開口問:「幾點?」


 


季希檸的眼神亮了起來,語速飛快道:「上午十點,您可以睡一會兒懶覺。明天沒有早課,我們可以一起出門。」


 


發梢的水珠滑落至鎖骨,有點兒涼。


 


下一秒,季希檸視線閃躲,臉卻紅了。


 


我笑了起來,傾身過去,故意地逗她:「哎,你臉好紅呀。」


 


她「噌」地站起身,結結巴巴道:「我……我回房看書了。」


 


說完繞過我同手同腳地往房間走。


 


摸了摸鎖骨,盯著指尖的水跡,我收起了笑意。


 


「季希檸,

你不欠我什麼。」


 


腳步聲停滯,半晌,復又響起。


 


第二天,季希檸領我去教室後,便離開了。


 


我無聊地坐在座位上,翻看她的課本,等著開始。


 


突然,從斜後方傳來一道刺耳的女聲:


 


「哎喲,也不知道某些人使了什麼招數,哄得我們希檸啊,連家都不要了。」


 


10.


 


我側過身,望向聲音來源。


 


女人濃妝豔抹的臉上,還掛著譏諷的表情。


 


我有點兒困惑,什麼時候招惹了這號人物?


 


女人轉頭和身旁的人繼續說話,唯恐聲音傳不到其她人耳裡。


 


「希檸她爸去得早,現在她媽也走了。作為姑媽,好心好意地說要撫養她。可某些人一出現,我們希檸魂兒都被勾走了,也不知道他倆到底什麼關系。」


 


話音一落,

果然周圍的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倒無所謂,但季希檸沒必要背上這無端的揣測。


 


我快速地在腦海裡過了一遍那日墓地的人,掃視了她一眼:「你很吵。」


 


不等她說話,我接著補道:「那日在墓地裡,你們一群人逼著季希檸做選擇時,我作為季希檸媽媽的朋友,可是在現場的。你們說什麼要撫養季希檸,可話裡話外間,明晃晃地是要吞她媽媽留給她的遺產。您可真是好姑媽呀。」


 


女人一聽,急了:「你個外人胡說八道什麼呢?我是她親姑媽,難道會害她?」


 


我笑了,拿出手機,作勢要點:「當時我可是用手機錄音了的。」


 


她慌了起來,下意識地伸手想搶手機。


 


我手一抬,躲了過去。


 


正巧這時候班主任來了。


 


女人松了一口氣,

磕磕絆絆道:「懶……懶得和你掰扯。」說完,走回了她座位。


 


我大方地不和她計較,但內心也稍稍地松了口氣。


 


因為我根本就沒錄音,完全是在賭。


 


不過,要感謝她剛剛那伸手一搶,經過這麼一出,我想明眼人都能明白是怎麼回事兒了吧。


 


家長會正式開始後,季希檸她姑媽就沒再搞幺蛾子。


 


反倒是我,在老師誇季希檸期末成績全校第一時,故意偏頭朝季希檸姑媽投去得意的笑容。


 


氣得她直瞪眼。


 


家長會結束,季希檸姑媽第一個溜出了教室。


 


等到人潮散去,我才起身往外走,卻被一個男生給攔住了。


 


他像是鼓足了勇氣:「季希檸姑媽說的是真的嗎?你和季希檸是那種關系?」


 


少年嗓音發抖,

卻又直盯著我,要一個答案。


 


「我猜,你喜歡季希檸,或者想和她做朋友?」我倚靠著課桌,笑問。


 


少年的臉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卻沒回答。


 


我直起身,語氣有些重:「僅憑他人的三言兩語,就對一個人無端揣測,很愚蠢。若你真心歡喜她,抑或是想和她做朋友,都應當坦坦蕩蕩去接近她,而不是在背後通過我或他人之口去猜測她。」


 


看著少年瞬間蒼白的面色,我還是心軟了:「我們不是你想的那種關系,我隻是她媽媽的朋友。我知道你並無惡意,但不要從別人嘴裡去認識另一個人。」


 


說完,繞過他往教室外走,我已經耽擱太多時間了。


 


邊走邊拿出手機,準備給季希檸發消息說我有事先走。


 


但下一秒,就看到季希檸站在轉角處。


 


她,這是都聽見了?


 


11.


 


男生也發現了季希檸的存在,慌裡慌張地往外跑。


 


青春真好啊。


 


看著季希檸不為所動的模樣,我開玩笑道:「不去追你的小男友嗎?」


 


她意味不明地看了我一眼,吐出一句:「幼稚。」


 


我常常覺得看不懂季希檸。


 


有時她帶著寄人籬下的拘謹和謹慎,但有時她又會不經意間流露出幾分成熟與銳氣。


 


而我總覺得後者才是真正的她。


 


算了,不想了。


 


「我還有事,先走了。」撂下這句話,我便急匆匆地往停車場趕。


 


沒走幾步,身後的腳步聲跟了上來。


 


「你還跟著我幹嗎,下午沒課嗎?」我轉身疑惑地看向她。


 


季希檸快走了幾步,和我並肩:「今天班主任特批放假。


 


「那你先回......」


 


還未說完,季希檸打斷了我:「你要去哪裡,我可以一起去嗎?」


 


她今天好奇怪,有種莫名的黏人感。


 


我轉念想了想,神神秘秘地湊過去:「你會下棋嗎?」


 


湊近的距離,可以清晰地看見女孩眼裡一瞬的慌亂和疑問。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於是我開車將她帶去了療養院。


 


今天是要去看我的大學教授楊老。


 


去的路上,先給療養院打了電話。


 


老爺子還「記恨」我很久不去看他,連電話都是護工接的。


 


透過聽筒,傳來他刻意地大聲說話:「讓他別來!」


 


我無奈地笑笑,和護工說大概還有半小時就到。


 


季希檸全程很安靜地看著車窗外,

也不怕我把她給賣了。


 


到了楊老的房間,就看到老爺子倔強而又刻意的背影。


 


我揉了揉眉心,誇張道:「楊老,你的得意門生來看你啦。」


 


老爺子的肩膀抖動了一下,還是沒忍住,轉過身來板著個臉:「我沒你這麼臉皮厚的學生。」


 


我將季希檸往前推了推,賣乖道:「她會下棋喔。」


 


果然,楊老的眼神亮了起來。


 


楊老沒有子女,師母去世後,他就再未娶妻,唯一的愛好便是下棋。


 


但偏偏我不會,他曾試圖教會我,但無奈我實在沒有天賦,他隻能遺憾作罷。


 


老爺子脾氣倔還傲嬌,明明希望我陪他,真去了又愛撵人,以往我總要哄很久。


 


我陪著看了幾分鍾他們下棋,悄悄地起身,去找醫生了解老爺子的身體狀況。


 


然後又去交了一年的費用,

估計被楊老知道後,又得挨罵。


 


我看了看時間,開車去楊老最喜歡的那家燉湯店,打包了午飯。


 


回來後,一老一少還在棋盤上廝S,楊老皺著眉頭思索,季希檸反倒是一副平淡的模樣。


 


不會吧?難道楊老下不過季希檸?


 


我將午飯擺出來,楊老聞到了湯味,眉梢一喜:「希檸啊,先吃飯。」


 


一會兒工夫不見,就已經關系親近地叫上「希檸」了?


 


偏頭朝季希檸看了一眼,後者有些驕傲地朝我笑了笑。


 


飯後,兩人下完了那盤棋,打了個平手。


 


我和季希檸推著楊老,去外面曬太陽。


 


中途起了風,老爺子不願意回去,隻好讓季希檸回去取毯子。


 


望著季希檸離開的背影,老爺子突然開口:「這孩子挺好的。」


 


我笑道:「你才剛認識她幾個小時,

就知道她好了?」


 


楊老一本正經:「棋品如人品,這孩子棋風穩,沉得住氣,也沒歪門邪道的小心思,待人不卑不亢,除了在你面前有些拘謹。」


 


「你們的情況,希檸都和我說了。這也算是你倆的緣分,她媽媽當年幫了你,如今你又幫了她。能有她陪著你,我也放心。」


 


面對老爺子突然的煽情,我有些無措,打诨道:「你對她評價好高啊,這樣我可得醋了。」


 


楊老不耐煩地「嘖」了一聲,轉頭開始絮叨起我有多久沒來看他。


 


遠遠地季希檸走了過來,手上除了毯子,還有我的外套。


 


老爺子看見後,意有所指地說了一句「我就說她很好吧。」


 


我沒接話。


 


下午楊老又拉著季希檸下了幾盤棋,我倆又陪著在療養院吃了晚飯。


 


老爺子這才意猶未盡地放季希檸走。


 


季希檸這人挺神奇的,總能很快地獲得他人的好感,比如清歡,又比如楊老。


 


不像我,當初要不是季希檸媽媽的「執著」、清歡的「厚臉皮」和楊老的「絮叨」。


 


我恐怕會一直獨來獨往下去。


 


回程的路上,楊老打來了電話。


 


我開的外放,接通電話,但一下秒就後悔了。


 


楊老氣急敗壞的聲音環繞在車廂內:「你是不是又去交錢了?!說了多少次,我有錢,你辛苦掙的那點兒錢,自己留著。我明天就讓療養院把錢退給你。」


 


我將車駛向路邊,停了下來,清了清嗓子:「我知道我們楊老有錢,但這和我花錢不衝突呀。再說了,大學時,我去吃了師母那麼多頓飯,我還沒給錢呢。這些就算是抵飯錢了。」


 


「你放屁!誰家的飯那麼貴?你師母知道還不得罵S我。

」老爺子氣得都破音了。


 


我隻好不說話,任他在電話那頭罵。


 


隻是在最後他再一次提出要讓療養院退我錢時,我梗著脖子回道:「你要這樣,那我就再也不帶季希檸去陪你下棋了!」


 


空氣寂靜了幾秒,然後「啪」的一聲,他把電話掛了。


 


季希檸突然笑了起來。


 


下一秒,我也笑了。


 


過幾天,我還是乖乖地又去療養院領了一頓罵。


 


好說歹說,終於把這件事兒翻篇了。


 


臨走前,楊老再三地囑咐我,讓下次把季希檸帶上。


 


但高二下學期,季希檸的學習任務重了許多。


 


之前開家長會時,每個人都在課桌上貼著目標大學的名字。


 


季希檸想去的,是國內最好的法學院校。


 


雖然,我從來沒對她的學習提過任何要求。


 


但她仿佛憋著一口氣似的,在往她的目標衝。


 


中途,我帶著季希檸去了療養院幾次。


 


天氣漸漸地燥熱起來,要不是清歡打來電話問出遊計劃,我都快忘了馬上要放暑假了。


 


「好大哥~你就帶著希檸陪我去玩嘛,你不是挺喜歡衝浪的嗎?而且希檸也需要放松啊。」


 


我看了眼茶幾旁削水果的季希檸,往後靠在沙發上,犯懶道:「今年太熱了,不想動。」


 


清歡在電話那頭「嗷嗷」地叫:「你那肌肉線條完美的身材,不露出來簡直是浪費!」


 


她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很確定季希檸聽到了。


 


因為她的耳朵突然紅了起來。


 


隨後她朝我遞過來剝好皮的橙子,低低地蠱惑道:「去吧。」


 


12.


 


在機場看到清歡身後的秋羽時,

我並沒有覺得意外。


 


清歡把我拉到一旁碎碎念:「這個女人太可怕了,一大早拉著行李箱出現在我家門口,說她也要去。」


 


我朝當事人投去一眼,察覺我的視線,對方將發勾到耳後,有幾分委屈和可憐:「剛回國沒什麼朋友,加我一個,不介意吧?」


 


清歡一聽炸了:「你繼續給我裝!」


 


我實在沒忍住,笑了出來。


 


「一起玩吧,人多也熱鬧。」


 


季希檸隻在最開始的時候打了招呼,然後幫我們推行李,辦託運。


 


清歡湊到我耳邊,鬼鬼祟祟:「怎麼覺得希檸出落得越來越……唔,怎麼說呢,漂亮和沉穩!剛剛你倆走過來時,我滿腦子都是『好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