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況且我今天確實有約了。」
江璃盯著我,見我的的確確沒有在開玩笑的樣子。
她有些氣惱地跺了跺腳,咬唇撂下自以為的狠話。
「你不怕林青越討厭你嗎?我看你明天怎麼和他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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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送江璃回家時,我還不太熟悉路線。
某一次返途中,七拐八繞地就迷了路。
路邊那麼多小攤小販,隻有一位賣手工制品的阿姨看出了我的無措。
甚至因為放心不下,主動送我回了家。
我感激地提出,要買下她攤位上所有的商品。
阿姨卻用力搖了搖頭:「你還是個學生呢!我哪兒能圖你的錢?」
最後我隻買下了一個鉤針編織的兔子掛件。
從那以後,我總會在回家路上抽空去看看這位好心的阿姨,關系也愈發熟絡。
周五會比平時早些放學,光顧小攤的客流量也更多。
我便早早和阿姨約好,要在今天幫她一起出攤賣東西。
我趕過去時,阿姨的小攤已經支起來了。
「秦阿姨,你怎麼不等我呢?」
一雙有些粗糙的手覆上我的手背,裹住了我微涼的指尖。
秦阿姨語氣嗔怪:「我早就說不讓你來了!你看你,手這麼冷,凍著了怎麼辦?」
霎時,一股暖流淌過心頭。
許久沒能感受到的真切關懷。
竟是一個陌生人給予的。
眼眶有些熱,我垂眸掩飾地笑了笑。
「才剛入秋呢,哪兒那麼嬌氣?何況約定就是約定,我才不會放阿姨鴿子。
」
秦阿姨無奈地嘆了口氣,抿嘴笑了。
「你呀!」
……
忙過了客流量最大的點,我和秦阿姨也漸漸清闲下來,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說起來,我兒子還和小許你是同一所學校的。
「他提過一嘴,今天要來和我一起看攤的。怎麼都這麼久了,還沒見著他人影呢?」
秦阿姨喃喃道。
恰巧這時,一陣風吹過。
攤位上最輕的一個掛件被吹得滾遠了些,停在了一雙球鞋前。
我連忙彎腰去撿,那球鞋的主人卻先我一步,骨節分明的手將其勾了起來。
「啊,多謝……」
視線緩緩上移,落在一張並不陌生的臉上。
「秦子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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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人單肩背著書包,站姿隨意,看向我時,目光卻有幾分微妙。
秦阿姨有些詫異地看了看我們:「你們認識?」
「嗯,我們是同學來著……」
雖然是從未有過任何交集的前後桌。
秦阿姨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隨即笑眯眯道。
「那省得我多介紹了。小許,子妄就是我兒子。」
說話間,秦子妄已經繞開了我,熟稔地站在攤位後,放下書包。
見我一瞬不眨地緊盯著他,他似乎有些不太自然。
猶豫過後,還是拉開了拉鏈。
……
雖然大概清楚,他的書包裡不會裝著什麼課本教材。
但親眼見到風評中目空一切的冷傲校霸,
緩緩拿出一件又一件的軟萌手工掛件時。
我還是很難不錯愕。
「看不出來吧?其實我攤位上賣的這些小物件,都是出自我兒子之手。
「別看這小子總是一副臭臉,其實心思細膩,手也巧得很。
「雖然我總叫他別操心這些,但他怎麼都不聽,甚至還會在半夜偷偷幫我織。」
眼見他老底都快被自個兒親媽揭光了,秦子妄尷尬地咳了一聲,有些無奈地壓低聲音:
「媽。」
難怪他的黑眼圈像是怎麼也消不掉似的。
都以為他曠課是打架去了,沒想到是在背著人搞這些毛茸茸的勾當。
看著狂拽酷炫的校霸竭力裝作鎮定自若,耳根卻悄然浮現一層薄粉。
我沒忍住,勾了勾唇。
就聽秦阿姨忽然又輕飄飄地開口。
「對了,周五的放學時間不是會早一些嗎?怎麼小許都在這兒待了這麼久了,你才剛剛出校?你們不是一起放學的嗎?」
秦子妄擺放掛件的手頃刻間僵住。
是了。
他常年曠課,遲到早退,從來都是想走就走。
哪裡知道放學時間是什麼時候。
但秦阿姨分明對他在學校的狀況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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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沒和阿姨說嗎?從今天開始,成績排在後面的同學會被老師留下來補課的。」
似乎是沒想到我會出言救場,秦子妄愣了一下。
「……嗯,我忘記說了。媽,你以後都不用等我一起吃飯了,我會回得晚些。」
「臭小子,你就不能和人小許學學?聽說人家一直都是年級第一呢!
」
秦子妄乖乖挨下了他媽的爆慄,揉了揉腦袋,似是不經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低頭,避開了他的目光。
……
天色有些暗了。
沿途的路燈逐一亮起。
秦子妄沉默地跟在我身後,亦步亦趨。
我猛地停下腳步。
秦子妄猝不及防,忙後退兩步,同我拉開一個安全的距離。
「你先回去吧,阿姨現在看不著了。」
秦阿姨吩咐他一定要把我安全送回家。
可過去都是我送別人,第一次反了過來,我有些不適應。
秦子妄沒有說話。
長久的寂靜中,我等得幾乎有些不耐煩了。
正想轉身就走時,秦子妄低聲開了口。
「你剛剛幫了我,
我欠你一個人情。」
我默了默。
「不用。秦阿姨也幫過我,我隻是不忍看見她傷心。」
明知是多管闲事,我還是沒忍住補充了一句。
「如果你不想讓自己媽媽失望的話,以後還是好好上課吧。」
身後沒再傳來動靜。
我埋頭自顧自地向前走去。
以為他不會再跟上來。
肩上卻忽然一空。
秦子妄伸手替我拎過了書包。
「我看著你進小區就走。」
我垂眼,輕輕地應了一聲。
「隨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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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秦子妄竟然真的沒再曠課。
對於他強撐著聽課的表現,我不敢居功。
隻是看見他課間乖乖趴著補覺的模樣,心中還是沒來由地軟了一下。
讓我意外的是,江璃缺勤了。
無意中掃過一眼,林青越臉上是明顯的焦躁。
第二節課,他的座位也空了。
「聽說了嗎?江璃被人打了。」
同桌和別人的闲聊聲落進我耳中。
「昨天放學後,幾個女混混把她攔住了。」
「天啊,好可怕,江璃怎麼會惹上那種人?」
「好像是之前和林青越曖昧不清的對象吧,聽說人最近和江璃走得近,找上門要說法了唄。」
說到這裡,同桌下意識地看了我一眼。
而後自以為壓低了聲音,實則清晰無比地緩言道:
「其實許若年要是不和他冷戰,倒霉的,恐怕就不是江璃了……」
……
午休時,
林青越回來了。
正巧是大家差不多吃完飯回班的時間點。
我拿出單詞冊,想要溫習一下之前記過的內容。
一隻手霍地奪過了我的書。
不帶絲毫遲疑地向我砸來。
哪怕我反應極快地躲了下,還是不可避免地被軟殼書封刮過側臉。
疼痛感讓我抑制不住地罵出了聲:
「你有病吧林青越——」
話音未落。
我的課桌被來人狠狠掀翻!
前排險些被砸到的同學驚呼出聲,整個教室也霎時安靜下來。
「為什麼昨天沒有送她回家?」
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一字一句。
「江璃出事了,你開心嗎?」
眾目睽睽之下。
林青越面沉如水,
在那堆混亂的雜物中,精準找出了幾封規整折疊的書信。
而後將其狠狠摔在我面前。
「你不就是喜歡我才見不得她好?
「我告訴你,這情書上的每一個字我都嫌惡心!」
……
外面似乎還在下雨。
林青越闖進教室時,身上還帶著湿意。
那幾封情書被劈頭蓋臉摔下來時,水滴順著他的指尖砸在我身上。
我過去長久而隱晦的暗戀,以一種最不堪的形式被揭露在眾人面前。
我狠狠打了個寒顫,茫然若失。
奇怪。
明明才十月份。
為什麼初秋的雨,冷得刺骨。
12
青春期的心動最熾烈時,我也和萬千普通少女一樣,提筆記錄過。
老掉牙的情書,從沒有想過寄出。
卻是一封又一封,最為真摯的喜歡。
直到江璃出現後,我將這些心事全部藏在了桌肚裡。
下定決心,永遠不會讓這個秘密有重見天日的一天。
可隨著時間的推移,我漸漸也記不清那些情書究竟被夾在了哪本書裡。
……
林青越常常找我借筆記。
隻有一次,他將筆記還給我的時候,神色有些微妙。
我當時還擔心他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傻傻地用手去探他額頭時。
林青越不著痕跡地避開了我。
啊,應該就是從那時候發現的吧。
……
他明明早就發現了。
明明一直都知道。
卻倚仗著我的喜歡,利用我的付出,去討好另外一個女孩。
肆意踐踏我的真心也無所謂。
指甲深深嵌進肉裡,我卻感受不到痛意。
林青越確實在我最無助的時候給過我溫暖。
但僅憑那時的三言兩語,就篤定了我一輩子不會離開他嗎?
如今看著眼前咄咄逼人的男生。
我心中隻餘惡心。
13
「吵什麼啊。」
有人打破了這S一般的沉寂。
剛睡醒的嗓音還有些啞,隱約摻了幾分美夢被驚擾的不滿。
秦子妄伸了個懶腰。
抬腳,走到與我並肩的位置。
那些散落一地的情書被他逐一撿了起來,寶貝似地吹了吹上面沾染的浮塵。
「你也知道是情書。
「那我女朋友寫給我的,有你屁事兒。
「什麼阿貓阿狗都要冒領。」
「嘶——」
一語驚四座。
「秦子妄和許若年談了?」
「啥時候的事兒?夠隱秘的啊!」
林青越眼皮狠狠跳了跳。
「鬼扯什麼呢,這上面明明有——」
他頓住了。
沒有。
這上面沒有寫任何人的名字。
那自然,也可以是寫給任何人的。
「不可能吧,許若年,你明明一直都和我在一起,哪裡來的時間去接觸別人?」
林青越不甘心地SS盯著我,似乎想從我臉上找出一絲拙劣的表演痕跡。
然而我隻是毫無顧忌地迎上他目光,淡淡笑了笑。
「你確實夠自戀的,林青越。
「不過我早就知道,你一直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
「就像江璃被人圍堵,你卻來找我的麻煩。怎麼了,是不敢去面對自己的情債嗎?圖一時之快,與別人曖昧不清,到頭來連累了自己身邊的人,卻要把一切的過錯推卸在無辜者身上。
「江璃出事,你心虛嗎?
「我從來沒有答應過你要送江璃回家。我一時的好心,不是你蹬鼻子上臉的託辭。在今天之前,我做的一切都已經是仁至義盡了。以後,也不想和你再有任何的牽扯。」
我每說一句,林青越的臉色便白上一分。
他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句辯白的話。
到了最後,他隻是無措地望著我,目光茫然陌生。
「阿年,你從沒對我說過這樣的重話。」
「是你從沒了解過真正的我。」
頓了頓,我出聲平靜。
「希望我回來時,你已經把我的桌椅復原了。」
秦子妄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在出教室之前,我聽到最後一句來自旁人的嗤笑——
「人家秋雅結婚,他擱這兒又唱又跳的。」
14
雨已經停了。
天臺的風吹得我原本有些發脹的腦子清醒過來。
該算賬了。
「我什麼時候成你女朋友了?」
見我狠狠瞪著他,秦子妄無辜地聳了聳肩。
「你剛剛也沒否認啊。何況我這張臉冒充你男朋友,你也不跌份兒。」
我哼了一聲,
伸手。
「拿來。」
「什麼?」
「情書啊,你剛剛不是揣兜裡了?」
秦子妄靜靜地看著我將那些情書撕了個粉碎。
「要隨風揚了它?」
「那會給樓下清潔阿姨添麻煩的。」
我從口袋裡掏出袋子,將那些紙屑碎片裝了進去。
「找個垃圾桶扔就好了。」
風漸漸大了。
碎發凌亂地糊了一臉。
但還是有細小的塵沙鑽縫迷了眼。
秦子妄抬手,動作輕柔地替我將發絲捋到耳後。
「鼻涕從眼睛裡流出來了。
「我好像沒帶紙,你可以用我的校服擦。」
我胡亂地拿袖子抹了抹眼睛。
呼吸顫抖,語調拐了音。
「我不是為林青越哭的,
我早就不在意他了。
「我隻是……有些難過自己那些被浪費的喜歡。」
15
匯演的前一天。
江璃回校了。
她身上看不出受傷的痕跡。
隻是在看向我時,眼中明顯多了怨恨。
她一如既往通過扮可憐博取林青越的關注。
隻是噓寒問暖過後,林青越對她的態度似乎遠不如從前熱切了。
某一次又被林青越心不在焉地敷衍過後。
江璃似乎再也忍受不了,委屈地指控出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你對我這麼冷淡!」
她聲音有些大了。
見周圍人吃瓜的目光聚集過來,林青越難免臉上掛不住。
「你先坐下來,小點聲說。」
「我不!
明明是因為許若年沒有送我回家我才會被人堵,為什麼你現在非但不怪她,還一直在偷偷看她?!
「你不應該為了我找她算賬嗎?」
江璃不管不顧地指著我。
我蹙了蹙眉,莫名其妙被卷入這場漩渦,隻覺得他們聒噪。
林青越在看我?
那關我什麼事。
見江璃把事情鬧大,我卻依然毫不在意的模樣。
林青越眼神黯了黯,對江璃的語氣也不耐煩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