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清霜,並不想一直做師尊的徒弟。」


師尊的眼中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慌亂,他輕輕掙扎了一下,卻未能掙脫我的束縛:「清霜,莫要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


 


我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大字,這是師尊以前從未對我說過的詞。


 


況且,執迷不悟真的就有錯嗎?


 


執迷不悟,即是堅守本心。


 


我不認為是我錯了。


 


要錯,也是世人錯了。


 


10


 


就在我離師尊越來越近時,身後驀然響起一道與師尊如出一轍的嗓音,驚得我手指停在半空。


 


「你們在做什麼?」


 


被這聲音一激,面前這個「師尊」忽地氣息一顫,頭頂冒出了三朵粉色蓮花。


 


「燕景,是你?」


 


我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師尊竟然是燕景假扮的。


 


不遠處的樹叢中傳來一道女孩子的驚呼:「不好了,幻形咒要失效了,師兄快逃啊!」


 


話音剛落,蓮花霎時爆開,化作淡粉色煙霧,裹著那人化作流光遁走。


 


我正要追去,衣袖卻被身後人輕輕拉住。


 


「你方才湊得那樣近,是想對那朵臭蓮花做什麼?」


 


真正的師尊就在我身後。


 


他聲音微顫,活脫脫一副怨婦的模樣:「你我已是道侶,你今日這般行徑,如何對得起我?」


 


我更委屈了,伸手環住了師尊的腰身,悶聲道:「還好剛剛那個是假的……」


 


師尊身體一僵,抬手輕輕撫上我的發絲。


 


我接著控訴道:「師尊,燕景他裝成你的樣子騙我,太過分了!」


 


師尊附和地點點頭,隨後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他瞬間炸毛,一雙狐狸眼也危險地眯起:「清霜,你怎麼能把我和那朵臭蓮花弄混了呢?」


 


我愣住了,小聲為自己辯駁:「太像了嘛!」


 


「哪裡像了?」


 


「他幻化的發冠紋樣比我的少兩道雲雷紋,衣襟燻的是檀香而非梨香,還有……」


 


師尊開始舉各種各樣的例子論證他和燕景的不同,聽得我直打瞌睡。


 


見我打瞌睡,師尊又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清霜,這次也就罷了。」


 


「下次可萬萬不能再把我和那朵臭蓮花給搞混了。」


 


我連連點頭。


 


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打瞌睡打的。


 


因為,我的神魂早已遊離到了九天之外。


 


夢境內,師尊變成了本體的樣子,

一對毛茸茸的狐耳可愛極了。


 


我忍不住嘟囔道:「師尊,給我摸摸你的耳朵,我就答應你。」


 


師尊一愣,整個耳朵都開始變紅:「真的?」


 


我堅定地點頭:「嗯。」


 


「好吧,就隻能摸一下……」


 


話音剛落,我便向那雙毛茸茸的耳朵伸出邪惡之手,這觸感,就跟真的一樣。


 


下一秒,帶著冷香的九條長尾便織成雪裘裹住周身。


 


嗯,聞起來,跟師尊身上的味道也一模一樣。


 


今夜,難得是一個好覺。


 


11


 


在夢裡,我將師尊的九條尾巴都摸了個遍,醒來時,身旁卻不見師尊的蹤跡。


 


果然是個夢啊。


 


「篤、篤、篤——」


 


這時,

洞府外傳來了幾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一打開門,門外竟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青蕪仙子。


 


師尊的那位心上人。


 


她的神色明顯帶著幾分愉悅,下巴輕抬:


 


「不請師叔進去坐坐嗎?」


 


真是稀奇,難不成那天還沒把她打服嗎?


 


不過既然是客人來訪,我必須要好好招待一番。


 


順便我也想知道她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我給她斟了杯茶,請她落座。


 


青蕪輕輕拿起茶杯,小啜一口,動作優雅中帶著幾分魅惑,而後悠悠開口:「清霜,我勸你還是自己退出吧。」


 


退出什麼?


 


她怎麼突然有信心與我爭了?


 


我頓時來了興趣:「哦?師叔何出此言?」


 


青蕪勾唇一笑,

伸手將鬢邊碎發別至耳後,一臉勢在必得:「因為師兄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不以為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那又如何?更何況,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青蕪杏眸圓睜:「你不介意?」


 


我將兩手撐在桌子上,傾身向前,似笑非笑地道:「師叔恐怕是忘了,那日我說過的話了。」


 


「我一點兒不介意。」


 


「因為,我才會是最後的贏家,而你……」


 


沒等我把話說完,青蕪便打斷了我,語速又快又急:


 


「你怎麼能不介意呢?你就一點兒也不嫉妒我嗎?」


 


我聳了聳肩,明確態度:「我都不介意了,又怎麼還會嫉妒師叔你呢?」


 


12


 


青蕪似乎是被我這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


 


她當即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箋,在我面前展示了一番。


 


「這封信是師兄親筆所寫,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師兄究竟有多麼喜歡我!」


 


隨後,青蕪打開信箋,當著我的面念了起來。


 


……


 


聽著青蕪聲情並茂的朗誦,我雖表面不在意,但心裡卻頗不是滋味,連晚上回去要怎麼懲罰師尊都想好了。


 


聽來聽去也沒什麼新意。


 


不就是想激怒我嗎?


 


我想了想,抽出腰間的短刃,撥開她鬢邊流蘇:


 


「師叔今日若是隻為逞口舌之快,還是盡早回去吧,否則,我也不敢保證,我手上的刀會對師叔做些什麼……」


 


青蕪僵住了,她眨巴著杏眸望向我,看上去竟也有幾分可愛。


 


在我和青蕪僵持不下的時候,燕景不知從哪兒又冒了出來。


 


他自顧自地坐在一旁的空位上,給自己也斟了杯茶。


 


然後開始長籲短嘆起來:「清霜,我早說過你師尊是一個虛情假意之人,論真心真情,他比不上我。你為什麼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我呢?」


 


我收回了抵住青蕪的短刃,冷笑道:「看你?」


 


「昨天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自己倒送上門來了!」


 


「看招!」


 


寒光乍起間,山中鳥雀亂作一團。


 


拿著信箋的青蕪呆住了。


 


呃,這個時候,她是該繼續念呢,還是不念了呢?


 


思索片刻,青蕪也加入了戰鬥的行列。


 


13


 


待師尊趕來之時,燕景與青蕪仙子早已遁去無蹤。


 


原地隻剩一片狼藉,

外加一個無功而返的我。


 


可惡,燕景又捉弄我。


 


先是假扮師尊,想要離間我和師尊的感情,後面又往自己臉上貼金,說師尊虛情假意。


 


可是,他又好到哪裡去了呢?


 


下次再讓我抓到他,看我不狠狠地剝掉他一層皮!


 


還有青蕪師叔是怎麼回事?


 


明明我們才是同一個宗門的,她居然不幫我?


 


我正氣憤著呢,師尊拿起地上青蕪仙子掉的信箋看了看,忽地又哭了起來。


 


師尊的眼尾暈開薄紅,執信的手指輕輕顫抖,連嗓音都浸著破碎感:「此物從何而來?」


 


這不你寫的嗎?


 


問我?


 


我一臉蒙,但還是據實相告。


 


「這是師尊你寫給青蕪師叔的……」


 


話音未落,

一滴眼淚恰好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師尊咬著唇,眼裡蓄滿了淚花:「清霜,你信我,這絕對不是我寫的!定是有賊人要栽贓陷害於我!」


 


說著說著,師尊便像是怒極攻心,整個身子都在搖搖欲墜,我下意識扶住了他。


 


「師尊,我沒有不信你。」


 


「隻是,青蕪師叔曾是師尊的心上人,你給她寫這些,倒也是人之常情……」


 


沒等我說完,師尊便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地反駁道:「她才不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


 


我愣住:「師尊倒也不必為了哄我,說出這種違心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


 


師尊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他的眼淚也越流越多。


 


師尊說這番話時,

真的是心甘情願的嗎?


 


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師尊收起青蕪仙子畫像時那副愛惜的模樣。


 


我越發覺得師尊這番話,隻是怕我下不來臺的託詞而已,不可盡信。


 


不過沒關系,我遲早會把這一切變成真的。


 


我一臉真誠地改了口:「師尊,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師尊這才松了口氣,而後將我擁入懷中。


 


14


 


我和師尊就這樣各自心懷鬼胎、相安無事地過了一陣子,很快就要迎來了我們的道侶大典。


 


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一。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哼著小曲兒把主峰上下打掃了個遍,就連路過的大黃也被我抓來洗了個澡。


 


大家都要香香地來,香香地去啊。


 


忽而林中傳來幾聲異響。


 


「出來!


 


我腳尖一動,地上的幾顆石子便倏地飛起,精確無誤地釘入一旁的大樹。


 


下一秒,大樹消失不見。


 


燕景捂著胸口出現在原地,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清霜仙子,你打得人家好痛。」


 


我冷哼一聲:「活該。」


 


「你來這兒做什麼?」


 


聽到我的問話,燕景一臉正色:「你這不是要成親了嗎?我來給你送一份大禮!」


 


我狐疑地看著他:「你不離間我和師尊就不錯了,還送禮?」


 


燕景小聲嘀咕了一句:「猜得還真準。」


 


我沒聽清,追問道:「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說,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師尊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


 


「想知道的話,就回去打開你師尊枕頭底下的暗格。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誰才是你真正應該選擇的人。」


 


我面無表情地問他:「說完了嗎?」


 


燕景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嗯,說完了。」


 


我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那輪到我了。」


 


下一刻,林間傳來一聲聲慘叫。


 


上次就想扁他了,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我!


 


「為什麼假扮師尊騙我?」


 


「痛痛痛!」


 


「青蕪師叔為何幫你?」


 


「那是我師妹假扮的!」


 


「那情書也是杜撰的了嘍?」


 


「對,情書也是假的。」


 


「還敢不敢再騙我了?」


 


「不敢了,嗚嗚……」


 


燕景被我痛打一頓後,狼狽逃走。


 


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拳腳所落之處,全部避開了他的要害,也沒有打他的臉。


 


我還是太過善良了。


 


15


 


想到燕景離開前說的那番話,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雖然我相信師尊一定是個好人,但我也真的很想知道他枕頭底下到底藏了什麼。


 


我悄咪咪地來到師尊的房間,這裡面的一切擺設我都很熟悉,很快我的視線便鎖定在了榻上的枕頭上。


 


這裡果然有一個暗格!


 


暗格裡還有一個上了鎖的木盒。


 


師尊真的有秘密!


 


正當我準備暴力開鎖時,耳畔突然傳來師尊的聲音。


 


「清霜,別打開。」


 


我嚇了一跳,手中的盒子差點兒掉在了地上。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的好奇心已經被提了起來,

讓我別打開,我根本做不到哇。


 


我加快了砸鎖的動作。


 


師尊見狀,急忙伸手來搶。


 


一爭一搶之間,鎖爛了,盒子也開了,幾本合歡宗的雙修秘籍滾落出來。


 


我彎腰撿起一本,翻開一看,頓時小臉通紅,耳根發燙。


 


師尊臉色大變,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藏起剩下的冊子。


 


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師尊你……」


 


師尊僵在原地,兩眼一閉,似乎是在等待S神的宣判。


 


我強忍住笑意,一臉嚴肅地說:「有這種好東西怎麼不早點兒拿出來?」


 


師尊猛地睜開眼睛,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我伸出手,挑了挑眉:「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