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師尊的眼中閃過一絲肉眼可見的慌亂,他輕輕掙扎了一下,卻未能掙脫我的束縛:「清霜,莫要執迷不悟。」
「執迷不悟?」
我細細咀嚼著這四個大字,這是師尊以前從未對我說過的詞。
況且,執迷不悟真的就有錯嗎?
執迷不悟,即是堅守本心。
我不認為是我錯了。
要錯,也是世人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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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離師尊越來越近時,身後驀然響起一道與師尊如出一轍的嗓音,驚得我手指停在半空。
「你們在做什麼?」
被這聲音一激,面前這個「師尊」忽地氣息一顫,頭頂冒出了三朵粉色蓮花。
「燕景,是你?」
我這才反應過來,面前的師尊竟然是燕景假扮的。
不遠處的樹叢中傳來一道女孩子的驚呼:「不好了,幻形咒要失效了,師兄快逃啊!」
話音剛落,蓮花霎時爆開,化作淡粉色煙霧,裹著那人化作流光遁走。
我正要追去,衣袖卻被身後人輕輕拉住。
「你方才湊得那樣近,是想對那朵臭蓮花做什麼?」
真正的師尊就在我身後。
他聲音微顫,活脫脫一副怨婦的模樣:「你我已是道侶,你今日這般行徑,如何對得起我?」
我更委屈了,伸手環住了師尊的腰身,悶聲道:「還好剛剛那個是假的……」
師尊身體一僵,抬手輕輕撫上我的發絲。
我接著控訴道:「師尊,燕景他裝成你的樣子騙我,太過分了!」
師尊附和地點點頭,隨後發現了問題的關鍵。
他瞬間炸毛,一雙狐狸眼也危險地眯起:「清霜,你怎麼能把我和那朵臭蓮花弄混了呢?」
我愣住了,小聲為自己辯駁:「太像了嘛!」
「哪裡像了?」
「他幻化的發冠紋樣比我的少兩道雲雷紋,衣襟燻的是檀香而非梨香,還有……」
師尊開始舉各種各樣的例子論證他和燕景的不同,聽得我直打瞌睡。
見我打瞌睡,師尊又語重心長地開始說教:
「清霜,這次也就罷了。」
「下次可萬萬不能再把我和那朵臭蓮花給搞混了。」
我連連點頭。
也不知道是聽進去了,還是打瞌睡打的。
因為,我的神魂早已遊離到了九天之外。
夢境內,師尊變成了本體的樣子,
一對毛茸茸的狐耳可愛極了。
我忍不住嘟囔道:「師尊,給我摸摸你的耳朵,我就答應你。」
師尊一愣,整個耳朵都開始變紅:「真的?」
我堅定地點頭:「嗯。」
「好吧,就隻能摸一下……」
話音剛落,我便向那雙毛茸茸的耳朵伸出邪惡之手,這觸感,就跟真的一樣。
下一秒,帶著冷香的九條長尾便織成雪裘裹住周身。
嗯,聞起來,跟師尊身上的味道也一模一樣。
今夜,難得是一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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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裡,我將師尊的九條尾巴都摸了個遍,醒來時,身旁卻不見師尊的蹤跡。
果然是個夢啊。
「篤、篤、篤——」
這時,
洞府外傳來了幾聲不緊不慢的敲門聲。
一打開門,門外竟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青蕪仙子。
師尊的那位心上人。
她的神色明顯帶著幾分愉悅,下巴輕抬:
「不請師叔進去坐坐嗎?」
真是稀奇,難不成那天還沒把她打服嗎?
不過既然是客人來訪,我必須要好好招待一番。
順便我也想知道她這葫蘆裡究竟賣的是什麼藥。
我給她斟了杯茶,請她落座。
青蕪輕輕拿起茶杯,小啜一口,動作優雅中帶著幾分魅惑,而後悠悠開口:「清霜,我勸你還是自己退出吧。」
退出什麼?
她怎麼突然有信心與我爭了?
我頓時來了興趣:「哦?師叔何出此言?」
青蕪勾唇一笑,
伸手將鬢邊碎發別至耳後,一臉勢在必得:「因為師兄喜歡的人一直都是我。」
我不以為意,輕輕放下手中的茶杯,好整以暇地看向她:
「那又如何?更何況,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
青蕪杏眸圓睜:「你不介意?」
我將兩手撐在桌子上,傾身向前,似笑非笑地道:「師叔恐怕是忘了,那日我說過的話了。」
「我一點兒不介意。」
「因為,我才會是最後的贏家,而你……」
沒等我把話說完,青蕪便打斷了我,語速又快又急:
「你怎麼能不介意呢?你就一點兒也不嫉妒我嗎?」
我聳了聳肩,明確態度:「我都不介意了,又怎麼還會嫉妒師叔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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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蕪似乎是被我這一副無所謂的態度激怒了。
她當即從袖中拿出了一封信箋,在我面前展示了一番。
「這封信是師兄親筆所寫,我今天就要讓你知道,師兄究竟有多麼喜歡我!」
隨後,青蕪打開信箋,當著我的面念了起來。
……
聽著青蕪聲情並茂的朗誦,我雖表面不在意,但心裡卻頗不是滋味,連晚上回去要怎麼懲罰師尊都想好了。
聽來聽去也沒什麼新意。
不就是想激怒我嗎?
我想了想,抽出腰間的短刃,撥開她鬢邊流蘇:
「師叔今日若是隻為逞口舌之快,還是盡早回去吧,否則,我也不敢保證,我手上的刀會對師叔做些什麼……」
青蕪僵住了,她眨巴著杏眸望向我,看上去竟也有幾分可愛。
在我和青蕪僵持不下的時候,燕景不知從哪兒又冒了出來。
他自顧自地坐在一旁的空位上,給自己也斟了杯茶。
然後開始長籲短嘆起來:「清霜,我早說過你師尊是一個虛情假意之人,論真心真情,他比不上我。你為什麼就不能睜開眼睛看看我呢?」
我收回了抵住青蕪的短刃,冷笑道:「看你?」
「昨天的事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你自己倒送上門來了!」
「看招!」
寒光乍起間,山中鳥雀亂作一團。
拿著信箋的青蕪呆住了。
呃,這個時候,她是該繼續念呢,還是不念了呢?
思索片刻,青蕪也加入了戰鬥的行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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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師尊趕來之時,燕景與青蕪仙子早已遁去無蹤。
原地隻剩一片狼藉,
外加一個無功而返的我。
可惡,燕景又捉弄我。
先是假扮師尊,想要離間我和師尊的感情,後面又往自己臉上貼金,說師尊虛情假意。
可是,他又好到哪裡去了呢?
下次再讓我抓到他,看我不狠狠地剝掉他一層皮!
還有青蕪師叔是怎麼回事?
明明我們才是同一個宗門的,她居然不幫我?
我正氣憤著呢,師尊拿起地上青蕪仙子掉的信箋看了看,忽地又哭了起來。
師尊的眼尾暈開薄紅,執信的手指輕輕顫抖,連嗓音都浸著破碎感:「此物從何而來?」
這不你寫的嗎?
問我?
我一臉蒙,但還是據實相告。
「這是師尊你寫給青蕪師叔的……」
話音未落,
一滴眼淚恰好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師尊咬著唇,眼裡蓄滿了淚花:「清霜,你信我,這絕對不是我寫的!定是有賊人要栽贓陷害於我!」
說著說著,師尊便像是怒極攻心,整個身子都在搖搖欲墜,我下意識扶住了他。
「師尊,我沒有不信你。」
「隻是,青蕪師叔曾是師尊的心上人,你給她寫這些,倒也是人之常情……」
沒等我說完,師尊便抓住我的手腕,急切地反駁道:「她才不是我的心上人!我的心上人從始至終都隻有你。」
我愣住:「師尊倒也不必為了哄我,說出這種違心話……」
「我說的都是真的!」
師尊的聲音越來越大,可是他的眼淚也越流越多。
師尊說這番話時,
真的是心甘情願的嗎?
我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師尊收起青蕪仙子畫像時那副愛惜的模樣。
我越發覺得師尊這番話,隻是怕我下不來臺的託詞而已,不可盡信。
不過沒關系,我遲早會把這一切變成真的。
我一臉真誠地改了口:「師尊,我一直都是相信你的。」
師尊這才松了口氣,而後將我擁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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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師尊就這樣各自心懷鬼胎、相安無事地過了一陣子,很快就要迎來了我們的道侶大典。
日子就定在下月初一。
人逢喜事精神爽,我哼著小曲兒把主峰上下打掃了個遍,就連路過的大黃也被我抓來洗了個澡。
大家都要香香地來,香香地去啊。
忽而林中傳來幾聲異響。
「出來!
」
我腳尖一動,地上的幾顆石子便倏地飛起,精確無誤地釘入一旁的大樹。
下一秒,大樹消失不見。
燕景捂著胸口出現在原地,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清霜仙子,你打得人家好痛。」
我冷哼一聲:「活該。」
「你來這兒做什麼?」
聽到我的問話,燕景一臉正色:「你這不是要成親了嗎?我來給你送一份大禮!」
我狐疑地看著他:「你不離間我和師尊就不錯了,還送禮?」
燕景小聲嘀咕了一句:「猜得還真準。」
我沒聽清,追問道:「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我是說,你就不想知道你的師尊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蠱惑。
「想知道的話,就回去打開你師尊枕頭底下的暗格。
」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誰才是你真正應該選擇的人。」
我面無表情地問他:「說完了嗎?」
燕景不明所以地點了點頭:「嗯,說完了。」
我露出一個邪惡的微笑:「那輪到我了。」
下一刻,林間傳來一聲聲慘叫。
上次就想扁他了,讓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戲弄我!
「為什麼假扮師尊騙我?」
「痛痛痛!」
「青蕪師叔為何幫你?」
「那是我師妹假扮的!」
「那情書也是杜撰的了嘍?」
「對,情書也是假的。」
「還敢不敢再騙我了?」
「不敢了,嗚嗚……」
燕景被我痛打一頓後,狼狽逃走。
我下手還是有分寸的,拳腳所落之處,全部避開了他的要害,也沒有打他的臉。
我還是太過善良了。
15
想到燕景離開前說的那番話,我不禁陷入了沉思。
雖然我相信師尊一定是個好人,但我也真的很想知道他枕頭底下到底藏了什麼。
我悄咪咪地來到師尊的房間,這裡面的一切擺設我都很熟悉,很快我的視線便鎖定在了榻上的枕頭上。
這裡果然有一個暗格!
暗格裡還有一個上了鎖的木盒。
師尊真的有秘密!
正當我準備暴力開鎖時,耳畔突然傳來師尊的聲音。
「清霜,別打開。」
我嚇了一跳,手中的盒子差點兒掉在了地上。
然而,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我的好奇心已經被提了起來,
讓我別打開,我根本做不到哇。
我加快了砸鎖的動作。
師尊見狀,急忙伸手來搶。
一爭一搶之間,鎖爛了,盒子也開了,幾本合歡宗的雙修秘籍滾落出來。
我彎腰撿起一本,翻開一看,頓時小臉通紅,耳根發燙。
師尊臉色大變,慌忙蹲下身,手忙腳亂地藏起剩下的冊子。
我張了張嘴,欲言又止:「師尊你……」
師尊僵在原地,兩眼一閉,似乎是在等待S神的宣判。
我強忍住笑意,一臉嚴肅地說:「有這種好東西怎麼不早點兒拿出來?」
師尊猛地睜開眼睛,一臉錯愕地看著我。
我伸出手,挑了挑眉:「還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