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總是這副冰冷冷,拒人以千裡之外的態度。


 


我賊心大起,故意逗弄他,「皇上真是秀色可餐,臣妾隻要看著皇上,就能多吃一碗飯。」


 


蕭景宸猛地咳嗽起來,像是被嗆到了。


 


我放下碗筷,行至他身側,手忙腳亂替他拍背順氣,好心道:「皇上慢些吃,臣妾又不會跟你搶。」


 


蕭景宸莫名發笑,看向我的眼神,眸底一片漆黑,似是恨不能將我吸食進去。


 


飯後,蕭景宸獨自沐浴,出來時渾身噴香,也像被鮮花腌入味了,我都快懷疑,御花園的鮮花快被摘禿了。


 


他發髻梳得一絲不苟。不苟言笑的臉,顯得頗為肅重,可偏生他敞開了衣襟,又平添了幾分風流浪蕩。


 


我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大抵又是我產生了錯覺,總覺得蕭景宸面頰泛起了一層薄薄的紅。


 


正值六月,我鄭重提議,「皇上不必落下幔帳,夜裡會熱。」


 


蕭景宸意味深長的斜睨了我一眼,我以為自己懂了他的心思,接著道:「皇上不用擔心,臣妾不會爬床。」


 


蕭景宸:「……」


 


我到底還是低估了僅有十二人的後宮,剛要睡下,淑妃那邊派人請帝王。


 


「皇上,淑妃娘娘腹痛,還請皇上去看看吧。」


 


蕭景宸的兩條大長腿剛下榻,我就毛遂自薦,「皇上,一會需要臣妾前去淑妃宮裡,將你截胡回來麼?」


 


寵妃可都是這麼幹的呀。


 


蕭景宸幽眸微眯。


 


我解釋說:「皇上,如今臣妾才是活靶子,萬不能讓旁人知曉淑妃是你的白月光呀。京都城必定還有先太子的餘孽,萬事得小心謹慎。」


 


蕭景宸張了張嘴,

抬手扶住額頭,笑得莫名其妙,「齊朝,你還真是兢兢業業。」


 


我拍著胸口,「那是自然,臣妾辦事,皇上放心。臣妾一定會讓淑妃順利生下皇子。臣妾還指望著離宮呢。」


 


蕭景宸臉上的笑意,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冷了下去,眼底迸發出令人看不懂的情緒。他好似一直戴著面具過活,內裡似藏著一頭陰鸷的困獸。


 


「呵,朕的貴妃……可真有遠見!」


 


6


 


「愛妃,伺候朕更衣!」


 


蕭景宸的語氣忽然變得不太好。


 


我一頭霧水。


 


當真是伴君如伴虎。


 


人家已是帝王,不是從前的那位任人拿捏的三皇子了。


 


我表面上老實順從。


 


蕭景宸卻嫌衣領不夠高,又將領口攏了攏,穿得嚴絲合縫,

這才去看淑妃。


 


而我掐準了時間,覺得那邊差不多結束了你儂我儂,這才帶著人浩浩蕩蕩前去截胡。


 


我到時,淑妃眼眶泛紅,像是不久之前哭過。


 


蕭景宸負手而立,頂著一張全天下都虧欠了他的怨種臉。


 


怎麼?


 


鬧矛盾了?


 


還是說,蕭景宸在吃先太子的醋?


 


淑妃既是京都第一美人,又是相爺之女,她從前是眾位皇子們心中的皎月,愛慕者眾多。


 


美人,本就如此受追捧吧。


 


蕭景宸格局不夠大啊!


 


我收斂心神,開始演戲,「淑妃妹妹這是怎麼了?身子不適?那為何不宣見太醫?皇上他又不會治病。你日後休要大晚上打擾皇上。」


 


說著,我挽住了蕭景宸的胳膊,身子也貼近了他。


 


蕭景宸明顯一僵。


 


淑妃看了看蕭景宸,又看了看我,她的情緒忽然失控,「皇上,臣妾腹中的孩子是無辜的啊!」


 


嗯?


 


這是甚麼意思?


 


莫非孩子不是蕭景宸的?


 


我抿唇憋笑,努力回想這些年糟糕的境遇,生怕自己會笑出來。


 


蕭景宸斜睨我一眼。


 


我明白,他二人這是在深情虐戀。


 


我故意揚高嗓門,發揮寵妃本質,對淑妃無情道:「淑妃妹妹,皇上心裡的人隻有本宮。就算你腹中揣著一個孩子,也休想與本宮爭。你就老老實實在鳳澤宮待著吧!沒有本宮的允許,不得踏出鳳澤宮半步!」


 


這算是禁足了。


 


也隻有禁足,才能真正的安全。


 


瞧,我多會替淑妃考慮。


 


蕭景宸應該很滿意吧。


 


淑妃巴掌大的小臉,

瞬間落下淚來,眼巴巴看著蕭景宸,「皇上,臣妾當初並非真心厭惡你……臣妾悔了……早就悔了!」


 


我倒是想起一樁事,原本,淑妃與蕭景宸在幼時差點定下婚事。可先太子仗著儲君身份,略施小計,奪人所愛了。


 


難怪蕭景宸會黑化,又蟄伏多年,終於御極帝位。


 


奪妻之仇,不共戴天。


 


我腦子裡已經上演了一冊話本。


 


從鳳澤宮離開,我一路依偎著蕭景宸,他似乎很不習慣,又或是不喜歡我的碰觸,整個人身子僵硬。


 


我沒話找話,「皇上,臣妾今晚表現好麼?讓淑妃禁足,熬到足月了,自然能順利誕下……孩子。」


 


蕭景宸依舊不說話。


 


男子心,海底針。


 


我以為他在感傷,遂安慰道:「孩子是誰的並不重要,侄兒也是蕭氏皇家的血脈呢。皇上看開點。」


 


蕭景宸,「……」


 


7


 


回到寢殿,我親眼看著蕭景宸淨手更衣。


 


他又袒露出大片結實肌理,引人想入非非。


 


我好歹是個正常的、血氣方剛的、年輕的少女,他總是在我面前如此招搖,讓我很難辦。


 


我有個困惑,蕭景宸每日都宿在我的寢宮,那其他嫔妃那裡,如何才能雨露均沾?


 


我委婉道:「皇上夜裡可以去寵幸其他嫔妃,臣妾會幫你打掩護。」


 


我既答應他,扮演他的寵妃,那自是要全方位面面俱到。


 


蕭景宸今晚並未直接上榻,而是命御前大太監搬來了奏折,聞言,他睨了我一眼,

語氣古怪,「朕的愛妃,你處處替朕考慮,讓朕頗為感動。」


 


我憨笑兩聲,腦子裡全是御膳房明晨會送來的早膳:蟹黃小籠包、油炸蝦仁酥、香菇小餛飩、羊乳茶……


 


「都是應該的,臣妾是皇上的貴妃,自是要替皇上分憂。」


 


我話裡話外,毫無錯處。


 


蕭景宸卻似冷笑了一聲,「甚好,朕就等著愛妃這句話。勞煩愛妃替朕處理政務,朕先睡了。」


 


我:「……」


 


御前大太監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然後,將一大疊奏折擱置在了案上,又很快躬身退下。


 


蕭景宸則直接上榻,他背對著我,今晚沒有落下帷幔,我一眼就能看見他弧度驚人的後腰。


 


他今晚大概嫌熱,肩頭也露出了稍許。


 


這般半遮半掩,

看得人心痒痒。


 


真想替他扒了……


 


我從前協助過先太子理政,批閱奏折於我而言,算不得難事。


 


可我還是假正經道:「皇上,後宮不能幹政呀。」


 


蕭景宸背對著我,冷叱,「愛妃若批不完,明晨便不必用早膳。」


 


我立刻伏案,奮筆疾書,忙到次日天明才停歇。


 


蕭景宸卻睡得極好,他離開時,特意交代宮人,「貴妃昨夜辛勞一宿,白日裡不可叨擾她歇息。」


 


帝王此言一出,眾宮奴心領神會。


 


於是,我與蕭景宸的風月情事又在宮廷傳開。


 


傳到太後耳朵裡,就變成了:貴妃痴纏帝王一宿,累垮了。


 


謠言著實可怖,就連宮外的父兄也聽聞了消息。


 


父親即將啟程趕赴邊關,

特意入宮見我一面,兄長則暫留京都。


 


見我哈欠連天,眼底暗青,父親鄭重教誨,「齊家從前雖站隊先太子,但以為父之見,新帝方能擔起國家大任。我兒素來頑劣貪色,可你也不能總痴纏著皇上!成何體統?!齊家決不能出妖妃!」


 


兄長輕挑劍眉,憋笑道:「小妹,父親太過言重了。皇上正當年富力強,倒不至於被你榨幹。你既喜歡,那便肆意一些。沒什麼大不了。反正……咱家又不是沒下過大獄。」


 


好家伙,兄長看得真開。


 


我有苦難言,總不能告訴父兄,我隻是配合蕭景宸演戲吧。


 


我胡扯道:「我心悅皇上,如今終於得到了他,自然要獨佔。」


 


父親扯了扯唇角,「京都哪個好看的公子哥,你會不喜歡?為父還不了解你?!」


 


兄長發出桀桀桀的笑聲。


 


我則無言以對。


 


我隻是犯了一種全天下女子都會犯的花痴病,我能有什麼錯?


 


父兄離宮後沒多久,有關我瘋狂心悅蕭景宸的謠言,也開始傳得沸沸揚揚。


 


8


 


當晚,蕭景宸來我宮裡時,我總覺得他的唇角隱隱上翹。


 


殿外蟲鳴啾啾,內殿燭火葳蕤,宮人雖擺了冰鑑,可我的胸腔好似火燒火燎一般。


 


尤其,一對上蕭景宸深邃不見底的眸子。


 


我幹脆埋首批閱奏折,蕭景宸大抵也懼熱,從淨房出來時,上衣完全敞開,我隨意一瞥,便瞧見他小腹清晰的塊狀肌理。


 


我的手一頓,奏折上落下幾滴鮮紅。


 


我略吃驚,忙抬手一抹。


 


蕭景宸看了過來,他更是毫不避諱敞開的衣襟,直接朝我走來。


 


「愛妃……你流鼻血了。


 


我抬頭,對上蕭景宸完美無瑕的臉,憨笑,「呵呵,宮裡伙食太好,臣妾滋補過頭了。」


 


蕭景宸笑得古怪,「朕記得,愛妃從前最喜歡偷看皇子們洗澡。」


 


往事不堪回首。


 


誰還沒個年少無恥的時候?


 


我自幼無母,娘親是在戰場上,拼著最後一口氣生下了我。


 


父兄皆是大大咧咧的粗糙漢子,我七歲之前,一直住在邊陲。朝廷派去的監軍,一直以為我是個男娃。


 


直到先帝下旨,命我入宮伴讀,聖旨上還稱我為「齊小公子」。


 


等到父兄反應過來時,我已經被接入宮。


 


我也一直以為自己是個男娃,直到我瞧見了蕭景宸沐浴那日,我才恍然大悟,我與他……有一丟丟不同之處。


 


此刻,

蕭景宸拾起我的錦帕,慢條斯理替我擦拭,他柔聲問:「愛妃說說看,當年還看過誰?老二?還是老五?你與老七走得也挺近。」


 


我就是受歡迎,魅力無限,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


 


蕭景宸另一隻手握住了我的後脖頸,看似在固定我的臉,可他隻要稍稍一用力,就能要了我的小命。


 


我答:「除了皇上,臣妾誰也沒看過。況且……他們哪有皇上威猛?」


 


蕭景宸動作一滯,「沒看過?那如何知曉朕更威猛?」


 


我被問蒙了,索性打馬虎眼,「臣妾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呀。」


 


蕭景宸總能抓住我話裡的細枝末節,「所以……你還是看見過,對麼?」


 


感覺到他的手在用力,指腹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我的後頸肌膚,

我絞盡腦汁想措辭,道:「臣妾在小人書上看過。」


 


蕭景宸又不知怎的了,神情變了又變,「愛妃的意思是,小人書上的……遠不如朕威武?」


 


我快瘋了!


 


我又沒比較過,我怎知曉?!


 


但男子都愛被人吹捧,帝王更是不例外,我點頭如搗蒜,「不及皇上的十分之一!」


 


蕭景宸手一抖,緘默片刻,耳朵尖尖似是紅了,他果斷轉移話題,「……你可看出了朝中風向?」


 


他指了指案桌上的奏折。


 


我懷疑他在考驗我,遂坦白說:「回皇上,臣妾看出來了。以丞相為首的派系,還是想將先太子迎回來,再行封王、封地之舉。」


 


蕭景宸似乎來了興致,「那以愛妃之見呢?先太子可是你的舊主。


 


他果然在詐我!


 


我擺擺手,憨笑道:「皇上盡胡說,當年,是先帝讓臣妾給太子當侍讀,又不是臣妾自願的。何況……臣妾暗戀的人,一直都是皇上呀。」


 


蕭景宸的唇齒間,緩緩磨出兩個字:「暗戀?」


 


我亮著星星眼,點頭:「是呀!」


 


蕭景宸呵笑:「可幾個月前,你還設計S朕。」


 


我:「……」


 


幹嘛呀!


 


他這樣清醒,還讓人怎麼玩下去?!


 


9


 


我一口否決,「臣妾沒有!臣妾對天發誓!臣妾是受先太子蠱惑!臣妾特意給皇上放水了!難道……皇上就沒發現麼?不然,皇上豈會每次都巧妙擺脫危機?」


 


也不知蕭景宸到底信沒信?


 


不過,他今晚沒再背對著我,而是面對著床榻外面,且還大剌剌的敞開著衣襟。


 


我繼續案牍勞形,批閱奏折。


 


偶爾偷偷瞥向蕭景宸,就見他闔眸靜躺,我的目光從他結實的胸膛,到八塊腹肌的小腹……然後就是褲腰……


 


不得不說,他的腿可真長啊。


 


這一晚,我著實口渴,不停飲茶。


 


越飲越興奮,也就越睡不著。


 


於是,我又熬了一宿。


 


次日,我去給太後請安時,人已經困到犯迷糊。


 


太後絮絮叨叨說了半天,我一個字也沒聽見去,沒多久就仰面靠著圈椅,張著嘴昏睡了過去。


 


太後隻想眼不見為淨,派人將我抬了回去。


 


如此這般,不消半個月,

我就真正坐實了獨寵後宮、妖妃、帝王心尖寵……等等頭銜。


 


更有甚者說,齊貴妃想要什麼,新帝就會奉上什麼。


 


這一日晌午,我正補覺,桃夭回到了我身邊。


 


她賊眉鼠眼,不愧是我養大的暗衛,處事風格也像極了我。


 


「主子,您猜,屬下這陣子蹲守後宮,查到了哪些事?」


 


我問:「必定是勁爆之事,不然,你不會這般興奮。趕緊說!」


 


桃夭一雙眸子亮晶晶的,道:「主子,五殿下已經潛入皇宮了,且還暗中夜闖過德妃的寢宮,次日才偷偷摸摸潛出去。眼下,五殿下就躲在太後身邊呢。」


 


「另外,淑妃與先太子一直在暗中聯絡。淑妃腹中孩子,大抵是先太子的!」


 


「還有……安嫔她……還在暗戀主子呢!


 


我張大了嘴,半晌沒合攏。


 


敢情,蕭景宸的頭頂,已經綠得五彩斑斓?


 


蕭景宸他知道這些糟心事麼?


 


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