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聽著他離開的腳步,我SS咬住手指,害怕自己的哭聲會讓他聽見,會讓他更加羞辱我。


 


口腔裡很快就嘗到了血腥味。


「忘記告訴你了,我已經讓人準備過戶手續了。如果不出意外,等你從手術室出來之後,我現在住的這套大平層就屬於你了。」


 


按理說,聽到沈其琛的承諾,我心裡是該高興的。


 


至少,我用這個孩子換到了一點利益。


 


可是……


 


我的心,依然很疼,甚至更痛了。


 


我甚至逼視我自己的卑劣。


 


作為一個母親,發生這樣的事情,我竟然會高興!


 


寶寶……對不起。


 


媽媽窮怕了,苦怕了。


 


媽媽想要更好的生活。


 


「沈其琛,

總有一天,你會後悔的。」


 


…………


 


沈其琛離開沒多久,就真的有人強行把我帶去了醫院。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手術的時間很快就到了。


 


我又聽到了開門的聲音。


 


我以為是醫生和護士。


 


「姜寧你快點起來。」


 


這個聲音?!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站在床邊的沈思雨。


 


「你來做什麼?我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你滿意了?」


 


沈思雨沒好氣地白了我一眼:「別磨嘰了,趕緊和我走,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你什麼意思?」


 


「你還想不想生下這個孩子了?廢話這麼多。」


 


我愣愣地看著沈思雨,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聽到的話:「你……你……」


 


「車我已經安排好了,

直接送你去機場。會有人接應你的,什麼也別說了,安心把孩子生下來吧。到時候我再接你回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幫我?」


 


沈思雨一邊把我從床上拽下來,一邊道:「雖然我不喜歡你,但我哥喜歡你。因為我爸媽的原因,他心裡有點病態,覺得娶妻生子隻會有無窮盡的麻煩,所以是個不婚族。」


 


「這麼多年,也確實沒有女人能改變他這個想法。」


 


「但他是真的喜歡你,他明知道你圖謀不軌可還是縱容你把你留在身邊,這說明你是與眾不同的。」


 


「你肚子裡的孩子……我怕他將來真的會後悔。」


 


我坐在去機場的車裡,腦子裡一直回想著沈思雨說的話。


 


原來……


 


原來,沈其琛的不婚,

是源於家庭。


 


原來,大家都是可憐人。


 


我輕輕撫摸著平坦的小腹,心裡默念著:「寶寶,將來你來愛爸爸,好不好?」


 


吱嘎。


 


車子,突然停了下來。


 


我護住小腹,望了一眼。


 


不出意外,是沈其琛追來了。


 


17.


 


看著追上來的沈其琛,我出奇地平靜,我甚至輕輕撫摸了一下我的小腹。


 


看著沈其琛驚慌失措的表情,我想,我成功了。


 


成功地留下了這個孩子。


 


事實證明,我沒有猜錯,沈其琛同意我留下這個孩子了。


 


但,有條件的。


 


「你必須休學一年,等孩子生下來之後,你可以繼續去上學。」


 


「另外,不許讓任何人知道你懷孕的事情。」


 


這兩個條件,

我都不能接受。


 


「既然接受這個孩子,為什麼非要讓他見不得光?與其這樣,讓我遠走高飛不是更好?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知道了。」


 


沈其琛深深地看著我。


 


我無法洞悉他眼底流淌的情緒是什麼意思。


 


我隻知道,我的心,微微窒息般地痛。


 


垂落在身體兩側的雙手也情不自禁地緊緊攥了起來。


 


就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乖乖待在這裡,別再想著離開。」


 


那一抹情緒一閃而過,取之而來是陰鸷與威脅。


 


「我已經懲罰了思雨。」


 


「你把她怎麼了!」


 


「比你想象的,更嚴重。」


 


「她是你妹妹!」


 


「所以,你覺得我有什麼做不出來的?」


 


這一刻,我渾身顫抖發冷。


 


這是我第一次發現沈其琛的恐怖。


 


 …………


 


我被沈其琛軟禁了。


 


軟禁在一棟獨棟別墅裡。


 


別墅裡有個大大的花園,還有個人工湖,面積很大很大。


 


如果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很開心。


 


可是現在……


 


說軟禁,又不太準確。


 


因為,除了不能離開別墅,我可以在花園裡遛狗,也可以在人工湖裡養天鵝,甚至還可以網購。


 


有佣人,有保鏢。


 


什麼都有。


 


除了自由。


 


我再也沒有見過沈思雨。


 


我問過佣人和保鏢,他們緘默。


 


我上網找到她的社交賬號ţŭ̀₆,

發現最新一條內容更新於一個月前。


 


她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人間蒸發」了。


 


如此一來,我更加害怕沈其琛了。


 


我發現,事情早已經偏離了我最開始的設計和預期。


 


現在的我,除了等待這個孩子出生之外,做不了任何事情。


 


因為,沈其琛也消失了。


 


他不再來看我。


 


也不給我打電話,發微信。


 


我給他打,永遠無人接聽,微信更是石沉大海。


 


很多個夜晚,我都是一個人,坐在床邊,望著不遠處的人工湖。


 


很多時候,我仿佛看見了沈其琛,等我伸出手的時候,他又消失不見了。


 


那片湖,像一個深淵,吸引著我。


 


吸引著我,不斷地靠近。


 


再靠近。


 


即便是冰冷的湖水將我吞噬,

也沒有阻止我的腳步。


 


「姜小姐!」


 


「姜小姐!」


 


恍惚中,我聽到有人叫我。


 


是了。


 


別墅裡所有的人,都叫我姜小姐。


 


禮貌而客氣。


 


恭敬卻疏離。


 


我隻是姜小姐,不是沈其琛的任何人。


 


除了我,還會有什麼白小姐張小姐林小姐,任何一個隻要沈其琛感興趣的女人,都可以成為他們口中的某某小姐。


 


湖水,刺骨深冷。


 


就那麼毫不留情地滲透到我的四肢百骸,讓我失去知覺,卻依然沒有攔住我朝著湖中心走去的腳步。


 


我想,我錯了。


 


我不應該蓄意接近沈其琛。


 


不應該貪圖不該屬於我的東西。


 


在我試圖闖進一個不屬於我的世界裡的時候,

我失去了我的真心。


 


愛上沈其琛。


 


大概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錯。


 


為什麼……為什麼野心勃勃的我,也會敗給愛情?


 


「姜寧!你給我回來!」


 


看。


 


都到這個時候,我竟然又聽到了沈其琛的聲音。


 


而我也可笑地停下了腳步。


 


就因為,這次的比往常無數個不眠之夜聽到的更真實的聲音,停了下來。


 


「姜寧!」


 


不是姜小姐。


 


是姜寧。


 


誰會這麼叫我?


 


是沈其琛嗎?


 


這個聲音,真真實實是他的。


 


可是,他又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姜寧啊姜寧,你又出現錯覺了。


 


我抬頭,

看了一眼巨幕蒼穹高高掛起的那一輪圓月。


 


如果。


 


如果有來生。


 


姜寧,你一定要……


 


算了。


 


來生?


 


不要有來生了。


 


這個人間,不值得。


 


湖水,逐漸將我淹沒。


 


我竟然感覺不到一絲的痛。


 


沉吧,沉吧,沉吧。


 


這個世界,我們永不相見了。


 


…………


 


「姜!」


 


我驟然睜開雙眼。


 


胸口好像巨大的石頭壓住了一樣,扼制住了我的呼吸。


 


我就像一條離開了水,瀕臨S亡的小魚一樣,大口大口地呼吸。


 


可每呼吸一下,

都牽著我的神經。


 


劇烈的痛,讓我生不如S。


 


六年了。


 


整整六年了。


 


過去的每一幕,一次比一次真實,從我的腦海裡閃過。


 


離開的這六年……


 


日日夜夜,都深陷在那一年的深淵中,無法自拔。


 


我以為,隻要我足夠狠心,就可以忘記。


 


但事實證明。


 


我忘不掉。


 


「姜,你還好嗎?」


 


安妮擔憂的聲音,將我從深淵中拉了回來。


 


迎上安妮擔憂的視線,我勉強地搖搖頭:「習慣了,不是嗎?」


 


安妮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心病需要心藥醫。可我的心藥,早就從我的世界消失了。」


 


「安妮,從決定接受沈其琛的條件,

登上前往巴黎的航班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我有今天的下場。」


 


這六年,我靠著永不服輸的拼搏和毅力,逐漸在這個時尚之都站穩腳跟。


 


成立了自己的品牌。


 


外界的人,都說我是最有靈氣的旗袍設計師。


 


我擁有了,我曾經可望而不可即的光環。


 


外人眼裡的我,是來自神秘東方的旗袍美人。


 


隻有我。


 


不,還有安妮,我的心理醫生知道,我承受著怎樣的痛苦。


 


別人眼裡的天選之女,其實是靠著孩子換來了一步登天的資源。


 


我努力地忘記,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是靠當年沈其琛給予的資源換來的。


 


可我越是這樣,就越痛苦。


 


我總是在想。


 


那一年的湖水,為什麼沒有將我吞噬?


 


那一年的沈其琛,

為什麼要把我從深淵中救回來?


 


「姜,霍先生來接你去試婚紗。」


 


18.


 


「姜,霍先生來接你去試婚紗。」


 


安妮的聲音,將我從無盡的痛苦深淵中拉了回來。


 


但心髒,依然不可控制地抽痛著。


 


我狠狠地掐著掌心,試圖從痛苦的絕境中掙扎出來,但我做不到,整整六年,我都做不到。


 


「姜,你怎麼樣?臉色很不好。」


 


霍肆南走過來,握住我的手,很擔心地問。


 


我虛虛地抬頭,迎上他充滿憂色的眸光,搖搖頭:「沒事,試婚紗的時間快到了,我們走吧。」


 


霍肆南無聲點了點頭,並很紳士地扶著我。


 


「謝睿可以一起去嗎?他說想一起試穿一下伴郎的衣服。」


 


「為什麼不可以?」我盡量讓我的聲音聽起來沒有任何的情緒起伏,

甚至還努力維持著熱情。


 


「姜,如果你想反悔……」


 


「我不會反悔。」


 


我知道霍肆南要說些什麼,但我打斷了他的話。


 


「這些年,我做的每一個決定,我都不後悔。」


 


我堅定地告訴他。


 


也堅定地告訴我自己。


 


姜寧。


 


你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怎麼可以反悔?


 


霍肆南的祖父母曾經是國內數一數二的旗袍師傅,當年多少權貴婦人豪擲千金隻為求一件二老親自設計縫制的旗袍。


 


後來因為某些原因,二老移居國外,又輾轉來到巴黎,創辦了自己的時尚王國。


 


霍肆南的父親早亡,母親改嫁。


 


他是霍家唯一的繼承人。


 


嫁給他,成為霍太太,

我就可以借著霍家的權勢地位與資源人脈,更上一層樓,甚至是整個霍家……


 


霍老爺子曾親口和我說過:「霍家,需要你這樣,實力與野心並存的女主人。」


 


當我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就知道,就算霍肆南不肯娶我,霍老爺子也會強迫他娶我。


 


因為,霍肆南他的心,不在霍家。


 


他隻想,帶著最愛的人,遠離喧囂,怡然自得。


 


但他沒有衝破世俗的勇氣。


 


所以,他隻能娶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