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磨了磨後槽牙,撸起袖子。


 


正打算讓他收拾東西滾蛋。


 


他先推門出來了。


 


「唐婉剛剛為了救我沾了水,身體有些不舒服。」


 


「你把你那個房間騰出來給她養幾天,你搬去小倉庫擠一擠。」


 


「對了,你再去煮點糖水雞蛋先給她暖暖身子。」


 


他高昂著下巴。


 


一如前世,理所當然地對我頤指氣使。


 


眼裡還充斥著毫不掩飾的不耐與鄙夷。


 


看著他這副勉為其難的模樣。


 


我氣笑了。


 


上下掃視了他一圈。


 


最後停留在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輕輕吐出一句:


 


「給你半小時,收拾好你的東西,滾出我家!」


 


白帆渾身一震。


 


猛地回頭看我。


 


眼中滿是驚愕與意外。


 


臉色難看至極。


 


但轉瞬。


 


他似乎是想到了什麼。


 


了然地嘲諷一笑:


 


「鍾瑛,你又想玩什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你可別忘了,當初是你求我,我才搬來這邊的。」


 


「你想清楚,今天我搬走了,下一次你就算跪在我面前,我都不會回頭。」


 


彈幕也炸了:


 


【不是,女配在幹嘛?當初跪求男主住進去,現在趕人出去?】


 


【她想欲擒故縱麼?】


 


【這麼簡單還沒看懂?當然是女配不要男主了唄!】


 


【支持女鵝,我們女配黨終於能上桌吃飯啦!】


 


確實。


 


當初白帆他們這批知青下鄉的時候,還沒安排好住的地方。


 


隻能先借住在本地人家裡。


 


我和爺爺去選人那天。


 


陽光正好。


 


刺得我眼都有些睜不開。


 


一群灰頭土臉的人當中,他一身白襯衫尤為突出。


 


耀目的光芒,照在他的頭頂,更是柔和了他的眉眼。


 


那場面。


 


對於沒見過世面的我,簡直是致命的誘惑。


 


從此。


 


我拋棄臉面,拿熱臉去貼他的冷臉。


 


不僅搶在所有人前面,主動邀請他住進了我家。


 


還時不時地幫他下地幹活掙工分。


 


甚至寧願自己餓肚子,也要省下糧食偷偷接濟他。


 


就連知青宿舍建好了,我也沒讓他搬走。


 


甚至為了讓他留下,哀求了他無數遍。


 


索性他正好也嫌棄幾人睡一間不舒服,就順勢留了下來。


 


S去的記憶不斷湧現在腦海中。


 


我按了按不斷跳動的太陽穴。


 


咬牙切齒道:


 


「當初我眼瞎,現在眼睛治好了。」


 


「請你麻溜點,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9


 


白帆拿著行李走出我家大門的時候。


 


臉鐵青得難看。


 


踏出門前一刻。


 


他停下腳步,挺直了腰背:


 


「鍾瑛,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隻要你求我……」


 


我想了想,上前兩步:「站住!」


 


白帆轉過頭,看著我露出了然得意的笑。


 


彈幕也跟著激動了:


 


【女配終於怕了吧,還想靠這招拿捏男主,還不是先認輸了。】


 


【男主這次得好好治治她,

以後她才能服服帖帖。】


 


我無視那些癲語。


 


抬手指了指他的包裹:「打開,我檢查一下,你有沒有帶走不屬於你的東西。」


 


他臉上的笑,寸寸碎裂。


 


臉色比剛才還難看。


 


顫著唇,眼角泛紅。


 


指著我卻吐不出一個字。


 


這時,他身旁的唐婉站了出來。


 


擋在了他面前,對我怒目而視:


 


「鍾瑛,你太侮辱人了!」


 


「白帆什麼人品你不知道嗎?居然還懷疑他!」


 


我嗤笑出聲。


 


他什麼人品,我可太知道了。


 


拋妻棄子,無情無義的東西。


 


我不耐煩地又重復了一遍:「打開。」


 


他依舊一動不動。


 


我卻不管不顧。


 


幾步上前,

直接拆了他的包袱。


 


裡面東西不多。


 


幾身換洗的衣服。


 


幾本高中教材。


 


還有幾張各色各樣的票。


 


就是他全部的家當。


 


真是。


 


窮的明明白白。


 


白帆衝上前,赤紅著眼奪過布包,衝我低吼出聲:


 


「鍾瑛,這樣夠了麼!」


 


我扯出一個燦爛的笑:「當然不夠。」


 


「來,咱們算算賬。」


 


「你那幾件衣服,是我給你做的吧,布票還是我出的,但你已經穿過了,我不想要了,給你折算一下。」


 


「你那幾本書,也是我花錢買的,一塊一本呢,可精貴了,得留下。」


 


「你這一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還幫你上工幹活,正好今天一並算了。」


 


手裡的算盤被我撥動,

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我每撥動一次,白帆的臉就白上一分。


 


到最後,他已經有些站不住腳。


 


「共計 58 塊 6 毛 5。」


 


「看在我們相識一場的份上,就算你 58 塊 6 毛吧。」


 


「你打算今天還,還是先打欠條?」


 


彈幕徹底炸了:


 


【女配瘋了吧,她居然跟男主算錢。她不知道算清賬之後,她跟男主再無可能了麼?】


 


【還有,誰家抹零隻抹了 5 分錢,女配真摳門啊。】


 


【哈哈哈,女配威武,自己的錢憑什麼不要。照我說,那五分錢都不該給他抹掉。】


 


……


 


10.


 


我努力忽視那些字幕。


 


直接攤手向白帆要錢。


 


而此刻的他,臉色早已灰白。


 


50 塊對他來說,可是一筆巨款。


 


更何況,他的錢平時都偷偷給了唐婉身上,哪裡還有結餘。


 


比如現在唐婉身上穿的,可不就是他花錢給買的的確良布料做的裙子。


 


白帆緊了緊後槽牙。


 


面帶難色地轉頭看向身旁的唐婉:「小婉,我之前給你的錢,能先借我點麼......」


 


唐婉臉色一變。


 


剛剛還一副打抱不平的模樣,轉瞬尖銳刻薄了起來。


 


拒絕的話脫口而出:「我身上哪裡還有錢!」


 


話一出口。


 


她立刻察覺到有些不對,忙柔了嗓音:


 


「我的意思是說,帆哥你也知道,我一向大手大腳。


 


錢早就被我花完了。


 


但凡身上有錢,

我早就替你還給她了,哪能看著她羞辱人。」


 


彈幕驚愕:


 


【女主怎麼是這樣的……】


 


彈幕沉寂了,再無人肯為女主辯解。


 


白帆無計可施。


 


扔下僅有的幾張票,打了個借條,抱著剩下的家當跨出了我家的門檻。


 


我連忙上前。


 


【砰!】


 


大門被我重重關上。


 


我靠在門後。


 


翻了翻手裡的高中教材。


 


松了口氣。


 


好險。


 


差點讓他佔到便宜。


 


11


 


高考恢復沒多久。


 


這些高中教材實在難找。


 


但之前隻因他一句:「我想參加高考。」


 


我便費盡心機,花錢託人找了許久,

終於湊齊了一套教材。


 


現在這套教材,可不是花錢就能買到的了。


 


可惜,白帆實在蠢笨。


 


前世。


 


他考了五年,連個中專都沒能考上。


 


即便現在把這套教材給他,估計他這輩子也考不上。


 


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東西說什麼都不能留給他。


 


我得從根本上斷了他所有的退路。


 


不給敵人留機會是我一貫的原則。


 


送走了瘟神。


 


我打量著眼前這幾間青磚瓦房,


 


隻感覺神清氣爽。


 


說實在的。


 


原主家這條件在這個年代已經算很好了。


 


爺爺是村裡的支部書記。


 


其他人家還在愁吃愁喝的年代,她家已經住上瓦房。


 


每個月甚至還能吃上一頓肉。


 


別人家的女孩子,4、5 歲就得幫著家裡幹活。


 


而她卻能去上學讀書。


 


比現實世裡,爹不疼娘不愛的我強多了。


 


我輕輕嘆了口氣。


 


抬腳往裡屋走。


 


四處打量起來。


 


這原本是原主爸媽的房間。


 


房間大小、採光都是最好的。


 


隻是在原主爸媽意外去世後,便空了下來。


 


老人家不肯面對現實。


 


一直不肯住進去。


 


而我,則秉持著爺爺不住我不住的想法,也沒住進去。


 


最後反倒便宜了外人。


 


我想了想,還是把爺爺的東西搬了進去。


 


畢竟人總是要向前看的。


 


爺爺回來之後。


 


倒是什麼也沒說。


 


既沒問我怎麼把白帆給趕走了。


 


也沒問怎麼給他挪了個地方。


 


隻拍了拍我的頭,輕嘆了一句:「瑛瑛長大了。」


 


我鼻頭一酸。


 


險些落下淚來。


 


前世追在白帆背後的原主,總是忽略了背後站著的爺爺。


 


連爺爺去世,我都沒能陪在他身邊。


 


我忍住淚意。


 


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掌心。


 


朝他露出了一個大大的笑臉:


 


「爺爺,我去給你考個大學生回來怎麼樣?」


 


「我還要考北京的大學,帶你去天安門看毛主席。」


 


「好,我家瑛瑛最聰明了。爺爺等著瑛瑛帶我去天安門。」


 


他沒有嘲笑我異想天開。


 


他給予的,永遠隻有支持。


 


12


 


白帆搬回了知青點。


 


宿舍裡隻剩一張靠窗漏風的破床。


 


沒幾天他便凍感冒了。


 


他本來是想請幾天假的。


 


但不上工,他就沒有工分。


 


加上錢都給我還債了。


 


再不幹活,他怕是連飯都吃不上。


 


這年頭,大家日子都過得緊巴巴的。


 


誰會有多餘的口糧分給他。


 


更何況。


 


他之前清高,從不跟其他知青打交道。


 


誰會去幫一個對自己沒有好臉色的人呢。


 


唐婉倒是來過一兩次。


 


但也僅限於口頭的問候,連口水都沒給他端過。


 


不得已,他隻能拖著病體,咬牙堅持上工。


 


我再次見到他的時候。


 


他正挑著糞桶,搖搖晃晃地走在田埂上。


 


永遠幹淨的白襯衫,

已經有些發黃發皺。


 


衣角甚至還有幾點可疑的汙漬。


 


之前被我養得紅光滿面的臉,幾天不見就憔悴了不少。


 


蠟黃的臉,幹裂的唇瓣,難聞的氣味。


 


任何一樣都能讓我反胃。


 


【乖乖,這還是之前意氣風發的男主麼?】


 


【第一次見到挑糞桶都挑不明白的,繡花枕頭真沒用。】


 


【不過,之前怎麼沒發現,男主這麼裝。】


 


【就是,誰家下地幹活穿白襯衫,裝給誰看吶。】


 


彈幕最近好像換了一批觀眾。


 


說的話甚得我心。


 


我暗自點了點頭。


 


默默地翻了個白眼。


 


打算繞過他。


 


他抬頭看到我,有些驚愕,又有些了然。


 


顫巍巍地放下肩膀上的擔子。


 


上前一步。


 


我捂住鼻子,一個跳步,趕忙離他遠些。


 


臉上的嫌棄,明明白白地展露在他眼前。


 


【哈哈哈,女鵝好身手。】


 


【女鵝快跑,別被他粘上。】


 


瞧見我的動作。


 


他唇角狠狠地抽了抽。


 


臉又青又紅。


 


他梗著脖子。


 


醞釀半晌,才勉強把準備好的臺詞說了出來。


 


他朝我低下了高昂的頭顱。


 


「鍾瑛,你是來看我笑話的麼?」


 


他神色復雜地看著我,輕嘲一笑:


 


「鍾瑛你贏了,我認輸。」


 


「我跟你回去,跟你過回以前的日子。」


 


我大驚失色,拒絕的話幾近破音。


 


「千萬別!」


 


「你千萬不能認輸,

你得堅持下去,一定要讓我嘗嘗後悔的滋味!」


 


一說完。


 


我立馬拔腿就跑。


 


路過他時,慌亂中甚至不小心踢翻了他的糞桶。


 


身後,白帆的尖叫聲劃破蒼穹。


 


我卻直接拿出來了逃命的勁兒,把他甩在了背後。


 


彈幕笑瘋了:


 


【哈哈哈,女鵝此刻恨不得長出八條腿。】


 


【好險,差點讓他訛上。】


 


【男主邊洗邊吐的畫面太美,不敢看。】


 


【這是一條有味道的彈幕。】


 


【男主他估計再也不想穿白襯衫了。】


 


13


 


那天,他在河邊洗了整整一下午,都沒能洗幹淨身上的臭味。


 


而那件他引以為傲的白襯衫,被他扔進了灶臺化為灰燼。


 


由於他身上的氣味實在濃烈。


 


當天晚上,知青點的所有人聯名拒絕他進入房間睡覺。


 


他無力爭辯。


 


隻能在柴房將就一晚。


 


原本就還沒好的身體,更加雪上加霜。


 


後來實在熬不住,他還是跟隊上請了幾天假。


 


聽到這些消息的時候。


 


已經是幾天後了。


 


那時,我正忙著熟悉高中教材。


 


知道了這些,也隻是冷笑一聲。


 


【這才哪兒到哪兒。】


 


前世,這些活兒可都是原主幫他幹的。


 


每次,原主挑糞或者幹活回來。


 


隻要身上帶了點異味。


 


無論是汗味還是其他的。


 


他都皺著眉,捂著鼻子。


 


連門都不讓進。


 


逼著她先去河邊洗三遍以上,

才允許回屋。


 


還隻能是離他最遠的偏屋。


 


我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中湧起的怒意。


 


不再理會。


 


隻安心復習,備戰高考。


 


而爺爺見我真的打算備戰高考之後。


 


直接包攬了家裡裡裡外外的活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