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章知禮輕笑一聲，表情怡然自得，將身邊的書包放在腿上，拿出一張印有表格的紙：
「顧少爺，聽說您最近在認真學習。」
「嘖嘖嘖……還真是不得了啊，我看看……果然，進步了三十名。」
「排名……依舊是倒數幾十名。」
最後一句話，章知禮講得意味深長，眼神裡滿是譏笑。
似乎打心底裡，瞧不上顧沉砚。
我感知到顧沉砚的呼吸都沉了，右手的拳頭已然攥得不能再緊，分明心中很氣憤卻要裝作一副無所謂的模樣。
他獰笑一聲，從齒縫裡吐出幾個字：
「認真學習？你什麼時候見過我認真學習了？這種事，我才懶得做，
不過是最近無聊才請了個家教……」
撒謊。
我看著顧沉砚的耳尖更紅了。
彈幕一連串地發消息：
【對嘛男主，你終於回到正軌了！我就知道，男主怎麼可能愛學習！】
【章知禮？不是那個男主爸媽資助的窮學生嗎？】
【其實說是資助，跟收養也差不多了吧？很明顯他們花費在章知禮的心血更多啊！我們男主好慘……他爸媽覺得男主廢了，所幸就散養了……】
……
我看了眼彈幕，原來如此嗎？難怪顧沉砚看到章知禮的一瞬間眼底帶著一抹自卑。
下一秒，章知禮將目光放在了我的身上，即使神色懶散，我依舊能捕捉到他眼底閃過的一絲威脅情緒。
顯然，他對我並不是很友好。
「這位就是顧少爺的任課老師吧？你也聽到了，顧少爺不需要你，還不趕緊滾？」
章知禮這種笑面虎，我見多了，不過是頂著張和善的人皮，其實已經爛到骨子裡了。
不過還未等我開口，三道聲音同時響起。
顧沉砚直接了當的罵了句髒話：
「草 nm 的章知禮，老子給你臉了？」
以往鼻孔朝天，完事不參和的大小姐喬真真也咄咄逼人了起來，看章知禮的模樣像看一條狗：
「我警告你，章知禮，你平時來顧家怎麼撒野都行。可林靜茹是我的補課老師，她如果因為你受到影響，讓我考不上好學校，你們兩個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而溫晴，比喬真真還要矮些，卻怯怯地護在我身前，用著毫無威懾力的嗓音趕他走：
「章同學，
阿砚最近一直在認真學習，我覺得他比你聰明多了，以後一定能趕上你！」
「另外，請你尊重林老師。這是阿砚的家，他不喜歡你，該離開的應該是你才對！」
我愣住了。
從業五年，這是我第一次腦袋一片空白。
三個人此刻，倒顯得如此團結。
彈幕又彈了出來，不過這次，似乎變得友好了很多：
【忍了半天，我還是想說，沒人覺得這三個人因為林老師變了好多嘛？】
【對啊，我好喜歡這種氛圍啊嗚嗚，沒有勾心鬥角，大家都處成了朋友！】
【我們 a 中 f3 就是最屌的！】
【再加一個林老師，f4！】
……
沉默數秒。
我想。
還是不了，
我老了，不中用了。
還是太中二了。
6.
章知禮被嘲諷的臉青一陣白一陣，但他的確也聰明，一身從容，很快就想到了什麼：
「閉嘴吧，學渣們。還有幾個月就要高考了，追的上我麼？」
這話給三個人一噎。
而我，從容地掏出手機，翻到了前不久學校發來的三人的電子數學試卷。
還有，章知禮的。
看了眼章知禮的試卷，果然跟我預料的一樣。
我沒再理會章知禮的冷嘲熱諷，從容地叫著三人去書房，例行公事般要輔導學習。
「好了，沒什麼好吵的。」
「章知禮同學，我替他們向你道歉，他們現在的確是學渣。」
三人聽了我的話，面色微變，顯然很不理解我的做法。
尤其是顧沉砚，
氣呼呼的，跟頭牛似的。
章知禮得意地挑眉，冷嗤一聲，見目的達到，收拾書包就要離開：
「還是林老師識相，算了，我還要學習呢，可顧不上你們。」
看著章知禮一隻腳已經要邁出門外，我扶了扶眼鏡，刻意將聲音大了些：
「你們三個人還不趕緊進書房，別以為數學試卷最後的一道大題對了我就會輕易要你們松懈。」
章知禮腰一折，差點沒厥過去，轉頭不可置信的開口大叫：
「什麼？！別吹牛了，就他這種沒用的廢柴二世祖？！你……」
我給顧沉砚遞了個眼神，顧沉砚立馬會晤，衝上去，一腳把章知禮蹬出門外，而喬真真和溫晴一人一邊，啪嗒關上了門。
彈幕笑瘋了：
【果然，人做壞事的時候是最不怕麻煩的。
】
【三個人壞到了一起，沒轍了，心疼林老師一秒！】
【別心疼林老師了，其實是四個人。】
……
什麼意思？
7.
四個人坐在書桌前，大眼瞪小眼。
顧沉砚將視線瞥到沒人的一邊，嘴裡嘟囔著，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
「謝謝你們啊……」
支支吾吾的，聲音又小，不過我聽到了，其他人應該也聽到了。
我難得起了玩心，真誠地看著他：
「你說什麼？」
他羞憤得快要跳起來，叫著我的名字。
超大聲。
「林靜茹，你耍我是不是！？」
……
真開不起玩笑……
顧沉砚緩和了情緒，
又開始別扭上了：
「切！我其實一直都知道自己不討喜。你滿意了吧？！」
「我也知道那些討好我的人都是因為我是顧家的獨子。他們私底下說我是顧家最沒用的一代，是個廢柴二世祖。」
「我爸媽面上說著我怎麼都行，可私底下還是資助了章知禮這個年紀第一的貧困生。我一直都知道，所有人都不看好我。」
我點了點頭：
「偏偏你也不爭氣？」
顧沉砚氣的要掀桌，憤憤開口：
「你終於把你心底的話說出來了！我就知道，你也覺得我沒用是吧！？林靜茹我對你太失望了！虧我還對你有點感激……」
我打斷他的話，又問：
「所以我這麼說，你覺得是對的？」
他嘴硬反駁：
「當然不……」
他愣住了，
僵硬片刻。
我又道：
「顧沉砚，那證明給我看。」
一直很安靜的溫晴乖乖地扯了扯顧沉砚的袖子，小聲道：
「阿砚，你可以的。其實我一直很感謝你，我也知道你看出了我爸爸的心思才故意和我親昵的，對不對？謝謝你保護我。你是一個很好的人。」
顧沉砚臉紅了。
而喬真真，指著他們大吼：
「你們倆再談情說愛就滾出去，還我一片靜地！」
……
8.
月考成績我比他們還要提前得知。
其實這次大家都有很明顯的進步。
總覺得我離年終獎又近了一步。
喬真真是考得最好的，年紀第九。
我沒表現得太詫異，她的成績一直都不錯，
又是我教得最早的。
貴族學校的學生不算多，也不少。
四百多個人裡，原本倒數的溫晴排進了二百四十名。
極大的進步。
隻有顧沉砚還在吊車尾，原因是最基礎的題都錯了。
問就是，覺得這些題看一眼就能看出答案，肯定有陷阱。
我沉默數秒，想抽他。
為人師表。
為人師表。
可以說，三人裡，喬真真是狀態最好的。
顧沉砚的父母對他不管不問，有時候章知禮還要明裡暗裡譏諷他幾句。
溫晴家裡的背景不大，加之她又乖巧，總是被欺負。
不過這些天好多了，她也慢慢學會反抗。
二模結束，三個人的成績更上一層樓。
我看著成績單其實高興的不得了，
卻要故作矜持。
顧沉砚和溫晴在群裡轟炸我，爭先恐後的要我誇他們時，我高冷的一句：
「不錯。」
澆滅了他們的熱情。
顧沉砚在群裡率先發言：
【草，林靜茹，你什麼意思啊？】
溫晴也難得叛逆，不滿道：
【林老師，我想要你誇誇我們！你好冷淡>_，我們好傷心！】
顧沉砚回復溫晴，刻意道：
【聲明一下，我無所謂，我不傷心。】
我想了想，這次溫晴雖然考了年級九十，但也許是因為基礎薄弱是三人裡排名最低的。
我發了句：
【溫晴考的不錯，繼續加油！[大拇指][大拇指]】
溫晴高興道：
【謝謝林老師！我會努力的！[害羞][害羞]】
顧沉砚一句：
【滾吧林靜茹。
】
隨即徹底消失。
我抱著手機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彈幕也從原本對我的不滿到現在日夜相處，變得溺愛：
【少爺一句滾吧讓我想到互聯網那句不配當主播，我要取關你，滾吧！笑S我了。】
【溫晴寶寶好棒，媽媽愛你，繼續加油！】
【少爺這次考了年級五十六哎！不知道他父母知道了會是什麼反應哈哈哈！】
【林老師，我為之前的無知為你道歉，對不起……】
【世上還是好人多啊，之前的那些噴子都不發言了哈哈哈！】
9.
直到後來我才注意到。
原本在群裡話最多的喬真真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喬真真跟我請了假，就連學校也不去了。
可起先，
她隻請了三天。
直到後來，五天，十天，到現在的兩個星期了，她依舊沒有回來的意思。
給她發消息就是一句敷衍的「在忙」。
這太不對勁了。
於是今晚，我發了條：
【喬真真，你已經兩個星期沒來上課了，以為二模考了第五就可以松懈了嗎？】
兩個小時了，她仍舊沒有回復。
傍晚，我在群裡發個消息，要顧沉砚和溫晴等一等，我今晚會遲些。
他們秒回答應。
我想了想，又發了句：
【兩個人獨處，不準談戀愛！】
溫晴乖乖回復：
【不會的，老師！】
顧沉砚仍舊是罵罵咧咧：
【滾啊，林靜茹，你是想說讓我不要騷擾溫晴吧？！我現在一心隻想學習！
】
……
他知道就好。
10.
喬真真家很大，前院還有個中規中矩的花園，中央擺著個小噴泉。
先前，我是在喬真真家替她補習的。
有進門卡。
剛邁進前院，我聽到了一聲哽咽的哭聲，帶著懇求：
「爸爸，我錯了！我錯了！我一定乖乖聽話，你不要送走我的點點！我去找顧沉砚，我保證，我保證會讓他喜歡上我！」
是喬真真。
我徹底看到了她。
別墅門前，她跪在那兒，萬分狼狽，遠遠望去，眼角和唇角帶著淤青，胳膊和腿上有著大大小小的擦傷。
懷裡抱著的薩摩耶可憐的哼哼唧唧，不斷舔著喬真真眼角的淚珠。
喬真真一向高傲的大小姐形象坍塌了。
我自持是個冷靜有分寸的人。
從來不會因為外事影響自己的情緒。
可那一瞬間，我的全身都麻了，胸口堵著一團氣，顫抖著身子。
在她爸的一句滾開聲後，他揚起了巴掌。
被我衝過去的瞬間攔住。
場面一瞬間變得更加難堪。
喬真真對上了我的視線，眼尾的那滴淚珠狠狠砸落，可她的身體卻僵住了。
喬真真的父親質問我：
「林老師，這是我們家的私事，希望你不要饞和！」
他沒把我當回事，字裡行間是威脅。
我盡量抑制住自己的怒火，把喬真真攙扶起來，從齒縫裡吐出幾個字：
「喬先生，外人知道你怎麼對待自己的女兒嗎？知道你……為了攀附權貴不惜犧牲自己的閨女嗎？
！」
他咬牙切齒地指著我的鼻子，繃緊面容，眼神狠毒地看著我：
「你敢威脅我？你這個我僱來的老師，竟敢爬到我的頭上？！我看你是不知道我的手斷了林老師。」
喬真真在聽到的一瞬間突然推開我，胡亂地擦著眼淚，換上了之前那副大小姐模樣：
「林靜茹，你還不滾，我家的事不用你摻和！」
彈幕急得不行：
【我去了，你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