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謝師姐,為了能和你一起進秘境,我這幾天打架打得丹蔻都掉了。」
不等我開口,一旁靠爆破符炸進前十的周凌雪便眉毛一挑,毫不客氣地譏諷道:
「你名次給她拿的?還是進秘境的好處都給她?也沒見大比時幫上什麼忙,現在倒是來碰瓷了。」
白漾被他懟得臉都青了。
他本想還口,但一看見我手上的鎖情結,頓時又心虛地不敢說話了。
「咳,我家小師弟一向心直口快,但他沒有惡意,白師弟你不要介意。」
畢竟進入秘境後還得靠白漾帶路,我隻能憋住笑,強行打了個圓場。
周凌雪難得聽出了我的意思,知道我向著他,哼了一聲,就沒再插話。
而白漾本就理虧,聽到我打圓場,也就借坡下驢岔開了話題。
「那謝師姐,一會兒進秘境後,
我們組隊同行可好?」
我自是點頭答應。
白送上門的路引,幹什麼不要。
就是一回頭。
好嘛。
小師弟又開始生悶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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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起到路引的作用,白漾在進入秘境後,還帶來了另一個好消息。
「剛才人多眼雜,我不便細說,」白漾玉簫一轉,輕點上我腕間玉镯,「意外出現後,我專程趕回了合歡宗一趟,將這鎖情結的來龍去脈調查了個清楚。」
關於劍尊和合歡宗老祖的愛恨情仇,我倒是不感興趣。
不過白漾說出了一個至關重要的線索:
「按理來說,鎖情結唯一解綁的方式,就是被綁定的雙方全心全意地愛上彼此。」
「可修行情道的老祖能做到,心中隻有劍的劍尊卻不可能做到。
」
就算換做是我,難道我就能全心全意喜歡上周凌雪嗎?
不可能的。
劍道、劍宗、我的師弟師妹們、我的責任與欲望,這些都是「謝衡」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哪怕我再喜愛周凌雪,情愛也不可能是我生命的全部。
所以從一開始,所謂正確的解綁方式,對我而言就是走不通的S路。
「劍尊沒有全心全意地愛上老祖,但她還是解開了綁定。」
白漾玉簫下滑,在我和周凌雪手腕中間凌空一點。
看到我們之間並沒有牽絲線,他頓了一下,繼而磨牙道:
「劍尊當年一力破萬法,強行斬斷了牽絲線,從而解開了綁定。」
隻要暴力斷開牽絲線,手腕上的玉镯就能脫下了。
綁定了這麼久,我終於看到了解綁的希望。
但一旁沉默多時的周凌雪,忽然出聲潑冷水:
「劍尊當年破開這東西時,修為已臻化境。可你現在的年歲,連劍尊當年的零頭都沒有……」
「話不是這麼說的,」白漾搶白道,「如果條件那麼苛刻,我就不會專程提這一嘴了。」
「我之所以告訴謝師姐這件事,自然是因為,我已經確定了,劍尊當年砍斷的缺處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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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裂過一次後,修補過的鎖情結雖然還能用,但受損處自然不比從前結實。
即便我修為還比不上即將飛升的劍尊,破開鎖情結的缺口卻也綽綽有餘。
現在僅剩的問題就是,凡鐵無法破壞鎖情結。
但我此行的最終目的就是仙劍,所以這個問題屆時也迎刃而解。
「為了幫謝師姐解除綁定,
我看書看得腦袋都要炸了……當然,我知道這事歸根究底錯在我,我也沒有挾恩圖報的意思。」
白漾被周凌雪懟怕了,委屈巴巴地看向我:
「我就是想謝師姐多對我笑笑嘛。」
之後畢竟還得靠白漾當路引,我自然也不會吝嗇一個好臉色。
隻是我臉色越好,周凌雪渾身的氣勢就越凜冽。
感覺像是在下刀子雨。
我起初還以為,他隻是單純在吃白漾的醋。
畢竟在白漾主動去撿柴禾時,周凌雪安靜無聲地黏了過來,主動提出要和我雙修。
吃醋了就要雙修,的確是我們之前約定俗成的規矩。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啊。
這荒郊野嶺的,誰知道哪裡就會突然蹦出個人來。
何況白漾隻是去撿柴禾,
又不是回不來了,讓人家看見像什麼樣子。
然而我的拒絕,卻加深了周凌雪的誤會: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連等到出秘境都不願意,非要第一時間解除綁定是嗎?」
我:「?」
我請問這又是哪條另闢蹊徑的解題思路呢?
不想讓外人看見私密事,難道是什麼很難理解的事情嗎?
「小師弟,你是不是誤會了什麼,我隻是不想讓外人看見……」
「你不用狡辯了,我都懂。」
周凌雪打斷了我的解釋:「你一向不喜被外物束縛,我原本以為劍宗是例外,我也可以是……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我會配合你。接下來這段時間,我會跟你保持距離,確保牽絲線不再消失,直到你順利斬斷它為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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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凌雪說到做到,接下來的一路上,始終跟我保持著半臂距離。
我幾次想拉他的手,都被毫不留情地甩開了。
白漾嗅出不對,見縫插針擠進我們中間,小聲問我:
「周師弟又在生氣?」
我點頭,想了想又道:「沒事,跟你沒關系,別多想。」
他好好帶路就行。
聽出我語氣裡的敷衍,白漾扭頭看向周凌雪,剛好對上周凌雪狠戾冰冷的視線。
他嚇了一跳:「周師弟也不是劍修,怎麼這麼兇。」
周凌雪:「……」
被戳到痛楚,周凌雪眼神更兇狠了。
白漾咂嘴:「唉,周師弟生我的氣也正常。怪我當時手滑失誤了,不然也不會將周師弟一個外人牽扯進來。
」
「以周師弟的性子,被綁定的這段時間,想必沒少給謝師姐添麻煩吧?要是當初綁定的是我就好了……」
他將玉簫抵在自己唇邊,挑逗地舔弄了一下:「謝師姐喜歡什麼樣的,我都能配合。」
話音未落,一沓爆破符便劈頭蓋臉地砸向了他。
白漾算是半個音修,這種距離根本躲閃不及。
若非我及時出手阻攔,這一下能直接砸掉白漾小半條命。
「周凌雪!」我怒聲呵斥,「秘境不可內鬥,你要幹什麼?!」
被我一吼,白漾本來想要還擊的手一抖,頓時不敢動了。
周凌雪卻沒被嚇住。
「我要幹什麼?」他語氣咄咄逼人,「謝衡,他剛才說什麼你沒聽見嗎?」
「還是說你也覺得,我才是你們之間的外人?
」
我滿腦子都是本命劍和生氣的周凌雪,哪還有心思去聽白漾在說什麼。
無非又是那些不著邊際的胡言亂語。
我頭疼地摁了摁額心:「都別吵了,再怎麼有路線圖,秘境也不是全然沒有危險。咱們現在是隊友,沒有誰是外人,你們兩個都給我老實點。」
白漾立刻乖巧點頭:「我都聽謝師姐的。」
周凌雪深吸一口氣。
「好,好樣的,」他下唇都咬出血了,「是我不識趣了,我給你們騰地方。」
說罷,他徹底冷下臉,半句話都沒說轉身就要走。
結果被牽絲線禁錮在了原地。
周凌雪:「……」
我:「……」
白漾遺憾嘆氣:「還是快點找到仙劍,
放周師弟自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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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走的是捷徑,等我們擊退遊走的兇獸,通過考驗來到仙劍面前時,也已經過了三天三夜。
這三天裡,我一有時間就去哄人。
可小師弟一點都不領情。
就好像隨著「終點」越來越近,我們這段時間的交際,也再被他一點點抹去。
不,他現在的態度,甚至比從前更為冰冷尖銳。
我可以理解他不喜白漾,也體諒他被挑釁的憤怒與不滿。
但我沒辦法為了他的私人情緒,就真的不顧一切趕走白漾。
就算今天我可以為了他趕走白漾,以後呢?
以後如果有人來找我談合作,有其他宗門的人來交流學習,是不是隻要他看不順眼,我也要通通拒絕?
「周凌雪,這世上並非隻有你我兩個人。
你偶爾也該走出自己的世界,睜開眼看看現實。」
「別跟我講大道理,說到底你就是不在乎我,」周凌雪看著篝火,火光卻照不亮他眼底,「誰讓我既不是劍修,也沒有某些人聽話懂事呢。」
給我氣笑了。
我活動了一下手腕:「我怎麼就不在乎你了。行,你自己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他要是敢說讓我趕走白漾,我就立刻把他敲暈過去扛著走。
也不知道是預感到了危險,還是知道我不會在這點上讓步,周凌雪這次倒是沒再S揪著白漾不放。
「我要安全感,」他一字一頓,無比認真地對我說,「謝衡,你要是真的在乎我,就該給我安全感。」
至於要怎麼給他這份安全感,他卻不肯繼續往下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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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站在仙劍面前,成功使其認主,
我也沒得到問題的答案。
我甚至在拿到仙劍的第一時間,轉頭去問周凌雪。
「我現在更是強得沒邊了,你有安全感了嗎?」
嗯,他沒有。
並送給我一記很漂亮的白眼。
還是白漾提醒我,可以斬斷鎖情結了,周凌雪才終於開口說了句話。
「有什麼可著急的,」他碾動著腳邊的石子,「等離開秘境,或者回劍宗再斬斷不也一樣嗎?」
可進秘境的這幾天,我和周凌雪一直沒時間雙修。
不斬斷鎖情結,我怕回去的路上靈力凝滯,要是再遇到其他兇獸,總不讓白漾吹簫哄兇獸睡覺吧?
更何況,我有必須斬斷這東西的理由。
我:「遲則生變,早解決早完事。」
「你到底在急什麼,」周凌雪咬緊牙關,「急著跟他回合歡宗嗎?
!」
……這又是什麼天馬行空的結論。
「我說不是,你會信我嗎?」
周凌雪自然不信。
於是我沒再理會他的胡攪蠻纏,轉頭問白漾:
「劍尊曾經砍斷的缺口在哪,指一下。」
聞言,白漾迫不及待地指出了牽絲線上,人眼看不出的缺處所在。
我依言拔劍砍向那裡。
見我毫無留戀地拔劍出鞘,周凌雪臉色蒼白,某個瞬間幾欲落淚。
但這一次,他忍住了眼淚,並沒有哭出來。
他隻失魂落魄地看著斷裂的牽絲線。
看著被我從手腕拽下的鎖情結。
半晌,他撿起了被我扔在地上的玉镯。
「謝衡,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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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秘境後,
小師弟連聲招呼都沒打,頭也不回地走了。
白漾一開始還跟我開玩笑:
「你師弟不在,謝師姐想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了,務必不要憐惜我這朵嬌花哦~」
這人天賦異稟,即便是被我暴揍,都能在挨打中體驗到快樂。
我完全不想讓他爽到,直接選擇無視。
大概是看我心情真的不好,白漾這才有了點正形。
他也看向周凌雪離開的方向:「他氣成那樣,謝師姐不去追?」
追上也無非是爆發新一輪的爭吵。
何況我跟周凌雪之間的問題,遠不止表面上這些。
他覺得我沒有給夠他安全感,所以無差別敵視我身邊所有異性。
周凌雪有他的問題,他敏感又別扭,偏生還要用尖刺包裹住自己的膽怯。
而我同樣也有問題。
我習慣了把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不允許任何事超出我的掌控範圍。
所以我內卷成劍宗的大師姐,所以我將劍宗收拾得井井有條,所以我將一切做得盡善盡美。
因為我知道,隻有我足夠優秀,才能擁有足夠多的話語權,才能真正掌控我想掌控的一切。
周凌雪是個意外。
從過去到現在,他一直是那個意外。
是我順遂人生遇到的第一個小波折,是第一個不願意被我掌控的扎手刺頭。
也是唯一一個,能讓我放心露出不完美真面目的人。
他太過特殊,所以我情不自禁給予他過多關注。
因為給予了太多關注,所以更希望他也能在我的掌控之中。
可人畢竟不是S物,越想了解,就越是無法完全了解。
我不確定他被鎖情結綁定後,
突然急轉彎的態度究竟是為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