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渣男。


 


我笑了笑,毫無心理負擔地收下了那袋金葉子。


 


在送別了謝將時,確認他暫時無暇顧及我後,把全部家當都拉出來清點了一下。


 


跟著謝將時的這三年,我也不是純窩在這間小院子裡當米蟲。


 


依仗著鎮國公府,我也賺了不少,明面上隻說賺些脂粉錢,謝將時也知道,可實際上,我私底下置辦了不少私產,培養了不少心腹人脈。


 


【女配這是在幹嘛?我去!這麼多錢!】


 


【還不是男主心善,養了個寵兒也給這麼多錢,女配就知足吧。】


 


【她收拾東西幹嘛?不會想跑路吧,還是說聽到女主回來了,嚇得屁滾尿流?】


 


【算女配有自知之明,趕緊滾吧。】


 


這些彈幕文字跟蒼蠅一樣不停地在我眼前顯擺。


 


但我沒心情理會。


 


等了幾天,確定謝將時如今沒功夫關注我,留下一紙聲淚俱下的訣別書。


 


就悄悄坐著馬車出了京城。


 


5


 


為了躲避謝將時的眼線,我沒有走官道,而是自己駕車走小路南下。


 


跟我走的,隻有最忠心的貼身侍女阿荷。


 


阿荷是我救下的可憐人,有練武的天賦,我便求了謝將時找人教她練些拳腳,也好保護我。


 


三年下來,阿荷頗通武藝,一把匕首使得如火純青,七八個大漢都近不了身。


 


連帶著我也學了些防身術,勉強能夠自保。


 


我還懷著孩子,避開人群,一路走走停停,也還算安全。


 


隻不過,小說這玩意兒,就是無巧不成書,意外頻發。


 


這一日,我們路過一間破廟。


 


夜色漸黑,我點著蠟燭正準備喊阿荷在這裡將就一晚時。


 


聞到了一股極其刺鼻的血腥味。


 


悄步走過去,在破損的觀音像背後,我看見了一個人。


 


一身長衫早已被血染得通紅,我皺眉,正尋思這個地兒晦氣,要轉身出去重新找個落腳點時。


 


卻看見那個人動了動。


 


甚至發出了微弱的聲音。


 


「救……」


 


還活著?


 


我擰起眉,將蠟燭放在地上,快速折返會車上,拿出了一些藥材和金瘡藥。


 


招呼阿荷救人。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有一個重傷瀕S的人在我面前,我不可能放任不管。


 


清洗傷口時才發現,這竟然不是位公子,而是女子。


 


一個極為英氣的女子,光看臉,都能讓人稱贊一句「女中豪傑」。


 


我本以為彈幕會知道她的身份,

可那一連串的字符,沒一句提到眼前之人。


 


【女配跑了,這個時候,公主姐姐應該到京城了吧?接下來就是皇帝給公主姐姐和男主賜婚了呢。】


 


【真是的,為什麼視角固定S在女配身上了啊?誰要看她過日子,真晦氣。】


 


【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看公主姐姐和男主初見的名場面了,那叫一個浪漫……】


 


這彈幕真是屁用沒有!


 


我暗暗啐了一口,本以為彈幕勉強算個金手指,結果是個人工智障,除了磕 CP 蛐蛐我,一點正事不幹。


 


我給她處理好傷口,又翻出新的衣服給她換上。


 


破廟環境不好,能不能活下來,隻能看她的命了。


 


「看起來,你和我還蠻像的。」


 


我低聲呢喃,誰都沒有聽見。


 


和我一樣,

都是這本書裡面的 NPC,根本無人在意。


 


讓我意外的是,這位姑娘的身體素質極好。


 


後半夜雖然發起了高熱,但很快就退下去了。


 


隔天上午,就能爬起來吃東西了。


 


這體質,真是讓我瞠目結舌。


 


她說,她家中兄弟野心勃勃,想要謀奪家產。


 


她為家族奔波辛勞,好不容易能夠回家,至親卻一個個都要S她,不想她回去。


 


她九S一生逃了出來,落在這個破廟裡。


 


得幸遇到了路過的我,救了她一命。


 


我唏噓幾聲,感嘆這姑娘也是不容易。


 


又詢問她接下來要去幹什麼。


 


她靠在牆壁上,苦笑了兩聲。


 


「拖著這副身體,我還能去做什麼呢?」


 


「至親骨肉都盼著我S,

還回去幹什麼,算了吧。」


 


言語之中是無盡的落寞與苦澀。


 


我想了想,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也不可能直接把她扔在這裡。


 


「要不你同我一起南下散心,順帶養傷,如何?」


 


「等你身子養好,想離開也可以,我不會攔著你。」


 


我衝她眨眨眼,露出一個安撫的微笑。


 


隻見對面姑娘的眼神微動,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她說容她多想想。


 


第二天,那姑娘就起身過來尋我。


 


同意和我一起南下。


 


「我叫木子如,以後就拜託姑娘多多照拂了。」


 


6


 


孤身女子不易,總是要面臨他人的鄙夷和輕視,更何況我還懷著孩子。


 


木子如便換上了男裝,假稱是我的夫君,

既能維護我的名聲,也能給我撐腰,保護我。


 


不得不說,木子如確實氣勢非凡,換上男裝往外一站,再沒人敢欺負我。


 


能被兄弟忌憚還聯手追S,木子如果然厲害得緊。


 


就這樣,帶著阿荷和木子如,我很快在江南安頓下來。


 


做起了布匹和糧食生意。


 


商人圈裡都說,有一位江南新貴姓隋,手頭總是有些出其不意的好東西,她那個夫君更是了不得,一看就非凡人……


 


不少商人前赴後繼想與我做生意,開出的價格一個比一個高。


 


我卻不急,隻是耐心地派人探查他們的底細,再決定是不是可以結交之人。


 


如今世道艱難,看似河清海晏,實則一年比一年高的賦稅幾乎要壓塌老百姓的脊梁。


 


我命人開設粥鋪,

低價售賣淘汰下來的過時布匹,給這些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的百姓們最後一絲慰藉。


 


八個月後,我順利生下一名女兒。


 


木子如和阿荷高興壞了,抱著孩子愛不釋手。


 


木子如甚至從自己隨身的包裹中拿出了一枚玉佩,當成禮物贈給了女兒。


 


我起先還想推脫,但是木子如說,她已經放棄了回家的想法。


 


以後我們就是她的親人。


 


這世間,唯有真情最可貴。


 


我還讓女兒認了木子如當幹娘。


 


以後就我們四個好好生活。


 


我本以為這樣的生活能一直持續下去。


 


直到那些消失已久的彈幕又出現了。


 


【接下去是不是公主姐姐和男主聯手鎮壓謀反的皇子了?這是兩個人定情的開始啊!】


 


【奇怪,

可是女主一直遲遲沒有回到京城啊……】


 


【怎麼可能,她可是女主,是因為攝像頭一直固定在女配身上才導致我們看不見吧,真的煩S了。】


 


【我從隔壁直播間回來了,劇情確實快到皇子謀反了,但我沒有看見女主,反而是男主一直在那邊花天酒地吃喝玩樂,我們真的沒有看錯書麼?】


 


京城要出事?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細想也是,當今聖上昏庸無度,哪怕皇子不反,遲早也會官逼民反。


 


不過,我們遠在江南,京城的事牽連不到我們,也不需要太過在意。


 


要是真的天下大亂,我就帶著人出海便是,左右船隻都已經備下了。


 


但我沒想到的是,平時幫我打點店鋪的木子如,最近也開始魂不守舍。


 


7


 


彈幕說,

他們並沒有看見本該出現在京城的李令茹。


 


我重新把視線放在抱著孩子逗弄的木子如身上。


 


經過這八個月同吃同住的生活,我也發現了不對勁。


 


我以前以為木子如是世家小姐,厭倦了大家族的爭權奪利和親人背刺。才和我一起隱居江南。


 


但不一樣的。


 


單純隻是世家小姐的話,不會有木子如身上的那種魄力。


 


我曾見過木子如與商人談判,頭頭是道,威逼利誘,那種居高臨下的氣度,連謝將時都比不上。


 


思及此,我腦中不可遏制地出現了一個念頭。


 


我起身,來到木子如身邊。


 


她以為我隻是想女兒了,正要把孩子放在我懷裡。


 


我輕輕搖了搖頭。


 


低聲問她:「木子如,是您的假名吧?」


 


「公主殿下。


 


8


 


我早該想到的。


 


李姓拆開便是木子,再從名中挑了個同讀音的「如」。


 


李令茹變成了木子如。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願意隱姓埋名離開京城。


 


既然知道了她是公主,那我不可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這麼渾渾噩噩地把日子過下去。


 


她是李令茹,這本書的女主,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遲早要回京城。


 


李令茹嘴角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但她沒有否認自己的身份。


 


隻是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輕聲道:「被你發現了。」


 


我跪在她面前,俯下身去請罪。


 


手臂還沒碰到地面,就被人輕輕拽了起來。


 


李令茹習武,知道怎麼用巧勁,我被她帶到榻上,穩穩落座。


 


「你我之間,

不必如此拘束。」


 


「這八個月來,我早已把你當做我的知心姐妹。」


 


李令茹嘆了口氣,口吻與平時別無二致。


 


這算是雙方都攤牌了。


 


李令茹說,當初她願意跟著我南下,一是為了養傷,二是為了躲開京中那些野心勃勃的兄弟。


 


她為國徵戰多年,一朝得勝還朝,卻礙了兄弟的眼,一個個都想S她。


 


甚至她的父皇都在忌憚她,不僅解散她的軍隊,還默許了其他人的小動作,要致她於S地。


 


那時候,她是真的被親人傷了心,所以才起了幹脆拋棄公主身份,隱姓埋名的念頭。


 


可這八個月裡,她跟著我深入民間,親眼見證了太多苦難,心思也慢慢變了。


 


最近聽說京城動亂,她怕事情一發不可收拾危害百姓,已經在悄悄召集舊部。


 


至於為何遲遲沒有動身……


 


「殿下是在擔心軍資糧草吧。


 


李令茹軍功赫赫,隻要亮出身份,召集些被朝堂遣散回家的軍隊舊部並不難。


 


可總不能連武器糧草都讓他們自備,那也太不要臉了。


 


李令茹眼神微動:「央央,每次你都能猜到我心中所想。」


 


我笑著搖搖頭,拍了拍她的手。


 


「東南倉庫裡的那些糧草,殿下全部拿去便是。」


 


「!」


 


李令茹猛地睜大眼睛。


 


我站起來,向她行了一禮。


 


「隋未央,願助殿下成就大業!」


 


李令茹是真正拿了大女主劇本的人。


 


那些彈幕說,李令茹平叛亂後扶持幼弟登基,自己做了攝政公主,而後提議女子也可學習考試,要求科舉面向女子開放。


 


哪怕爭取不到與男子同等的地位,也想讓女子擁有可以入朝為官的機會。


 


她賞識人才,願意提拔女子。


 


這樣的君主,才是我真正向往的。


 


「好!」


 


李令茹見我願意支持她重回京城,激動得不能自已。


 


我把孩子交給阿荷,讓她留在江南替我照顧。


 


等到我們大功告成,再接她們入京。


 


半個月後,我們趕到京城,形勢已經異常嚴峻。


 


京城城門禁閉,不許任何人出入。


 


城門上,有青年小將衣袂獵獵,是我熟悉的臉。


 


謝將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