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8.


兒子見到這副情形,蹙著眉頭道:「媽,你這是幾個意思?」


 


「媽,你跟我爸不是說了要把我姐嫁出去,到時候彩禮給我做生意的嗎?」


 


他不說我還想不起來,一說我哪哪都是氣。


 


夢裡的彩禮錢,的確給了兒子。


 


他也的確拿著這筆錢,賺到了第一桶金。


 


可賺到錢之後呢?


 


揮霍無度,自私自利,吃喝嫖賭。


 


到處禍害女孩不說,對我卻不管不顧。


 


甚至有一次我出了車禍,急需用錢,他也舍不得往出掏一分。


 


還是女兒偷偷變賣了婆家的東西以及首飾,才堪堪湊夠醫療費,救我一命。


 


可惜那時候我依舊執迷不悟,哪怕被那父子倆責備我出車禍是活該、晦氣,還是相信養兒防老的鬼話。


 


想到這些,

我狠狠甩了他一巴掌:「做生意?做夢吧你!」


 


「當初不好好上學也就算了,還想拿你姐的彩禮錢去瞎折騰。」


 


「我告訴你,有本事就靠自己的能力白手起家,沒本事,就早點滾出門打工!」


 


兒子眼圈都紅了,罵了句「神經病」,扭頭就走。


 


屋子裡隻空蕩蕩的,隻剩下我跟女兒。


 


女兒紅著眼圈,哽咽出聲:「媽,我真的不用嫁了嗎?」


 


我認真點頭:「真的不用了,你不想嫁就不嫁,你想上大學那就繼續上。」


 


「你說的沒錯,女人不止結婚這一條路,應該為自己而活。」


 


女兒的眼睛瞪得更大,她神情激動道:「媽,你說的是真的?」


 


我點頭微笑:「真的。」


 


但也隻是高興了一瞬間,女兒的神情又黯淡下來:「可是,

就算你同意我繼續念大學,我爸也不會同意的。」


 


我早就想到了對策,因此安慰她道:「別擔心,這事交給媽就行。」


 


9.


 


林平安出了門,不知道晃蕩到了哪裡。


 


回來時心情似乎很不錯,哼著甜蜜蜜進門的。


 


聽到這首歌,我眉頭又忍不住蹙起來。


 


不為別的,隻因夢裡蘇平安和他的初戀情人跳廣場舞時,放的背景音樂就是這個歌。


 


但我現在並不關心這一點,見他回來,直接開門見山。


 


「閨女要念大學,學費你拿一下。」


 


喜滋滋的蘇平安立馬變了臉色:「還真讓她念大學?女人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將來還不是要嫁人生孩子?」


 


「就說你吧,也是念過書的,但現在呢?」


 


蘇平安說到這一句,滿眼都是得意。


 


而我忍不住攥緊了拳頭。


 


當初我也是有一份體面的工作,可後來聽從家裡安排,嫁給了一個單位的他。


 


再後來懷有身孕,生下女兒。


 


婆婆嫌棄我生的是女孩,S活不願意帶孩子,月子裡更是連看都沒看一眼。


 


我苦於沒人帶孩子,再加上蘇平安一字一句的保證,我回歸家庭做主婦,他養我。


 


我信了他的鬼話,把工作讓給了他的初戀情人。


 


從此開始了洗衣做飯,縫縫補補帶孩子的日子。


 


因此我笑著道:「現在是沒什麼用,但這能怪我?還不是怪某人沒用,沒錢請保姆,更沒能力讓他媽過來幫忙帶孩子。」


 


蘇平安笑不下去了,鐵青著一張臉:「林新芳,你說話能不能不要這麼過分?」


 


我反問他:「你剛才說話的時候,

怎麼就沒想到自己有多過分?」


 


「懶得跟你廢話,趕緊把錢拿出來,你要是不拿出來,我就告訴村裡人,說你蘇平安財迷心竅,想賣女兒換彩禮!」


 


「另外你別忘了,那些錢還有一部分是我平時做手工賺來的!」


 


10.


 


蘇平安知道,現在出嫁女兒,都是貼錢陪嫁妝,彩禮根本要不了幾個。


 


也就是他獅子大開口,一張嘴就問馬屠戶夫婦要那麼多。


 


所以被我這麼一說,他頓時有些慌了,最後罵了句:「你真是失心瘋了。」


 


蘇平安罵罵咧咧說完,摸了摸掛在褲腰上的鑰匙,不情不願地走進臥室。


 


女兒有些慌張,眼神裡滿是擔憂:「媽,其實你不用為了我跟我爸鬧這麼厲害。」


 


我止住了她的話道:「不僅僅是因為你,是你媽我早就想這麼幹了。


 


「人就活一輩子,我為什麼這麼窩囊?這麼多年你也不是沒看到,我對這個家盡心盡力,可你爸呢?」


 


「試問,我這樣付出,你覺得值得嗎?」


 


女兒搖了搖頭,最終下定決心:「媽,我都聽你的,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我點點頭,胸口莫名覺得舒暢很多。


 


原來所謂的賢妻良母,不過是套在身上的枷鎖,一旦丟棄這個枷鎖,很多事也不是那麼難辦。


 


很快,蘇平安便從黑色的大木箱子裡數了一筆錢拿出來,塞進我手裡。


 


「學費我給,但是你們聽著,我就給這一次,往後一個子我都不會往外掏。」


 


我點了點數,把錢塞進女兒手裡:「你數數看,夠不夠。」


 


女兒數完錢,衝我點點頭,而我看著蘇平安,隻覺得好笑。


 


不好意思啊,

蘇平安,一次就夠,因為我們沒有往後了。


 


門在這時被人敲響了兩下。


 


回頭,就見一個身穿旗袍,燙了一頭羊毛卷的女人站在門口,笑著看蘇平安。


 


我認識她,她是蘇平安的初戀盧鳳蓮,那個跟蘇平安跳廣場舞的優雅老太太。


 


「平安哥,你忙著呢?」


 


無論說話還是眼神,全當我和女兒不存在似的。


 


蘇平安看到她,原本黑著的臉立馬眉開眼笑。


 


「沒有,沒忙,快進來坐。」


 


盧鳳蓮笑著應聲,蘇平安又是搬椅子又是攪糖水,親自端給盧鳳蓮後,扭頭衝我道:「都什麼時候了,還不趕緊做飯?」


 


說完又衝盧鳳蓮道:「還沒吃飯吧?晚上就擱我這裡吃吧。」


 


我沒吭聲,掃了一眼面前兩個人,轉身進了廚房。


 


他們吃沒吃與我無關,

重要的是,我和女兒還餓著肚子。


 


11.


 


就這樣,蘇平安和盧鳳蓮低聲聊天,我在廚房做飯。


 


女兒見我獨自忙碌,也要跟著進來搭把手,卻被我趕出去了。


 


「不是要去念大學嗎?快到報到的日子了,你提前收拾一下東西,要是缺什麼就提前準備上。」


 


女兒應聲回了房間,盧鳳蓮卻在這時出現在我面前。


 


見我忙著做飯不搭理她,她湊上來道:「剛才聽平安哥說,你比我小幾歲呢,之前不知道,還以為你比我大。」


 


隨後視線又落在我手背上:「妹子,其實女兒就算是嫁了人,也要保養好自己,你看你的手,粗糙得很,男人不會喜歡的。」


 


我瞥了一眼自己的手,一年到頭洗洗刷刷,的確幹裂粗糙。


 


再看看盧鳳蓮,即便上了年紀,也保養得很好。


 


不僅臉上比我少很多皺紋,就連手一看都是十指不沾陽春水的。


 


尤其是她身上傳來的淡淡雪花膏香味,更是刺激到了我的嗅覺。


 


如果我沒記錯,蘇平安身上偶爾也會有這樣的香味。


 


那時我沒在意,現在看看,其實一切並非無跡可尋。


 


「對了,平安哥今天還跟我說,你就像個母老虎。」


 


我將鍋鏟狠狠放下,冷冷盯著她,反過來質問:「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盧鳳蓮臉色微變,似乎也沒料到我會直接問,先是愣了一下,隨後捂著臉,哎呀一聲往後倒。


 


聽到動靜的蘇平安立馬闖進來,見盧鳳蓮捂著臉跌坐在地,也不問青紅皂白,朝我呵斥起來。


 


「林新芳,我今天已經忍你夠久了,你現在又在做什麼?」


 


「鳳蓮她到底哪裡得罪你了,

你要打她?」


 


「打她?」


 


我看著蘇平安,而後當著他的面,狠狠一巴掌甩在盧鳳蓮臉上。


 


「聽好了,剛才是她自己摔在地上。現在才是打她,凡事都要講究眼見為實。」


 


蘇平安徹底暴怒,吼了一聲「林新芳」,而後朝我高高揚起巴掌。


 


12.


 


看眼前這個失控的男人,面容逐漸和夢裡那醜惡的嘴臉重合。


 


我再一次質問自己,當初那麼多跟我相親的人,我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他這個衣冠禽獸?


 


我沒有畏懼,高仰起頭,扯著嗓門道:「打啊,讓大家看看,身為我的男人,為了別的女人打我,到底有多光彩!」


 


「我差點忘了,你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雖說當初家裡人不同意,可你們要是再堅持堅持,不就不用像現在這樣,偷偷摸摸的了?


 


「要不這樣,我現在騰位置,你們現在就去領結婚證去。」


 


大概是擔心事情鬧大,蘇平安收回了高高舉起的手,雖然憤怒,卻又無可奈何地壓低嗓音道:「林新芳,你能不能小點聲?人家也是有夫之婦,有你這麼糟蹋人名聲的嗎?」


 


我繼續問:「糟蹋?用得著我糟蹋嗎?這麼多年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眉來眼去勾勾搭搭。」


 


「你知道人家是有夫之婦,還要糾纏不清,現在倒好,敢做不敢當,開始怨我糟蹋她名聲,你又是在幹什麼?」


 


盧鳳蓮顯然沒想把事情鬧大,瞬間急了:「嫂子,我們沒有……」


 


我瞪著盧鳳蓮罵了句:「你也惡心,一大把年紀,還跟我玩爭風吃醋!」


 


盧鳳蓮一愣,捂著臉哭著跑出去了。


 


眼見這副情形,

蘇平安指著我說了句「潑婦」,也跟著跑了出去。


 


院子裡此時圍了不少人,隻是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此時從外面闲逛回來的婆婆看到我,便陰陽怪氣起來。


 


「我們家平安也是倒了大霉,討到這種媳婦,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鬧得整個院子都知道。」


 


「我看也是那S小子不爭氣,當年相親那麼多好姑娘,就看上這麼個玩意!」


 


從前以及夢裡的我,遇到這種情況,都是忍氣吞聲。


 


哪怕婆婆指著鼻子罵,也一樣本著她是長輩的心態,不與她計較。


 


可後來呢?


 


夢裡的她都癱瘓在床了,吃喝拉撒全部都是我在伺候,但她卻變本加厲,各種折騰我。


 


白天十二個小時不間斷使喚我不說,到了夜裡也不讓我休息。


 


長期被道德束縛,

換來街坊鄰裡「賢妻良母」四個字誇贊,以及一身病。


 


這次,我不忍了,直接開懟。


 


「老棺材瓤子蹦跶什麼?當年你男人寧可睡豬圈都不願碰你這身松皮老肉,現在倒有臉對我指手畫腳?留著力氣給自己挑塊體面墳地吧!」


 


13.


 


被我一頓輸出,婆婆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用手指了指我,又看向四周圍觀的鄰居,最後拍著胸脯罵罵咧咧的回房間了。


 


而我卻將視線落在一直躲在婆婆身後,幸災樂禍看戲的兒子身上。


 


等走到他面前,我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兒子瞪大眼睛,捂著臉問我:「你憑什麼打我?」


 


我道:「憑什麼?就憑你看熱鬧不嫌事大,看到自己家來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奶是你請回來找我事的。」


 


兒子神情閃躲,

最後惱羞成怒:「我爸說的沒錯,你就是神經病,難怪他不喜歡你,喜歡盧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