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挺直腰杆。
「少唬我老太婆,你憑什麼說花粉是我們加的。」
店主眼神飄忽,躲在婆婆身後幫腔:
「你女兒本來就是個病秧子,你純粹是看我們好欺負,故意來這訛醫藥費。」
我氣極反笑:
「我在你店裡消費了五萬,還缺這點醫藥費麼,我今天就是要來討一個公道。」
店主婆婆開始哭嚎。
「我們做的都是良心生意,你昨天白拿了件羽絨服還不夠,難道想我老婆子給你女兒償命嗎?」
她哭天搶地的動靜很快吸引來不少人。
有眼尖的群眾認出我。
「咦,這不是昨天那個大妹子,怎麼又吵起來了?」
店主適時向圍觀的人解釋情況。
她巧舌如簧。
不少人紛紛站在她那邊指責起我。
「昨天白嫖人家的衣服,今天還來訛醫藥費,不要臉。」
「穿衣服過敏,這種借口也能編出來。真是快過年,騙子都不擇手段趕業績了。」
「我呸,打扮得光鮮亮麗,心卻這麼黑,連老年人都訛,也不怕天打雷劈。」
少部分人沒被店主的話帶偏。
「我也有荨麻疹,有些衣服確實穿不得。」
「這大妹子脾氣算好的了,孩子出事隻是來討個說法,換作我早把人撕碎了。」
「誰沒事拿孩子生病來訛人,這中間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正僵持著,不遠處走來一人。
「喲,這是在幹什麼?」
我定睛細看,居然是鄰居張姐。
張姐了解來龍去脈後,
神色了然。
「黃夢薇,我看你是自己買貴了衣服,心裡不平衡,所以才來找茬吧。」
她原先就和我不對付,此刻巴不得落井下石。
在她添油加醋的講述下。
我成為一個斤斤計較的小人。
店主一臉委屈地說:
「店裡經常有促銷活動,價格時高時低的都很正常。」
「你要有什麼不滿的可以告訴我,沒必要用孩子生病來陷害我啊。」
信以為真的路人也贊同。
「是啊,你買貴了,大不了以後換家店,訛人幹嘛。」
不一會,又來了一群婦女。
張姐悄然和幾人對上眼神。
我立刻明白,這些人和張姐一樣,都是薅過童裝店羊毛的新顧客。
有人亮出手機裡的消費截圖。
「這家店我經常光顧,
價格實惠,店主態度也很好,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是啊,婆婆還拜神,心善著呢,怎麼可能會為了一件衣服陷害小孩子。」
「你這樣做是要毀了她們的招牌啊。」
店主婆婆朝我鞠躬:
「是我老婆子昨天態度不好,惹你生氣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放過我們吧。」
我始終沒有說話。
路人終於看不下去了,勸道:
「得饒人處且饒人,讓七旬老太給你道歉,也不怕被戳脊梁骨。」
「你別在這胡攪蠻纏,趕緊走吧,不然我可要叫警察了。」
我被店主婆媳的低姿態高高架起。
最後隻能無奈離開。
6
老公得知我的遭遇後氣得不輕。
他狠狠捶牆。
「真是欺人太甚,
早知道我和你一起去了。」
我搖頭。
「你人高馬大的,如果一起去更不佔理。」
羽絨服和劃破的購物袋一樣。
都缺乏直接的證據證明店主婆媳動過手腳。
否則我早就報警抓人了。
沒想到,這對婆媳還真不好對付。
不僅嘴硬,還十分會演戲。
老公嘆了口氣。
「老婆,要不這事算了吧,就當買個教訓。」
我輕輕撫摸女兒的額頭。
「不,我偏不向這群惡人低頭。」
「都說父母是孩子的第一任老師,如果就這樣算了,以後瑤瑤遇到麻煩,會不會也像我們一樣忍氣吞聲。」
「我不想我的女兒受任何委屈。」
一個計劃在我心中悄然成形。
瑤瑤出院後。
我提著果籃去了童裝店。
店主防備地問:「你來幹嘛?」
我露出討好的笑容。
「前些天是我老公給女兒喂了不該吃的東西,才導致瑤瑤發病的,是我誤會你們了。」
店主狐疑地盯著面前的果籃。
似乎不相信我會這麼好心。
我趕忙補充道:「是我太衝動,給你們造成不便了,實在不好意思。」
為了表明誠心。
我又在店裡買了兩件衣服。
店主終於心安理得地收下果籃。
「早這樣不好嗎,以後常來,我一定進些最合適你女兒的衣服。」
我不動聲色地攥緊拳頭。
店主特意拍了幾張果籃的照片發朋友圈並配文:
【光明磊落,自得人心。】
回家時,
我在樓道裡碰見張姐。
她盯著我手裡的購物袋嗤笑道:
「虧我以為你有多硬氣呢,原來這麼沒種,上趕著給人家送錢。」
我無所謂地笑了笑。
「畢竟以後還要經常光顧呢,鬧僵了多不好看。」
她在我背後暗暗咒罵了一句「神經病」。
就連老公也搞不懂我的操作。
「你怎麼還去那家店,不會被氣暈了吧。」
我笑了笑。
「你很快就知道了,這隻是我計劃的第一步。」
我鬧事的消息或多或少影響了店主的生意。
在沒有新客戶消費的情況下。
她隻能依靠低價維系上次那群替她助陣的客戶。
可一個月不到,她就支撐不住了。
比起夏裝,冬裝的進貨價本就高昂。
再加上我那群極有消費潛力的姐妹不再照顧她的生意。
童裝店的消費主力軍中,幾乎隻剩以張姐為首的薅羊毛客戶。
我借用老公的微信觀察店主的朋友圈。
不僅衣服的價格連連攀升。
滿減活動也逐漸減少。
店主為了刺激消費,趕在年前又上了最後一批新款。
這回捧場的人少了。
我甚至看到張姐在店主的朋友圈底下評論。
【這次的定價太不合理了吧,居然這麼貴?】
店主估計是心虛,並沒有回復。
我照著店主發的圖片,在網上搜到同款全部購入。
這次我沒讓瑤瑤穿。
而是送給同小區的其他孩子。
年齡相差不大的四五個孩子時常湊在一起玩。
強強哭著和他媽抱怨:
「別人都有新衣服,我也要穿新衣服。」
張姐這才發現幾乎所有孩子都穿上了童裝店的新款。
她疑惑地揪住其中一個孩子的媽媽問:
「你們都發財了嗎,這麼貴的衣服也舍得買?」
那個媽媽欲言又止。
在張姐的軟磨硬泡下才道出實情。
「衣服都是瑤瑤媽送的,她說這些衣服才幾十塊,買回來當抹布都不心疼。」
張姐當即帶著她那群姐妹,氣勢洶洶地趕到童裝店。
7
店主不明所以地迎上來。
「親愛的,這是怎麼了?」
張姐可不如我講道理。
她一個巴掌直接呼在店主臉上。
「我們姐妹幫了你這麼大的忙,
你就這樣S熟?!」
店主被打得眼冒金星。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問:
「什麼S熟,我不明白你們在說什麼。」
張姐冷笑,「還在裝傻。」
她話音剛落。
身後兩個體格壯實的婦女上前桎梏住店主的雙手。
張姐翻開相冊。
照片中不少孩子都穿著店主眼熟的冬裝蹦蹦跳跳。
「我小區的家長說,衣服是黃夢薇從你這低價買的。」
「憑什麼賣給我們要一兩百,她黃夢薇幾十塊就能拿到,你不是S熟是什麼?」
店主瞪大雙眼,趕忙否認。
「絕對沒有,她都好久沒來我這買衣服了。」
見眾人不為所動。
她著急地說:「所有人一視同仁,價格都是一樣的。
我手機裡有聊天記錄和交易記錄,你們盡管查。」
張姐顯然不相信。
「你有前科,說不定記錄早就被你清掉了。」
店主被兇神惡煞的女人團團圍住,就像餓狼環伺的一塊肥肉。
她咽了口口水,小聲詢問:
「那……那你們想怎麼辦嘛?」
張姐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好辦,你把差價退給我們,我們就不為難你。」
店主聞言,臉皺成了苦瓜。
「我賣給你們的衣服,根本沒賺幾個錢,哪有什麼差價,而且錢我早就寄回家裡了。」
張姐略微思索片刻後說:
「沒有就拿衣服來抵,羽絨一百,棉衣五十,毛衣三十。」
沒等店主同意。
張姐就帶領一群人在店裡搜刮起來。
她們選到心儀的衣服就往隨身背的包包裡塞。
店主擋在衣架前,不斷地祈求她們。
「進貨價都不止這點,我會虧本的。」
張姐狠狠將店主推倒。
又朝她啐了口唾沫。
「你昧我們血汗錢的時候可沒手軟。」
幾個彪悍的女人像一陣龍卷風。
她們包裡裝滿戰利品,象徵性地付了百八十塊錢後揚長而去。
看著空蕩蕩的衣架。
店主這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惹到一群不講理的土匪。
她癱坐在地,欲哭無淚。
我坐在童裝店對面的甜品店裡。
目睹完全程,暗暗笑出了聲。
當晚,我在家陪女兒看動畫片。
聽見警察敲響對面的門。
他們要求張姐歸還強搶的衣服。
張姐像個無賴般丟出一團破破爛爛的布。
「我兒子調皮,喜歡在地上滾來滾去,你們愛要不要。」
從那以後,張姐和店主徹底撕破臉皮。
每天都有她們姐妹團的成員蹲守在童裝店門口。
隻要有顧客靠近童裝店,她們就上前恐嚇。
一來二去,童裝店的生意徹底黃了。
還沒過年。
我就看到了店鋪轉讓的信息。
來年開春。
我在另一條街上看到店主重新開起來的童裝店。
這條街地理位置優越。
每年店租幾乎都要上百萬。
我不太相信店主有這種實力。
於是詢問起在市政工作的老公。
老公悄悄告訴我:
「地鐵馬上要修到這條路上,
估計有人收到風提前撤走,又用低價誘惑別人來接盤了。」
8
沒過三個月。
地鐵果然開始動工了。
嘈雜的施工噪音,和紛飛的塵土導致這條街上的客流量大打折扣。
哪怕店主熱情地招攬生意。
可進店的客人寥寥無幾。
她隻能整天坐在店門前唉聲嘆氣。
有時,我還能撞見她婆婆在店門口掐她的胳膊,大聲咒罵。
「說了不要租,現在好了吧,虧得底朝天,三年的積蓄都被你賠光了。」
我沒有對店主產生一絲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