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車駕,你為何不讓瑤瑤上?」


 


父親舉著戒尺,依舊怒火中燒。


 


我就知道,定是虞書瑤又在父親面前弄虛作假,說是我不讓她上車,導致她受罰的。


 


他還想要動手,我直接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敢問父親,太子的車駕是誰說了算?父親以為我是個什麼東西,也能左右殿下的想法?」


 


聲音破碎有力,驚了所有人。


 


7


 


這是我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反駁他的話。


 


父親被噎到說不出話來。


 


他臉色鐵青:「好,那此事不提,你日日都去上學,這馬車從未出過問題,怎麼偏偏今日就壞了?」


 


「害瑤瑤遲到,被夫子責罰,你不知道名聲對女子來說有多重要嗎?」


 


「你還敢說不是你刻意搞鬼?!」


 


我慢慢抬頭。


 


原來父親也知道名聲對女子有多重要。


 


可上一世不也是他默認了虞書瑤的手段,害我丟了名節。


 


可見,不是名聲對女子重要,而是名聲對虞書瑤重要,對他自己重要而已。


 


我迎視著他的視線,平靜開口:「到底是誰在刻意搞鬼,誰想借著馬車壞掉搭上太子。」


 


「父親你隻要把這三日接觸過馬車的下人抓起來,一問便知。」


 


一旁的虞書瑤明顯有些心虛。


 


父親也看在眼裡,此刻他臉色凝重,卻不發一言。


 


我冷笑:「看來父親是不打算查清楚了,但是女兒可不受這種不白之冤。」


 


「在來之前,我已經讓人把車夫和平時負責維護馬車的下人抓了起來。」


 


「父親猜怎麼著,重刑之下,他們全部都指認了你的好庶女!」


 


不等我說完,

父親極其敗壞地揚手,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放肆!誰允許你汙蔑書瑤的!」


 


盛怒下的力道自然不小。


 


頓時,我的嘴裡充滿了血腥味。


 


祠堂內瞬間寂靜一片。


 


下人們紛紛垂著脖頸,不敢抬頭看。


 


從我前世慘S那時起,我對父親已經不再做任何期待。


 


故而此刻也說不上失望。


 


我緩了片刻,再次抬起了頭,我從袖中掏出一疊按了手印的供詞,遞到父親面前。


 


8


 


我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這供詞寫的很清楚。」


 


「前兩日庶妹和夫子請了一日假,進宮參加賞花宴,她花了一筆銀子和東宮的宮女打聽到了太子殿下平時會在何時出宮。」


 


「回府後,她又叫來趙大趙二兩兄弟,給了他們一人五兩銀子,

讓他們在車輪上做了手腳。」


 


「那日她離開時,不小心掉了手帕。」


 


「趙大害怕庶妹事後不認,來個秋後算賬,那銀兩分文沒動,庶妹的手帕和鋸掉的車輪木屑他也都一並交給了我。」


 


「父親您過目。」


 


人證物證俱全,虞書瑤連反駁都不敢。


 


她害得自己丟臉,卻反過來誣陷我。


 


父親拎著戒尺搖指著虞書瑤,胸膛極速起伏。


 


他對著虞書瑤「你」了半天,最終還是丟下了戒尺。


 


他不舍得打罵心肝女兒,隻好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走前還對我留下一句:「你作為姐姐怎麼就不能和妹妹和睦相處呢。」


 


下人們看向我的眼神各異。


 


同情、嘲弄、得意。


 


但是我無所謂。


 


讓我和虞書瑤和睦相處,

做夢去吧。


 


9


 


那日後,父親倒是送了一些新穎首飾給我。


 


以往這些新頭面,都是先供應給虞書瑤他們院子。


 


許是他覺得,送了這些外物,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既然要送,那我來者不拒。


 


這幾日我要核對商鋪賬本,沒空猜測他的心思。


 


我手中的賬簿全都出自好友雲若的商鋪。


 


商行大體由朝廷管控,我通過官家子女間的交談定下商鋪的走向以及出具本金。


 


雲若則負責具體實行。


 


但我也需要核實每月的賬本。


 


幹脆就定在了每月休沐的時間,核實賬本,確認情況,再反饋近期風向。


 


我忙得不可開交,偏偏這時,父親又送來了御賜之物。


 


按理說父親若是道歉,不必如此。


 


怕是他又打著什麼主意。


 


果不其然,父親進門先是和顏悅色地向我噓寒問暖了幾句,而後直奔主題。


 


「芷兮,聽聞你與那商女的絲綢鋪子近日收入不錯啊。」


 


我不否認也不肯定,繼續等著他的話。


 


「你妹妹若是能有此等得力助手就好了,你不知曉,書瑤同樣開了一家絲綢鋪子,卻人丁寥落,昨日還來與我哭喊,說沒有姐姐能幹,鬧得我頭疼。」


 


虞書瑤開了絲綢鋪子我倒是知曉,雲若的鋪子紅火後,她也氣急敗壞地開了一間,就是景氣不好,連月來都在虧錢。


 


父親也墊付了一筆錢進去。


 


現在看來,父親是不想自己拿錢,就直接找上了我。


 


「所以呢,父親想要說什麼?」


 


我好整以待地看著父親,直接挑明。


 


父親倒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還愣了一會兒。


 


「為父覺得,你們身為姐妹,應當相互扶持,那商女既是託了你的關系才能在京中盛起,那不妨也讓書瑤參與進去,你的話那商女不敢不聽。」


 


父親提出要求時,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我剛想說話,他又急忙補了一句。


 


「你要記得,書瑤才是你的妹妹,理應有福同享。」


 


當初我要與雲若開鋪子的時候,父親還斥責我,若是賠了說我活該,不要找他。


 


現今倒是來要我讓利了。


 


我嘲諷一想,這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難我當麼。


 


不過……


 


「可以,隻要妹妹來道歉,這鋪子就送給妹妹好了。」


 


我淡淡一笑,合上賬本,提出了要求。


 


「理應如此!明日、不,

午後我就讓書瑤同你賠罪。」


 


父親沒想到,我今日這麼好說話,直接開口定下了虞書瑤的道歉。


 


這也正常,一個盈利的鋪子和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聰明人都會選擇前者。


 


虞書瑤自然一樣,午後她老實跟著父親來道歉。


 


「姐姐,馬車一事是我不對,不該汙蔑你,也要謝謝姐姐聽父親的話將這麼好的鋪子讓給我。」


 


她有些怨懟,還要故意刺我一句。


 


我燦然一笑。


 


「是嗎,那就請妹妹好好珍惜吧。」


 


反正這鋪子也開不了多久了。


 


10


 


絲綢鋪子之所以能佔據京中大頭,是因為我搶佔了先機,趁著朝廷開放與各國的互市,率先搶了市場。


 


雲若更是親自赴西域經商,帶來了大量的單子。


 


但商人嗅利快,

很快就有人也開始了售賣。


 


隻不過我們是第一家,加上品質穩定,更多人選擇我們罷了。


 


很快,天就會變了。


 


南邊會爆發蠶膿病,所有蠶農無一幸免,蠶絲品質直降,絲綢價飛漲,到達頂峰。


 


加上不久後匈奴會來犯,陛下盛怒,直接關閉了互市,大量絲綢滯銷。


 


打敗匈奴後,朝廷開始出手幹預整個絲綢市場,直接購買了所有蠶絲,並且以低價絲綢價格賣給各國。


 


那些絲綢商隻能把手中的貴價絲綢握在手裡,賣不出去,全都血本無歸。


 


前世,若不是我和雲若及時將手裡的絲綢低價賣出,恐怕也會受牽連。


 


所以虞書瑤要我鋪子,我自然樂意。


 


我讓雲若利索交接,隻要拿回本金和利潤,其餘的白送虞書瑤。


 


這筆錢,

我另有他用。


 


拿到鋪子的虞書瑤連學堂都不去了,四處買入絲綢,等著商隊再次出發。


 


而我則驅車前往雲若住處,要她立刻動身去購買大量茶葉,務必在三個月內準備好。


 


匈奴人常年居與北邊,日日與羊奶和肉類為伴,長期食用會對身體有害,易惡心哕逆,讓人食不下咽。


 


而解決這個辦法除了看病就是喝茶。


 


但無論是醫術還是茶葉都出自中原,他們有心無力。


 


而我購入大量茶葉的目的正是如此。


 


隻要與朝廷達成了合作,那這條路可以走很遠。


 


雲若立刻去辦,沒有絲毫懷疑。


 


事情也正如前世那樣發展。


 


蠶膿病爆發,匈奴進犯。


 


但結局也如前世一樣,三月後,戰事平息。


 


匈奴慘敗,

隻好向我朝俯首稱臣。


 


隨著戰勝的消息傳來,朝野上下都很興奮。


 


包括我,也包括虞書瑤。


 


她還特地跑來我的面前炫耀。


 


我隻是一笑了之,我在等朝廷的政令。


 


果然,三軍犒賞後,朝廷接連頒布了兩條政令。


 


一重新開放互市,開通匈奴商路。


 


二收購蠶農低品蠶絲,由朝廷統一織造,低價售往互市,嚴控絲綢價格。


 


我按捺著激動,通知了雲若,商機到了。


 


11


 


我靠著茶葉大賺了一筆,相反的是,虞書瑤虧得血本無歸。


 


虞書瑤怒氣衝衝地闖進了我屋子。


 


「是你!是你對不對!」


 


「你嫉恨爹爹對我更好,所以要我賣絲綢」


 


「我的嫁妝全賠了進去,

全都是你害的!」


 


她沒了以往的得意,眼裡全是恨意偏執。


 


政令一出,當初積壓的貴價絲綢沒了銷路,他們高價買進自然不肯低價賣出。


 


多少人把錢搭了進去。


 


隻是我沒想到,虞書瑤竟然會把嫁妝也給填進去。


 


但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我冷笑一聲:「是父親在三月前要我把賺錢的絲綢鋪子讓給你,我讓了,怎麼,如今虧了怪我?」


 


「我是能未卜先知嗎?」


 


「當初你自己要高價收買絲綢想要趁機賺錢而已,虞書瑤,到底是你貪得無厭還是我蛇蠍心腸?」


 


當初絲綢貴價的時候,虞書瑤還拿出父親的名義強制買下絲綢,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她還跑來我面前炫耀,現在倒好,又怪在了我身上。


 


她還想動手,

被趕來的父親喝止。


 


「逆女!住手!」


 


父親二話不說直接扇了一巴掌在她臉上。


 


「全都是因為你,聖上才會怪罪於我!」


 


原來,她利用父親的名義強迫商販買賣絲綢被人告上衙門。


 


父親被她連累,罰了半年俸祿。


 


我好整以暇地看熱鬧,看著她被父親用家法打罵了一頓,關在祠堂反省。


 


學堂更是因為虞書瑤的品行不佳,直接讓她退學。


 


上學的生活裡總算沒了她。


 


但沒了虞書瑤,還有沈明遠。


 


他不敢相信我從來就不曾欽慕過他,不僅在學堂經常糾纏。


 


甚至還趁著晨間攔在了府門前,用馬車擋住巷子,不讓我出行。


 


「沈明遠,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不曾欽慕你,也不想與你有任何關系,

現在我們甚至已經退了親,你若再次糾纏,我必報官處理。」


 


「不可能,書瑤和我說,退婚後你還在黯然神傷!」


 


原來虞書瑤在作祟。


 


她瞄上了聞人璟,就不想要沈明遠,還把沈明遠推給我。


 


難怪同窗最近會打聽我的婚事。


 


他想伸手攔下我,被飛來的一把折扇打了臉。


 


「你還不滾,是要孤請你麼?」


 


12


 


扇子的主人正是聞人璟。


 


他翻身下馬,踱步走來。


 


笑吟吟地,眼神卻很冰冷:「還請沈世子幫孤撿起扇子。」


 


沈明遠不敢在聞人璟面前放肆,隻好咬著牙撿起了地上的扇子。


 


但他又不S心,站在原地不動。


 


說來在學堂已經幾日未見到聞人璟,想必是因為匈奴戰敗,

許多後續需要他跟進。


 


他畢竟是一國太子,忙著也是常事。


 


我還奇怪今日他怎麼有空來尋我,就見聞人璟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哨和腰牌遞給了我。


 


「虞姑娘,此物保存好,若是有人心懷不軌,或是有刺客,你就吹響它,會有暗衛出現保護。」


 


當著沈明遠的面,聞人璟將代表他太子身份的信物遞給了我。


 


暗衛是陛下和太子獨有,其餘人不許私養,一旦查到就是S罪。


 


沈明遠的面色變得難堪,聞人璟的話,明顯就是在點他。


 


他咬著牙告辭,迅速地轉身離開。


 


「殿下,這東西太過貴重,小女實在不敢收。」


 


我直接搖頭,他卻不要。


 


「此物你就當作護身符,近期孤不在學堂,宵小鼠輩纏繞你,你可以打發他們。」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

但是這東西這特權於我而言,是禍不是福。


 


我倆保持推諉的情狀,僵持了一會兒,他噗嗤一聲,扇子在我額頭碰了碰笑道:「保重自己。」


 


不等我反應過來,聞人璟就收回了手,若無其事地上了馬。


 


「虞姑娘,你若再不上車,就要遲到了。」


 


他是故意的!


 


但我來不及理論,利索上了車。


 


剛啟程,玉哨和腰牌就通過車窗丟了進來。


 


車窗外聞人璟早已策馬離開。


 


我深知,情愛之事隻會耽誤我現在的目標。


 


我不能止步於此。


 


無奈,我隻好先收好信物,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還給他。


 


可我也沒想到再次見到聞人璟,竟是他來向我提親。


 


13


 


正值小年,學堂的校考結束我便立馬回了府。


 


因為實在不想見到沈明遠那充滿幽怨的眼神。


 


最近院內總在傳沈明遠對我痴心依舊,有好事者問過他,他不否認,還說當初是他鬼迷心竅了。


 


但他也不敢真的靠近我,聞人璟的玉哨還在,他怕我會真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