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父親舉著戒尺,依舊怒火中燒。
我就知道,定是虞書瑤又在父親面前弄虛作假,說是我不讓她上車,導致她受罰的。
他還想要動手,我直接站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敢問父親,太子的車駕是誰說了算?父親以為我是個什麼東西,也能左右殿下的想法?」
聲音破碎有力,驚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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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第一次在眾人面前反駁他的話。
父親被噎到說不出話來。
他臉色鐵青:「好,那此事不提,你日日都去上學,這馬車從未出過問題,怎麼偏偏今日就壞了?」
「害瑤瑤遲到,被夫子責罰,你不知道名聲對女子來說有多重要嗎?」
「你還敢說不是你刻意搞鬼?!」
我慢慢抬頭。
原來父親也知道名聲對女子有多重要。
可上一世不也是他默認了虞書瑤的手段,害我丟了名節。
可見,不是名聲對女子重要,而是名聲對虞書瑤重要,對他自己重要而已。
我迎視著他的視線,平靜開口:「到底是誰在刻意搞鬼,誰想借著馬車壞掉搭上太子。」
「父親你隻要把這三日接觸過馬車的下人抓起來,一問便知。」
一旁的虞書瑤明顯有些心虛。
父親也看在眼裡,此刻他臉色凝重,卻不發一言。
我冷笑:「看來父親是不打算查清楚了,但是女兒可不受這種不白之冤。」
「在來之前,我已經讓人把車夫和平時負責維護馬車的下人抓了起來。」
「父親猜怎麼著,重刑之下,他們全部都指認了你的好庶女!」
不等我說完,
父親極其敗壞地揚手,重重甩了我一巴掌。
「放肆!誰允許你汙蔑書瑤的!」
盛怒下的力道自然不小。
頓時,我的嘴裡充滿了血腥味。
祠堂內瞬間寂靜一片。
下人們紛紛垂著脖頸,不敢抬頭看。
從我前世慘S那時起,我對父親已經不再做任何期待。
故而此刻也說不上失望。
我緩了片刻,再次抬起了頭,我從袖中掏出一疊按了手印的供詞,遞到父親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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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著剛才的話繼續說:「這供詞寫的很清楚。」
「前兩日庶妹和夫子請了一日假,進宮參加賞花宴,她花了一筆銀子和東宮的宮女打聽到了太子殿下平時會在何時出宮。」
「回府後,她又叫來趙大趙二兩兄弟,給了他們一人五兩銀子,
讓他們在車輪上做了手腳。」
「那日她離開時,不小心掉了手帕。」
「趙大害怕庶妹事後不認,來個秋後算賬,那銀兩分文沒動,庶妹的手帕和鋸掉的車輪木屑他也都一並交給了我。」
「父親您過目。」
人證物證俱全,虞書瑤連反駁都不敢。
她害得自己丟臉,卻反過來誣陷我。
父親拎著戒尺搖指著虞書瑤,胸膛極速起伏。
他對著虞書瑤「你」了半天,最終還是丟下了戒尺。
他不舍得打罵心肝女兒,隻好怒氣衝衝地離開了。
走前還對我留下一句:「你作為姐姐怎麼就不能和妹妹和睦相處呢。」
下人們看向我的眼神各異。
同情、嘲弄、得意。
但是我無所謂。
讓我和虞書瑤和睦相處,
做夢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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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後,父親倒是送了一些新穎首飾給我。
以往這些新頭面,都是先供應給虞書瑤他們院子。
許是他覺得,送了這些外物,這事就算過去了。
他既然要送,那我來者不拒。
這幾日我要核對商鋪賬本,沒空猜測他的心思。
我手中的賬簿全都出自好友雲若的商鋪。
商行大體由朝廷管控,我通過官家子女間的交談定下商鋪的走向以及出具本金。
雲若則負責具體實行。
但我也需要核實每月的賬本。
幹脆就定在了每月休沐的時間,核實賬本,確認情況,再反饋近期風向。
我忙得不可開交,偏偏這時,父親又送來了御賜之物。
按理說父親若是道歉,不必如此。
怕是他又打著什麼主意。
果不其然,父親進門先是和顏悅色地向我噓寒問暖了幾句,而後直奔主題。
「芷兮,聽聞你與那商女的絲綢鋪子近日收入不錯啊。」
我不否認也不肯定,繼續等著他的話。
「你妹妹若是能有此等得力助手就好了,你不知曉,書瑤同樣開了一家絲綢鋪子,卻人丁寥落,昨日還來與我哭喊,說沒有姐姐能幹,鬧得我頭疼。」
虞書瑤開了絲綢鋪子我倒是知曉,雲若的鋪子紅火後,她也氣急敗壞地開了一間,就是景氣不好,連月來都在虧錢。
父親也墊付了一筆錢進去。
現在看來,父親是不想自己拿錢,就直接找上了我。
「所以呢,父親想要說什麼?」
我好整以待地看著父親,直接挑明。
父親倒是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還愣了一會兒。
「為父覺得,你們身為姐妹,應當相互扶持,那商女既是託了你的關系才能在京中盛起,那不妨也讓書瑤參與進去,你的話那商女不敢不聽。」
父親提出要求時,心虛地移開了視線。
我剛想說話,他又急忙補了一句。
「你要記得,書瑤才是你的妹妹,理應有福同享。」
當初我要與雲若開鋪子的時候,父親還斥責我,若是賠了說我活該,不要找他。
現今倒是來要我讓利了。
我嘲諷一想,這不就是有福同享,有難我當麼。
不過……
「可以,隻要妹妹來道歉,這鋪子就送給妹妹好了。」
我淡淡一笑,合上賬本,提出了要求。
「理應如此!明日、不,
午後我就讓書瑤同你賠罪。」
父親沒想到,我今日這麼好說話,直接開口定下了虞書瑤的道歉。
這也正常,一個盈利的鋪子和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聰明人都會選擇前者。
虞書瑤自然一樣,午後她老實跟著父親來道歉。
「姐姐,馬車一事是我不對,不該汙蔑你,也要謝謝姐姐聽父親的話將這麼好的鋪子讓給我。」
她有些怨懟,還要故意刺我一句。
我燦然一笑。
「是嗎,那就請妹妹好好珍惜吧。」
反正這鋪子也開不了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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絲綢鋪子之所以能佔據京中大頭,是因為我搶佔了先機,趁著朝廷開放與各國的互市,率先搶了市場。
雲若更是親自赴西域經商,帶來了大量的單子。
但商人嗅利快,
很快就有人也開始了售賣。
隻不過我們是第一家,加上品質穩定,更多人選擇我們罷了。
很快,天就會變了。
南邊會爆發蠶膿病,所有蠶農無一幸免,蠶絲品質直降,絲綢價飛漲,到達頂峰。
加上不久後匈奴會來犯,陛下盛怒,直接關閉了互市,大量絲綢滯銷。
打敗匈奴後,朝廷開始出手幹預整個絲綢市場,直接購買了所有蠶絲,並且以低價絲綢價格賣給各國。
那些絲綢商隻能把手中的貴價絲綢握在手裡,賣不出去,全都血本無歸。
前世,若不是我和雲若及時將手裡的絲綢低價賣出,恐怕也會受牽連。
所以虞書瑤要我鋪子,我自然樂意。
我讓雲若利索交接,隻要拿回本金和利潤,其餘的白送虞書瑤。
這筆錢,
我另有他用。
拿到鋪子的虞書瑤連學堂都不去了,四處買入絲綢,等著商隊再次出發。
而我則驅車前往雲若住處,要她立刻動身去購買大量茶葉,務必在三個月內準備好。
匈奴人常年居與北邊,日日與羊奶和肉類為伴,長期食用會對身體有害,易惡心哕逆,讓人食不下咽。
而解決這個辦法除了看病就是喝茶。
但無論是醫術還是茶葉都出自中原,他們有心無力。
而我購入大量茶葉的目的正是如此。
隻要與朝廷達成了合作,那這條路可以走很遠。
雲若立刻去辦,沒有絲毫懷疑。
事情也正如前世那樣發展。
蠶膿病爆發,匈奴進犯。
但結局也如前世一樣,三月後,戰事平息。
匈奴慘敗,
隻好向我朝俯首稱臣。
隨著戰勝的消息傳來,朝野上下都很興奮。
包括我,也包括虞書瑤。
她還特地跑來我的面前炫耀。
我隻是一笑了之,我在等朝廷的政令。
果然,三軍犒賞後,朝廷接連頒布了兩條政令。
一重新開放互市,開通匈奴商路。
二收購蠶農低品蠶絲,由朝廷統一織造,低價售往互市,嚴控絲綢價格。
我按捺著激動,通知了雲若,商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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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著茶葉大賺了一筆,相反的是,虞書瑤虧得血本無歸。
虞書瑤怒氣衝衝地闖進了我屋子。
「是你!是你對不對!」
「你嫉恨爹爹對我更好,所以要我賣絲綢」
「我的嫁妝全賠了進去,
全都是你害的!」
她沒了以往的得意,眼裡全是恨意偏執。
政令一出,當初積壓的貴價絲綢沒了銷路,他們高價買進自然不肯低價賣出。
多少人把錢搭了進去。
隻是我沒想到,虞書瑤竟然會把嫁妝也給填進去。
但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我冷笑一聲:「是父親在三月前要我把賺錢的絲綢鋪子讓給你,我讓了,怎麼,如今虧了怪我?」
「我是能未卜先知嗎?」
「當初你自己要高價收買絲綢想要趁機賺錢而已,虞書瑤,到底是你貪得無厭還是我蛇蠍心腸?」
當初絲綢貴價的時候,虞書瑤還拿出父親的名義強制買下絲綢,所有人都苦不堪言。
她還跑來我面前炫耀,現在倒好,又怪在了我身上。
她還想動手,
被趕來的父親喝止。
「逆女!住手!」
父親二話不說直接扇了一巴掌在她臉上。
「全都是因為你,聖上才會怪罪於我!」
原來,她利用父親的名義強迫商販買賣絲綢被人告上衙門。
父親被她連累,罰了半年俸祿。
我好整以暇地看熱鬧,看著她被父親用家法打罵了一頓,關在祠堂反省。
學堂更是因為虞書瑤的品行不佳,直接讓她退學。
上學的生活裡總算沒了她。
但沒了虞書瑤,還有沈明遠。
他不敢相信我從來就不曾欽慕過他,不僅在學堂經常糾纏。
甚至還趁著晨間攔在了府門前,用馬車擋住巷子,不讓我出行。
「沈明遠,我再次重申一遍,我不曾欽慕你,也不想與你有任何關系,
現在我們甚至已經退了親,你若再次糾纏,我必報官處理。」
「不可能,書瑤和我說,退婚後你還在黯然神傷!」
原來虞書瑤在作祟。
她瞄上了聞人璟,就不想要沈明遠,還把沈明遠推給我。
難怪同窗最近會打聽我的婚事。
他想伸手攔下我,被飛來的一把折扇打了臉。
「你還不滾,是要孤請你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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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子的主人正是聞人璟。
他翻身下馬,踱步走來。
笑吟吟地,眼神卻很冰冷:「還請沈世子幫孤撿起扇子。」
沈明遠不敢在聞人璟面前放肆,隻好咬著牙撿起了地上的扇子。
但他又不S心,站在原地不動。
說來在學堂已經幾日未見到聞人璟,想必是因為匈奴戰敗,
許多後續需要他跟進。
他畢竟是一國太子,忙著也是常事。
我還奇怪今日他怎麼有空來尋我,就見聞人璟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哨和腰牌遞給了我。
「虞姑娘,此物保存好,若是有人心懷不軌,或是有刺客,你就吹響它,會有暗衛出現保護。」
當著沈明遠的面,聞人璟將代表他太子身份的信物遞給了我。
暗衛是陛下和太子獨有,其餘人不許私養,一旦查到就是S罪。
沈明遠的面色變得難堪,聞人璟的話,明顯就是在點他。
他咬著牙告辭,迅速地轉身離開。
「殿下,這東西太過貴重,小女實在不敢收。」
我直接搖頭,他卻不要。
「此物你就當作護身符,近期孤不在學堂,宵小鼠輩纏繞你,你可以打發他們。」
我知道他說的是誰,
但是這東西這特權於我而言,是禍不是福。
我倆保持推諉的情狀,僵持了一會兒,他噗嗤一聲,扇子在我額頭碰了碰笑道:「保重自己。」
不等我反應過來,聞人璟就收回了手,若無其事地上了馬。
「虞姑娘,你若再不上車,就要遲到了。」
他是故意的!
但我來不及理論,利索上了車。
剛啟程,玉哨和腰牌就通過車窗丟了進來。
車窗外聞人璟早已策馬離開。
我深知,情愛之事隻會耽誤我現在的目標。
我不能止步於此。
無奈,我隻好先收好信物,等下次見面的時候再還給他。
可我也沒想到再次見到聞人璟,竟是他來向我提親。
13
正值小年,學堂的校考結束我便立馬回了府。
因為實在不想見到沈明遠那充滿幽怨的眼神。
最近院內總在傳沈明遠對我痴心依舊,有好事者問過他,他不否認,還說當初是他鬼迷心竅了。
但他也不敢真的靠近我,聞人璟的玉哨還在,他怕我會真的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