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縮在車門邊邊,努力和江則隔著十萬八千裡。
江則公司的機密卻如流水般湧入我的耳朵,聽也不是,不聽也不是。
我如坐針毡,隻恨不得自己在車底。
助理的視線在我身上停了又停:「夏小姐坐著不舒服嗎?」
他不知道又想到什麼,找出一塊軟軟的毯子遞給我,一臉歉然:「抱歉,是我考慮不周,夏小姐墊著會舒服些。」
?
並不會。
我下意識看向江則,他垂眸看著手上的文件,十分專注的模樣,似乎並不打算開口。
我隻好伸出手把毯子接過。
一開始我隻想蓋著毯子裝睡。
但昨晚本來睡得就晚,今天一早就醒了,
我本來就有點困。
耳邊的討論聲愈發低沉,像悅耳的催眠曲。
滋生出來的更多困意和柔軟的毯子裹在一起,我竟真的昏昏沉沉睡著了。
聲音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一雙有力的臂膀抄起我,打橫抱在懷裡。
我困倦極了,那味道又熟悉。
我一點也不想醒,朝寬闊的胸膛埋了埋,尋了個更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靠著的身體忽然緊繃,長腿邁出的大步也很不穩當。
許是真的睡懵了,我忘了我和江則地位的顛倒,不滿地伸手拽住他胸前晃動的那根領帶。
「江則。」
我抱怨:「你慢點。」
晃悠的步子略一停頓,果真慢了下來。
我得寸進尺,「敲打」了一下硬邦邦的肌肉:「軟一點。」
周遭一下子寂靜下來,
氣氛冷得像結了一層冰霜。
我似有所感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江則如冰削鑿的完美下颌。
以及一雙算不上和善的眼睛。
緊跟在身後把全程盡收眼底的助理清咳一聲:「江總,我先去布置會議室。」
江則「嗯」了聲,他立刻腳底抹油飛快消失在電梯裡。
徒留我和江則尷尬地大眼瞪小眼。
好在這尷尬沒持續太久。
江則很忙,陸陸續續地聽了近一個小時的匯報,又開了兩個小時的會。
我躺在休息室補完覺,秘書把午餐送過來,順便體貼地匯報江則的行程:「江總中午和度合的徐總一起吃飯。」
那這豈不是說明我有機會溜走了?
我高興地盤算起逃跑路線。
可惜秘書不知道是奉了江則的命還是怕我一個人寂寞,
硬是寸步不離地待在辦公室裡陪著我。
好不容易找著機會把她支開,我趕忙溜出辦公室朝電梯跑去。
公用的幾部電梯都比較慢,我瞄了一眼安安靜靜的江則的專屬電梯,到底沒膽子進去。
萬一運氣不好,和江則碰個正著怎麼辦?
胡思亂想間,一旁電梯「叮」一聲停下打開,我頭也不抬趕緊邁步。
原本在左側的一雙腿忽地一拐,我毫無防備,直直地撞進一個冷硬的懷抱。
「嘶……」
我倒吸一口涼氣,捂著鼻子淚眼朦朧地看向罪魁禍首,一肚子控訴猛地噎住:「發什麼……江則?」
「你怎麼在這兒?」
這不是普通電梯嗎?
而且秘書不是說他還要半個多小時才回來嗎?
怎麼提前了這麼多?
「我不能在這兒?」
江則似笑非笑地反問:「你想去哪兒?」
江則一貫沒什麼表情,這一笑非但沒有春風和煦,反而像一朵冰刻成的雪蓮。
讓人見之生寒。
我後頸一涼,連忙開口:「我就是想去買一杯奶茶,我哪兒也不想去,真的!」
江則不置可否。
但接下來,秘書都寸步不離地跟著我,就連上廁所都不例外,監視意味昭然若揭。
可我反而不明白。
江則如果不打算追究我,那為什麼要把我安排在身邊還派人時刻盯著,生怕我跑了。
如果他要追究我,又為什麼隻把我放在身邊,什麼也不做呢?
4
我幽幽盯著前面埋頭工作的後腦勺,恨不得能在上面掏出一個洞。
好看清楚江則的心思,省得我一秒鍾猜 800 次還不能確定正確答案。
江則似有所感,抬起頭向後看,我連忙低頭假裝認真看平板。
他收回目光,我再次抬頭。
這一套絲滑連招重復八百次後,我終於忍不住了。
「江則,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嗎?」
他合上手中文件:「我應該問你什麼?」
我一愣,沒想到會得到這麼個回答。
但不管江則葫蘆裡賣的什麼藥,我都不想這麼七上八下地等下去了。
我鼓起勇氣,準備一鼓作氣和他分說個明白。
可一對上他淡漠得全無感情的眼睛,張口到嘴邊的話就窩窩囊囊變成了:「你怎麼不問我晚上吃什麼?」
不知是不是錯覺,江則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待我要仔細看的時候,那一絲笑意早就無影無蹤了。
我隻得歸類為是我的錯覺。
畢竟像江則這種幾百年都不會笑一下的人,笑一下就夠稀奇了,怎麼還是對我笑。
江則竟也真的配合著接話:「你晚上想吃什麼?」
「……粵菜。」
「嗯。」
江則應了一聲,繼續瀏覽手上的報表。
平淡得不像話。
不對,十二萬分的不對。
我可是盡職盡責的完美惡毒女配,他可是小肚雞腸的記仇大魔王男主。
就算江則看在我做過一些好事的份上稍微手軟,也不該這麼好說話才對。
難道,江則被奪舍了?
我心裡裝著事,哪怕桌上都是愛吃的菜,也食不知味。
江則倒是吃得很快,一碗飯不多時就見了底。
我想,江則大概是男主裡最好養活的那類。
我從沒見過他有不喜歡吃的東西。
自從我踩他的饅頭的事被捅到我爸面前,司機送到學校的午餐就從單人份變成了雙人份。
作為一名不光榮的惡毒女配,我沒少在這上面「做手腳」。
例如從江則那份菜裡搶走香噴噴的雞腿,又或是把我不喜歡吃的東西推給他。
江則對食物很珍惜,來者不拒。
哪怕是我這個惡毒女配存心的戲弄,他也照單全收。
所以後來在食物上的這種欺負判定無效後,我再也沒有搶過他碗裡的東西。
不過把不喜歡吃的留給江則這個習慣,倒是一直沒能改過來。
比如現在,我沒留神夾起一塊討厭的青椒,
想也沒想扔進江則碗裡。
動作絲滑,弧線流暢,精準命中。
!
「對不起!」
我立刻滑跪道歉,趕緊把青椒夾回來搶救一下自己。
江則已經先我一步伸筷子,淡定自若地把青椒送進嘴裡。
嗯?
好像有哪裡不太對?
但此情此景,隻能用江則珍惜糧食來解釋。
因為這件事情,我提起精神不敢再放松,要是再做出這種事情,我不敢保證江則還會輕輕揭過。
「江總!」
一道有些熟悉的聲音從側後傳來,我循聲望去。
穿著花哨襯衫的青年男人緩步而來,他嘴角噙著一抹笑,隻是那笑意全然不達眼底。
江則的S對頭,本書頭號反派人物:季笑聲!
我頭皮頓時炸開,
一陣發麻,恨不得拽起江則就跑。
但這顯然不可能,季笑聲注意到我,目光頓時多了幾分深意:「夏小姐?」
我禮貌笑笑企圖借口尿遁,他話鋒陡然一轉:「還是我該稱呼你一聲江夫人?」
「咳咳!」
季笑聲語出驚人,我差點被口水嗆到:「哈哈,這位先生真是幽默,不知您姓什名誰……」
我努力朝他眨眨眼使眼色,他言笑晏晏,完全不顧我的S活:「夏小姐真是貴人多忘事,不是您在我這裡買了藥,下給江總嗎?」
「您還說這藥是為了幫助江總找到真愛女主角的,隻是季某怎麼也沒想到,原來江總的真愛女主角是您啊。」
季笑聲看熱鬧不嫌事大,三言兩語就把我給江則下藥的前因後果抖落出來了。
當初為了讓江則對我的恨翻倍,
我是特意從季笑聲手裡買的藥。
誰能想到劇情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系統跑路,女主消失……我成了唯一一個釘子戶。
我欲哭無淚,隻恨自己當初太敬業。
「您要早說您對江總情根深種……」
季笑聲還在喋喋不休,我不敢抬頭看江則的表情,手指SS摳著垂在桌沿的桌布,差點摳出一個洞來。
「季總。」
江則似乎終於聽不下去了:「你自己的家務事,斷幹淨了?」
季笑聲不知道被他戳到什麼痛處,暗罵了一聲,倒是真走開了。
我繼續低頭演鴕鳥。
「情根深種?」
江則雙手十指交疊,託著下巴,語氣頗有幾分好整以暇的意味。
他站起來,
走到我身邊,溫暖的手掌落在我後頸:「夏眠。」
指尖遊過微涼的皮膚,自後向前託起我的下巴,強迫我與他對視。
江則眼睛溢滿晦暗不明的深意:「你喜歡我?」
如果以前,答案肯定是否,不僅要否,還要摻幾句系統出品的「你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等嘲諷臺詞。
可現在,明明溫暖的掌心如同冰冷毒蛇,帶著窺伺的冷意。
一種莫名的求生直覺促使著我點下頭:「嗯。」
「江則,我喜歡你。」
5
江則心情很好。
不過我沒看出來。
這話是江家的管家說的。
一進門,管家臉上就洋溢出燦爛的笑容:「先生今天心情很好啊。」
我在那張俊美但冰山,眉眼連一點弧度都沒有的臉上看了又看,
怎麼都看不出來江則哪裡心情好。
但這大概是管家的必備技能吧。
不屬於惡毒女配的範疇。
不過現在是女主了。
我摸著腦袋頂上沒有實體的大字,嘆了口氣。
惡毒女配的日常和女主差別不大,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我不會無時不刻對著江則挑刺。
相反,我隻想和他離得越遠越好。
可惜,做惡毒女配的時候我要千方百計湊上去給江則使絆子。
做女主的時候,江則自己隨時都出現在我身邊。
早上,我還沒反應過來,江則已經半蹲在地上為我套好拖鞋。
我吃不完的東西,江則也自然而然地打掃幹淨。
這些原本都是我扮演惡毒女配時強迫江則為我做的。
江則卻比那時候做得更加順手,
不需要我催促或者惡聲惡氣地命令。
難道這就是女主光環?
我明明應該為此慶幸,江則不僅沒有報復我,還對我挺好的。
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多出了一根別扭的神經,酸酸脹脹的。
我蹬掉鞋子窩進沙發,決定行使一下女主的權利:「我不想和你去公司。」
說完,我眼也不眨地望著江則,等待他的反應。
江則並未生氣,隻是把亂擺的鞋子放進鞋櫃裡。
他彎下腰,手輕輕撫過我的小腿,掀起一陣電流般的戰慄。
我不由自主縮回來。
江則收回手,唇角抬起微弱弧度:「不要亂跑。」
囑咐,還是威脅?
我有點拿捏不準江則的意思。
但我暫時不打算用自己的生命去試探江則的底線,
於是十分老實地待在江則別墅裡。
按原定劇情,江則被女主救了以後,為了報答她幫她躲避仇家,把女主帶回了江家別墅。
兩人在這段時間的相處中,感情逐漸升溫。
我看了一眼頭頂的碩大光環,深深嘆氣,難道我隻能走女主的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