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多謝陸小姐的慷慨，cheers。」
直到這時，我的手機再次響了起來。
是周律。
接通後，他帶著疲憊的聲音在電話那頭響了起來，依舊是慣有的溫柔。
「微微，你在哪？今晚實在是不好意思，我……」
「抬頭，左邊十點鍾方向。」
我對著電話說。
符昱突然笑了一聲。
「賠禮，不用謝。」
然後他高大的身影驟然壓低靠近，我下意識單手支住他的胸膛，拿開手機，小聲威脅他。
「別逼我抽你。」
如果站在周律的角度，看到的大概就是我站在 VIP 休息室的落地玻璃窗邊，身後男人高大的身影半圈住我，低頭親吻下來。
周律循聲抬頭，
在看清我的時候，他的臉上先是驚愕和慌張，可在看見我身邊的符昱的時候，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我聽見他在電話那頭罵了一句髒話，緊接著，手機在地上砸成了碎片。
他毫不猶豫地朝著我們的方向大步走了過來，到後來越來越快，幾乎是在一路小跑。
我推開還在看好戲的符昱，聲音淡淡的。
「該你了。」
符昱活動了一下手腳，搖頭苦笑。
「早知道陸大小姐的便宜沒那麼好佔。」
「這都是為了你的小女朋友能平安從這個機場滾蛋。」我衝他微笑，「周律能攔一架，就能攔別的。」
「你付出這麼多，不會希望在最後時刻翻車吧？」
「我是個生意人。」我衝他微笑，「從我這裡拿走的，都被十倍百倍還回來。」
髒了的男人除外。
5
周律紅著眼大步衝上樓，朝著符昱的臉重重揮了一拳。
符昱被打得下意識後退幾步，摔倒的時候不小心碰翻了小茶幾，上面的東西丁零哐啷碎了一地。
他一拳一拳砸在符昱臉上，拳頭砸在皮肉上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我知道這是他動了真火。
周律的牙關咬得太陽穴的青筋都鼓起來，齒間的字句全是恨意。
「我就知道有你的事！」
符昱被打了個猝不及防，可他很快反應過來，抓住時機，將周律狠狠掼在地上，兩人一時間竟然打了個旗鼓相當。
我聽見身後有飛機啟動的轟鳴聲，下意識回頭。
在那兩個還打成一團的男人的身後，一架閃著燈的國際航班拔地而起，不知道為什麼，我很確定那就是付薇乘坐的航班。
VIP 室的人哪能看他們真這麼打下去，
趕緊衝上來阻止。
「兩位冷靜一下！」
直到被人隔開。
周律還不解氣，被強行架住的時候還在SS盯著我，眼底一片血紅。
「微微！你和他是怎麼回事？！」
從小到大，他為我打過無數架，可這是唯一一次他明明在為我打架，我卻心裡委屈得隻想掉眼淚。
「那你呢？你又是為什麼來這裡？」
周律僵住了。
「這就是你對我說的急事？」
我看著他，想盡量保持微笑，可是眼淚卻依舊忍不住落下來。
「今晚本來應該是你向我求婚，是你毀了我對你的信任，毀了我們之間的一切。」
我看見周律臉色一點一點變得慘白，他哀求地看著我，下意識伸出小指勾了勾，臉上竟然難得地露出了懇求的神情。
這是我們自幼一起長大的小動作，
暗示著——我們內部的暫且停戰，一致對外。
可我不想再和他一致對外了。
「周律，我們結束了。」
我朝著外面走了出去，符昱在我身後追來，邊擦臉上的血邊得意揚揚賣乖。
「陸小姐，我送你回去。」
我懶得再看到他的臉。
「滾。」
半空中彈幕驟然又出現了。
【妹寶還是走了嗚嗚嗚……都怪男二，故意隱瞞了她的去向。】
【男二真是陰湿小狗的典範了，就因為女主寶寶以前給過他一顆糖，就對女主S心塌地，為了阻止惡毒女配打電話給男主，不惜犧牲自己來接女主嗚嗚嗚——】
【愛妃能有什麼錯呢，隻要他肯為朕花心思就好……這七年陰湿小狗可是跑了很多次國外，
全靠著自己的一腔努力吃上了國宴啊！姐妹們，你們都看過後面的吧？嘻嘻嘻——憋得越久玩得越狠，可香了！】
……
回家的時候，我發現爸媽竟然都在客廳緊張地坐著等我。
見我進門，兩個人竟然都同時同手同腳地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微微啊……」
媽媽隻是喊了一聲就紅了眼圈，她伸手來抱我。
「我的寶寶——」
爸爸什麼都沒說，他隻是嘆了口氣，伸手抱住媽媽和我，一下一下拍著我的背，好像小時候通宵抱著我走來走去哄睡那樣。
他們說。
「沒關系的，一切有爸爸媽媽。」
6
周律在求婚宴上丟下我去追小助理的消息迅速在圈內傳開了。
不知道是哪個好事者將當時的視頻發到了網上，被迅速解碼。
網友們驚呆了。
【臥槽，本 NPC 那天就在樓下，還尋思著這是見證了哪位少爺小姐的真愛現場，場面真大——】
【有錢人真會玩，一邊表白一邊追愛，時間管理大師，兩不耽擱啊？】
【上面那個姐妹我插句嘴，說到大，你那裡——】
【閉嘴，大！】
樓被迅速帶歪了。
但是，隨著更多細節的放出，周律的身份很快被人扒出。
#周律渣男#迅速登頂熱搜，不用想，肯定跟某位知名不具的符姓「正義人士」脫不了幹系，這種能向小青梅表忠心的時候，他這種忠犬怎能不衝到第一線呢？
第二天一開盤，
周氏股票直接跌停。
接下來的幾天更是一蹶不振，市值蒸發到接近三分之一的時候，周家坐不住了。
周末的時候，我還沒起床，周家就已經押著周律上門認錯了。
別誤會，我不是為了他熬夜，醉酒，睡不著，哭，好不容易哭睡著了，醒來了想起來又繼續喝酒繼續哭。
我純屬這幾天在海外市場做空周家，生物鍾顛倒了而已。
都讓我丟了那麼大的臉了，拿點經濟補償不過分吧？
據我所知，圈子裡有不少人也參與了這場饕餮盛宴。
這個圈子就是這樣，看起來一個個人模狗樣，背地裡沒幾個好東西。
我也一樣。
這些年來陸家和周家的生意早已深度綁定，接下來還有一個體量巨大的房地產項目即將上馬。
據說周家老爺子在家抽斷了一條鞭子，
周家父母親自押著人上門認錯。
「微微。」周母拉著我的手，一臉為難，「周律就是一時糊塗，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這麼好，這次是個誤會，我和你周叔叔都好好教育過他了，你就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原諒他這一次好不好？」
她真的一直對我很好。
應該說，在周律做出這件事之前，我們兩家真的是親如一家的關系，周母對我甚至比對周律還好，小時候曾經一度讓周律很崩潰。
五歲的團子周律在地上打滾號啕大哭。
「我是不是——被撿來的！」
「你——為什麼——抱她不抱我！」
「阿姨抱你好不好，媽媽喜歡妹妹，阿姨喜歡你嘛。」我媽笑著把周律抱起來，親他圓滾滾的臉蛋。
也不知道他是從哪裡看電視學到的，非常堅持。
「不要！我隻跟老婆分享爸爸媽媽！」
大人們逗他：「那以後妹妹給你當老婆好不好？」
兩歲的我被周阿姨抱在懷裡，含著手指迷茫地看著面前的一切。
周律盯著我看了好一會兒，打了個哭嗝，勉強同意。
「那——行吧。」
後來高中的時候，兩家人一起過節的時候看我們小時候的視頻，一群人笑到打跌。
我紅著臉衝出門，卻被周律跟出來牽上。
我們在門廊的槲寄生下輕輕接吻，親到兩人都滿臉通紅才被他珍而重之地抱進懷裡。
「微微，原來我那麼小就知道畫地為牢，定下自己的老婆了。」
少年神情溫柔，我忍不住踮起腳環住他的脖頸。
那是我們最好的時候。
可是從什麼時候起，一切都變了呢？
我回過神，從周母手中抽出手，看著周律面無表情的臉，心中悶悶地疼了起來。
這段時間的情緒被強行壓下來，現在驟然見到他，我閉了閉眼，發現竟然還是不爭氣地落淚了。
「微微——」
周母急著再拉我，被我臉上的眼淚嚇住，她有些著急，又去推周律。
「發什麼愣，快給微微道歉啊！」
周律之前一直低著頭，他是被周家父母強行拖過來的，從進門開始就一言不發。
被推搡了好幾下，他才緩緩抬頭看著我，眼中竟然全是陌生的嘲諷。
「陸微，為了逼走她，你竟然連這種事都不惜曝光到網上去，虧我們在一起那麼多年，你就那麼想毀了我，
毀了周家嗎？」
「我從來沒想過，你竟然會背著我和別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我就是喜歡——」
他沒能說完，周父先狠狠給了他一耳光。
「閉嘴！」
「做了錯事還不肯認錯，微微有什麼錯？我是怎麼教你的？」
我爸媽的臉色當場就沉了下來。
「周總，請回吧。」
周父轉頭衝我爸打了個哈哈：「哎呀讓微微先冷靜一下，老陸啊，咱們兩家合作那麼多年……」
我爸看著周律那副絲毫不知悔改的樣子，氣得冷笑一聲。
「以前我們兩家合作無間，那是因為兩個孩子會在一起，現在你家周律明顯看不上我家微微，這次合作完成之後還是橋歸橋路歸路吧。」
周父急了。
「老陸，一碼歸一碼，生意的事怎麼能這麼草率？」
我媽忍不住了。
「你兒子求婚跟人跑都能草率，輪到生意就不能草率了？」
「他倒是拍拍屁股就跑了，我家微微在外面成了多大的笑話？」
「她是個女孩子啊！」
「之前我看著覺得周律好，對微微也好，兩個孩子一起相互扶持，也是個緣分，結果呢？周律竟然在外面有別人了？」
「又想要我家的錢，又想外面彩旗飄飄？這就是周家的家教？」
「你看看周律剛才的表現，他自己做錯了還怪我家微微？他怎麼好意思的？！」
「我女兒也不是上趕著一定要嫁給姓周的！」
我媽向來性格溫和，這是我第一次見到她發那麼大的脾氣，像隻發怒的母獸一樣護在我面前，
我覺得自己的眼睛有點發澀。
周家人臉上都有些訕訕的。
周家投資激進，我家信奉穩扎穩打，現金為王。這些年來周家不斷追高追新，卻始終沒能找到合適的渠道，整體算是走下坡路的。
當中一段時間更是出現了資金鏈斷裂風險，但是因為跟我家合作無間，我爸又願意提供擔保，銀行看在我家現金流穩定的情況下，還是給了周氏貸款。
但是現在兩家鬧到這個地步，肯定這一塊是不可能了。
周父又說了幾句，見確實沒有轉圜的餘地，最後兩家人不歡而散。
周律也跟著他父母走了，從頭到尾SS抿著嘴角，卻在最後走的時候停下腳步，回頭看向我。
他突然緩緩彎起唇角，對我做了五個字的口型。
「你會後悔的。」
我腦海中有條線突然啪嗒一下繃斷了，
將當年那個在槲寄生下吻我的少年周律絞S在了腦海中。
有的人還活著，但他已經S了。
7
那天之後，我父母開始陸續結束和周家合作的項目，並對外公告我和周律婚約解除。
可周家的資金鏈卻並沒有我想的那樣緊繃起來。
之前那個房地產項目隊友變對手，我家和周家同時下場搶拍地王的時候，競爭進入了白熱化。
雙方都不肯相讓，而那塊地早有諸多利好政策的傳聞傳出，隻要到手，必定大賺。
就在事情進入僵局的時候，另一張照片突然曝光在了網上。
是那張我和符昱的借位合照。
角度找得非常巧妙，乍一看仿佛我在投懷送抱向符昱送吻。
符昱也在此時高調向我示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