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似乎偷偷笑了下。


 


這就是我以為的,和邊臨溪的初遇。


 


後來。


 


也許真的有緣。


 


我總是和邊臨溪偶遇。


 


一次,在我新家附近,他在跑步。


 


汗水劃過鋒利的下颌線,荷爾蒙的味道撲面而來。


 


一次,在我高中時就常去的書店,他也在那裡,穿得很潮,但歲月靜好。


 


一次,在公司,銷售部領來了個大客戶。


 


……


 


在第七次偶遇的時候。


 


我喊住了他。


 


在他若無其事地開口和我打招呼前,我說——


 


「邊臨溪,你是不是喜歡我?」


 


話音落下。


 


眼前人瞪大了眼睛,白淨的面皮,

從脖頸開始一點點變紅。


 


8


 


距離我最後一次見顧錚,已經兩個月了。


 


這兩個月,邊臨溪在網絡上始終沒有發聲,沈嘉妤成功洗白。


 


網友無處不在,拍到了沈嘉妤和顧錚一起度假。


 


山中酒店,露天遊泳池。


 


是情侶約會聖地。


 


一個男人色眯眯地看著穿著性感泳衣的沈嘉妤。


 


下一刻,顧錚就和人扭打在一起。


 


那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護短的模樣。


 


我被他的發小們調侃貶低,他都沒有為我說過一句話。


 


酒店工作人員來道了歉:「實在抱歉,讓您和您夫人有了不好的體驗。」


 


顧錚默認了這個稱呼。


 


我剛看完視頻,顧錚的電話就來了。


 


我猶豫了兩秒,點了接通。


 


「鍾菱,是你去爺爺面前告狀的嗎?」


 


「你真是好樣的,居然還學會了打小報告。」


 


視頻滿天飛,他居然覺得是我告的密。


 


顧爺爺一直不喜歡沈嘉妤。


 


這些年裡,我一直很孝順,顧爺爺對我很好。


 


比鍾家對我好多了。


 


顧錚說:「後天,秦家舉辦宴會,秦家是顧家的大客戶。」


 


「到時候爺爺也會出席,你必須來做我的女伴,正好和爺爺當面解釋清楚。爺爺要是為難小妤,我不會放過你!」


 


秦家是頂尖豪門。


 


這次突然舉辦宴會。


 


據說,那位秦總膝下一直沒有子女,卻要宣布繼承人了。


 


我說:「顧總,我們已經結束了。」


 


顧錚的話卡殼了數秒。


 


緊接著就是他暴怒的聲音:「鍾菱,

結不結束,不是你說的算!」


 


「等小妤走了,我們還和以前一樣。」


 


「我不過是陪了小妤一段時間,你有什麼資格發脾氣?」


 


「鍾菱,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的身份?」


 


怎麼會?


 


那些年,我一直記得很牢。


 


很牢。


 


記憶回到好多年前——


 


9


 


我媽是最蠢的小三。


 


她不要錢,隻要愛情。


 


她被拋棄後自S了。


 


我成了鄰居口中的野種,和外婆相依為命。


 


外婆去世那年。


 


舅舅拿走了所有遺產,我住在他家的地下室裡。


 


舅舅第二次借著酒勁來砸我的門時,我跑了出去。


 


我在快餐店撿別人吃剩下的時候,

遇到了顧錚。


 


他點了兩份漢堡,走的時候,另一份連包裝都沒拆。


 


我終於熬到了開學,可以去住校。


 


我穿著洗得發白的衣服,站到了顧錚面前。


 


「顧錚,我可以跟著你嗎?」


 


哄笑聲一片。


 


但可能是我看起來太可憐,也可能是無所謂。


 


顧錚沒有拒絕。


 


那隱秘的情愫被我深深埋在了心底。


 


我就這麼成了顧錚的跟班。


 


他說東,我絕不往西;他說一,我絕不說二。


 


順理成章地,我被鍾家認了回去。


 


雖然沒有親情,但我不用再擔心露宿街頭。


 


一切似乎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直到——


 


沈嘉妤出現了。


 


她來向顧錚借二十萬的遊學活動費。


 


她說:「你好,你可能不認識我。」


 


「我和這裡這些非富即貴的人不一樣,我家境很普通。」


 


「但我想,我既然能靠自己出現在你面前,應該值得一個和你認識的機會。」


 


「這筆錢,是我借你的,等我將來工作了一定會還你。」


 


很特別的開場白。


 


我看到顧錚的眼裡倒映著沈嘉妤。


 


再無別人。


 


他就此淪陷。


 


後來,他向沈嘉妤告了白。


 


沈嘉妤說:「顧錚,我不會和有異性朋友的男人在一起。」


 


顧錚看了我一眼,說:「鍾菱啊,她就是我的狗。」


 


我難堪地站在那裡。


 


手裡抓著為他告白伴奏的吉他,還要裝作不在意地笑。


 


這句話,傳遍了校園。


 


有人看到我時還會故意發出「嘬嘬嘬」的聲音。


 


夜深人靜,我躲在學校小樹林裡發呆。


 


也就在那時,我遇到一個少年。


 


他似乎想和我說什麼。


 


結果在走過來的時候,左腳絆右腳,摔了一個狗吃屎。


 


還滾了兩圈。


 


我把他扶了起來,他呆呆地看著我,流下兩條鼻血。


 


他說:「學姐,你彈的《月光》真好聽。」


 


那段時間,他經常出現。


 


陪我看星星,和我聊天。


 


我們從天說到地,從夢想說到喜歡吃的東西。


 


持續了很久的地下友誼。


 


但某一天開始,他消失了。


 


偶然聽說。


 


有位學弟出身豪門,爸媽婚變。


 


他匆忙跟著國際知名設計師母親轉學去了國外,

手續都是秘書來辦的。


 


想到這裡。


 


我突然意識到,那個少年也許似乎可能好像就是——


 


顧錚還在電話裡氣急敗壞地說:「鍾菱,你聾了嗎?」


 


「我最後說一遍,後天,你要是不出現,以後就不用出現了。」


 


我正要開口,突然聽到了沈嘉妤嬌軟的聲音:


 


「可以來幫我拉下拉鏈嗎?」


 


顧錚直接掛了電話。


 


我都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已經有男友了。


 


那天。


 


我問出了那句話後,邊臨溪毫不猶豫地承認了。


 


原來,我就是那個「月亮」啊。


 


他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等著我的回答。


 


就像小時候,路過寵物店櫥窗,等著主人到來的小狗。


 


那時候,

我沒錢,隻能遺憾錯過。


 


現在,我已經有錢去談愛情了。


 


我想試試。


 


那條星光閃耀的裙子,掛在了我的衣櫃裡。


 


廚房裡,邊臨溪正在做飯。


 


穿著背心,系著圍裙。


 


肌肉發達,圍裙緊繃。


 


十分秀色可餐。


 


他看到我,說:「還有一會兒才好,你先去看會兒電視。」


 


我笑著開口:「你怎麼不叫我學姐了?」


 


好了。


 


這下他臉又紅成了煮熟的蝦。


 


但這人臉紅歸臉紅,不耽誤把我親得一塌糊塗。


 


10


 


顧錚發了請柬的照片給我。


 


上面寫的是,顧先生攜一位女伴。


 


顧錚說:「小妤要去結識一些人脈,我先帶她進去,你在外面等著。


 


「總會有認識的人願意帶你進去的。」


 


我不是非要去。


 


雖然這對我來說,也是一次很好的擴展交際圈的機會。


 


顧爺爺那裡,我可以去當面和他道歉坦白。


 


這些年他對我很照顧。


 


我能在鍾家的公司站穩腳跟,和同父異母的哥哥分庭抗禮,得益於顧家孫媳婦的身份,但更多的是他的鼎力支持。


 


可宴席當天,邊臨溪卻突然給了我一份新的請柬。


 


是我的名字。


 


一筆一劃十分端正。


 


還是手寫的。


 


他還拿出了那條星光裙。


 


他說:「我想看你穿著它去。」


 


我不知道他哪裡弄來的請柬。


 


就在出發前,邊臨溪還在吃醋。


 


我再三保證,不會和顧錚多說一句話,

他還是折騰了我好久。


 


他始終不願到最後一步。


 


但現在這個階段就已經讓我欲罷不能。


 


我邀請他時,他搖搖頭,堅決地說:「等我們領證……」


 


我說,我可以接受婚前。


 


邊臨溪一本正經地說:「我不行。」


 


「我怕你得到我了,就始亂終棄。」


 


期間,顧錚的消息發了過來。


 


【你怎麼還不來!】


 


他的電話一直打進來。


 


一個接著一個。


 


眼看邊臨溪沒有停下來的意思,我一邊求饒一邊說:「你真的不和我一起去嗎?」


 


我也能帶一位男伴。


 


邊臨溪壞笑了一下,沒有回答。


 


我坐上車時腿還在抖。


 


宴會廳門口,

我看到了顧錚。


 


還有他身邊的沈嘉妤,披著顧錚的西裝。


 


看到我的那一刻,顧錚的表情十分復雜。


 


有驚喜,也有生氣。


 


還有幾分意料之中的自得。


 


「就知道你舍不得顧太太的位置。」


 


「掛我電話的事情,等結束了再找你算賬。」


 


沈嘉妤笑了笑:「鍾菱,你終於來了,我們等你好久了……」


 


她話還沒說完,眼神落在了我的裙子上,微微愣了下。


 


我無視了他們,直接朝門口走去。


 


顧錚在我背後喊道:「你進不去的,秦家是出了名的安保嚴格,你先乖乖等在外面。」


 


半山腰的別墅,四周都是森林。


 


溫度很低,夜風寒涼。


 


我要是就這麼等在外面,

肯定會凍感冒。


 


見我不理會,顧錚有些生氣:「鍾菱,別去丟人現眼!」


 


他擋在我面前。


 


「讓你等在外面,就乖乖等在外面!」


 


我腳步不停,和他擦身而過。


 


顧錚面色難看:「好!好!」


 


「你自己非要去讓人笑話,就別怪我沒提醒你!」


 


他聲音很大,已經有人看了過來。


 


沈嘉妤也幫腔說:「是啊,鍾菱,你可是未來的顧太太,你這樣也是丟阿錚的臉。」


 


「你要是實在想去,就讓阿錚先帶你進步吧,我也不急這一會兒。」


 


顧錚想也不想就說:「不行!」


 


「你在這裡也沒什麼認識的人,而且你身體剛好了點,不能留在外面。」


 


原來他不是不知道這裡很冷。


 


說著,

顧錚看向我:「剛才為了等你,小妤已經受了涼。」


 


「你該和她道個歉。」


 


我冷笑了一聲,徑直朝宴會廳門口走去。


 


顧錚過來抓住了我的手腕:「你給我站住!」


 


我一把甩開他的手。


 


爭執之間,我的披肩滑落。


 


顧錚瞪大了眼睛,盯著我的背部,驟然啞了聲。


 


我還沒明白,沈嘉妤已經驚呼出聲。


 


「鍾菱,你都有未婚夫了,怎麼這麼不檢點!」


 


她的聲音不小,不遠處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下我明白了。


 


是邊臨溪剛才的傑作。


 


顧錚一時愣在原地。


 


沈嘉妤眼珠子轉了轉,恍然大悟般說:


 


「這是你為了和阿錚賭氣故意讓朋友弄的吧?」


 


「你高中的時候就喜歡搞些小伎倆,

讓阿錚注意到你。」


 


顧錚的臉色漸漸恢復。


 


他鄙夷地看著我,仿佛已經把我看透。


 


「好好的事業沒有,就會搞這些爭寵的把戲。」


 


「呵,算了,我也不攔著你去丟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