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而是讓我想一些放松的故事,提議給我放一些舒緩的音樂,或者無聊的故事。


 


如果需要,她還可以請數學老師來給我上課。


「是不是我睡不著,所有人都沒辦法睡覺?」我問出了心裡的猜測。


 


陳曦雯沉默了一會兒,仿佛是在權衡利弊,最後還是告訴了我答案:「確實是這樣的。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壓力,盡量順其自然。」


 


「幫我放點白噪音吧,謝謝你。」


 


盡管還是難以入睡,但我總算在翻來覆去中不知不覺睡著了。


 


7.


 


醒來時不知道具體時間,隻感覺身上有些涼,於是將薄紗搭在身上。


 


不到一分鍾,耳機裡傳來陳曦雯的聲音:「睡醒了?」


 


「醒了。現在幾點鍾?」


 


「六點半,你這生物鍾還挺準時的。


 


洗漱完成後,陳曦雯讓我等一會兒,所有人都剛睡醒,早餐還沒做好。


 


在等待的時間裡,我和她討論起作息時間的安排。


 


她告訴我,現在整個地球的人都得和我保持一致的作息時間,所以這個事情需要十分注意。


 


當我睡著時,別人也會不自覺地睡著。如果有人此時正在開車,或者從事一些高風險性的工作,就會變得非常危險。


 


我有些擔心:「那我昨晚睡著,沒惹出什麼禍來吧?」


 


「放心,我們提前通過多種方式發布了警告,絕大部分人都收到了通知,所以咱們這邊問題不大。」


 


「那別的地方?」我已經聽出她話裡潛在的意思了。


 


「總有些國家和地區是我們通知不到的,或者我們通知了,他們不在意。有些偏遠的國家,即使我們通知了,他們也難以將消息傳遞給自己的公民。

另外還有一些國家,時區跟我們正好相反,我們這邊是晚上,他們是白天。」


 


陳曦雯的語氣裡幾乎不帶有什麼個人的感情色彩,我想大概是不希望給我造成過大的心理壓力。


 


我腦子裡立刻想到了地球背面的那些國家,我睡覺的時候,正是他們大部分人都在活動的時候。


 


而我現在醒來,他們那邊太陽也要準備下山了。


 


好家伙,這要是把作息調整得精確一點,我能讓他們一整年都見不到太陽。


 


雖然心裡這麼惡作劇地想著,但我還是徵求了一下陳曦雯的意見:「我需不需要調整一下作息,給對面的國家也留一點白天的時間出來?」


 


「上面說了,暫時不用,就按照我們的傳統作息。他們要是有意見,也可以拿出誠意來談。」


 


「什麼樣的誠意?」我很好奇。


 


「我也不清楚,

我覺得至少得先送一套最好的光刻機過來吧?還有其他的高端技術,也都要和我們共享才行。」


 


她的語氣難得帶著一些調侃的意味。


 


早餐後,陳曦雯給我做了一天的安排。


 


首先是我原本的那一身髒衣服,因為相對更厚一些,材質也比較硬,沒辦法像昨晚的換洗衣服那樣通過小孔送出去,隻能想辦法處理掉,避免它發臭影響空氣。


 


工作人員給我送進來一套被拆散的零件,經過組裝後我得到了一把剪刀。


 


用剪刀將髒衣服剪成碎片,通過小孔塞出去。


 


然後工作人員給我送進來一張卷成筒狀的柔性觸控屏,展開之後發現與平板電腦差不多大,應該在十寸左右。


 


在技術人員的指導下,我將相關聯的零件與柔性屏組裝在了一起,然後粘貼在牆壁上,再通過線路與外面的設備接通。


 


「我們在設備上安裝了一些視頻、遊戲、閱讀、音樂和學習軟件,你可以直接使用,聲音在剛才給你的第二套藍牙耳機上。


 


「原則上這些軟件你都可以隨意使用,不過需要你控制好使用的時間。我要提醒你一下,為了你的健康考慮,我們會有工作人員關注你的電子設備使用情況。如果影響到了健康,我們會進行一定的限制。」


 


嗐,這不就是防沉迷嘛,我懂。


 


我想打開瀏覽器,去互聯網上看看外面都發生了哪些翻天覆地的變化,結果發現根本沒有瀏覽器。


 


陳曦雯解釋說:「現在互聯網上的信息非常混亂,我們暫時不希望你和網友們互動,這既是為了你好,也是為了他們好。」


 


我想了想也是,沒必要惹這個麻煩。


 


光一個柔性屏,打遊戲也不是很好打。


 


最關鍵的是,

既然已經知道會有人窺屏,我也不好意思暴露我的菜雞水平。


 


不如好好學習一會兒,既能緩解焦慮的情緒,又能給外面的人留一個良好的印象。


 


到下午時,工作人員又將燈帶的電線和柔性屏的線路進行了整合,做成了一條線,隻不過在尾端分出兩個接口,分別接在兩個設備上。


 


這樣看起來確實是簡潔了很多。


 


而我已經學不動了,幹脆看起了電影。


 


好多以前想看而又沒時間看的電影,現在都可以一次性看個夠了。


 


一部電影結束,陳曦雯的聲音響起:「去運動一會兒吧。」


 


屏幕熄滅,我雖然有些意猶未盡,但還是照她說的,有模有樣地活動了一會兒。


 


傍晚前,陳曦雯又送進來了一套特殊定制的日光燈,這是一種通常用在礦井下的人造太陽光 LED 燈。


 


煤礦工人由於長時間待在地下,曬不到太陽,為了預防一些職業病,他們就需要這種燈來補充日照。


 


燈預留的電源接口與燈帶的接口完全一致,因此使用的時候,隻需要將電線從燈帶上拔下來,然後接通人造太陽光 LED 燈即可。


 


接下來幾天,陳曦雯和她的工作團隊又相繼幫我解決了各種各樣零零碎碎的問題。


 


而我連續過了一周這種雖然有人隨時伺候,但完全不自由的生活之後,情緒都快要崩潰了。


 


8.


 


我向陳曦雯抱怨,這種沒人說話的環境快把我逼瘋了。


 


我並不是很喜歡社交的人,但一個星期完全沒有社交的生活,真的讓我感覺自己像在坐牢。


 


盡管陳曦雯每天和我說許多話,而且她很懂溝通的技巧,聽她說話讓我感覺很舒適。


 


但我還是覺得,

我需要有更多的朋友。


 


經過溝通之後,陳曦雯總算做出了一些讓步,允許我在不透露自己真實身份的情況下,有限度地使用社交媒體。


 


他們為我注冊了一套全新的社交賬號,我可以去認識新的朋友,發布對某部電影、某首歌曲、某個事件、某本書的個人看法。


 


但我不能以任何形式透露我是誰,也不能對外發布任何「涉密」的信息。


 


按照陳曦雯的說法,現在和我有關的一切信息都是高度保密的。


 


不能讓大眾知道我每天吃什麼喝什麼,也不能讓人知道密室裡有哪些東西,如何維持運轉。


 


我對此大為不解,認為這些信息都無關緊要。


 


但陳曦雯告訴我,並不是所有人都希望我活著。如果有恐怖分子得到了具體的信息,就可以安排人在給我運送的物資中下毒。


 


「如果我S了,

那他們也會S的,他們有必要做這種事情嗎?」我反駁。


 


「並不是所有人都想活著的。」陳曦雯並沒有把話說完整。


 


但是她想表達的意思我已經明白了。


 


這世界上總有那麼一些瘋子。


 


盡管我的真實身份和密室所在的位置已經暴露出去了,但工作人員在以我為圓心的三公裡外設置了一圈警戒,禁止任何人未經允許出入和窺探。


 


為了確保不泄密,我不能直接發布信息,而是需要先把信息發布給工作人員,經審核之後,再由他們進行發布。


 


盡管這麼做讓我感到很別扭,但想到自己現在使命重大,也就默默接受了。


 


後來陳曦雯聽說我喜歡下圍棋,又批準我在實時對戰平臺上注冊了一個賬號。


 


這個平臺沒有聊天之類的功能,隻能用於下棋,不存在泄密的風險,

因此工作人員很放心地交給我自己操作。


 


至此我的娛樂生活又增加了一些新的選項。


 


為了讓自己盡可能不去想未來那漫長到我都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的 58 年,我把自己每天的日程安排得滿滿當當。


 


每天早晨六點半,鬧鍾會將我吵醒,全人類開始起床活動。


 


接著正常洗漱,吃早餐,上廁所,清理固體和液體的垃圾。


 


上午看一部電影,然後寫一段影評。


 


寫影評是一件好差事,既能打發一大段時間,又能讓我腦子裡思考著許多和自己全無關系的事情,有效避免精神內耗。


 


午飯後本來是應該午休的,但現在顯然不適合這麼做了,否則外面一定會出很多亂子。


 


為了讓自己打起精神來,我會把以前用於午休的時間拿來打兩局精彩刺激的遊戲。


 


然後看會兒書,

學一些感興趣的知識,隨手記錄一些自己的想法。


 


紙和筆都是非常方便的東西,既小巧又實用,還不會產生難以處理的垃圾。


 


但下午的時間實在太漫長了,所以我需要在陳曦雯的監督下做半個小時的運動,然後再玩一會兒遊戲。


 


晚飯會吃得稍微早一些,然後按照我當天的心情來決定是在網上和人下一局棋,還是隨便看點沒什麼營養的影視劇。


 


洗澡難的問題經過工作人員的努力之後進行了升級。


 


先使用一種半流質的混合物在身上塗抹均勻,然後用浸湿水的洗臉巾擦拭兩遍就完成了。


 


盡管無法感受到淋浴那種舒暢淋漓的感覺,但好歹是完成了重要的清潔工作。


 


等把自己從頭到尾收拾得妥妥帖帖,我就可以在十點鍾之後躺到床上去睡覺。


 


陳曦雯給的要求是,

睡覺隻能比十點鍾晚,但無論如何不能提前,給外面的人預留出緩衝的時間。


 


最初一段時間我對此感到巨大的壓力,總是輾轉反側難以入眠。不過沒多久我就適應過來,躺在床上十分鍾之內基本就能睡著。


 


當我睡著後,整個人類社會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