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需要做的,隻是將廢料投入無害化回收爐中,通過高溫分解成微粒,最後將它們轉入堆肥箱中進行長時間的高溫發酵即可。


 


整個過程中我不用接觸到任何汙染物,也不會產生可能造成二次汙染的東西。


 


完成了工作,我捕撈了兩條魚和一小籃子蝦,又抓了兩隻肉鴿。


同樣在工作臺進行處理後,將內髒等廢棄物投入無害化回收爐。


 


忙完這一切,我帶著滿滿一推車清洗幹淨的收獲回到別墅廚房,慢條斯理地準備起年夜飯。


 


工作人員根據我的收獲,設計了一份詳細的菜譜供我參考。


 


盡管隻有一個人,但我還是忙活幾個小時做了一大桌子菜。


 


我是個沒什麼儀式感的人,可獨居太久了,有時候還是覺得需要靠這種虛擬的東西來給自己加油打氣。


 


電視屏幕上,

陳曦雯正在和我隔空慶祝又安安穩穩地度過了一年,告訴我外界這一年來發生的變化。


 


亞洲東部及東南部成了全球最受歡迎的移民地,因為基本能和我的作息保持一致,畢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是刻進了人類 DNA 的規律。


 


其他區域的住民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我每天至少也需要七個小時的睡眠。


 


為了協商我的睡眠時間,一些受影響較大的國家則拿出「誠意」來。


 


那些曾經被卡脖子的技術,這兩年陸續都不再是桎梏,國內頓時釋放出巨大的生產力,並且迅速搶佔全球市場。


 


歷史上被侵佔的領土大部分也都被歸還回來。


 


經過來來回回的調整,我的休息時間被固定在了深夜 11 點到凌晨 6 點。


 


其他地區則根據這份時間表安排自己的生產生活節奏,

但依然架不住有錢的人移民,沒錢的人搬家。


 


舉個例子,由於時差的關系,我這裡早上六點相當於紐約的下午五點,當地人隻能享受一會兒落日餘暉,然後熬過漫長黑夜,最後在上午十點準時入睡。


 


每天能看到太陽的時間不超過五個小時,冬天的時候甚至不到三個小時。


 


這對於熱衷於把自己曬成小麥膚色的西方人來說是難以接受的。


 


但如果他們搬家到洛杉磯,就可以在下午兩點左右準時起床,享受一個完整的下午。


 


於是原本的富人區曼哈頓,逐漸變成了新的貧民窟。


 


在黑夜中活動的人群,也導致該國的治安環境持續惡化。


 


於是更多人選擇移民離開,留下沒有資源的人陷入無限的惡性循環。


 


但大洋彼岸畢竟不是需要我操心的地方。


 


和那邊不同,

國內各行各業的發展自然是欣欣向榮,加上各項高精尖技術對我們的無條件共享,也促使科技得到了迅猛發展。


 


例如我現在所使用的納米醫療系統。


 


它由眾多功能不同的納米機器人組成,可以對我的身體健康狀況進行深入的監測,並且處理部分手術,尤其是心腦血管及神經相關的部分。


 


但骨折之類的手術,它就無能為力了。


 


為了避免出現這種狀況,工作人員用新材料為我打造了一身特制的貼身衣服,可以讓我在發生刮擦、磕碰、摔倒時,所受到的傷害最小。


 


但不管這些技術如何先進,都無法解決一個最重要的問題:我無法正常地與他人進行社交活動。


 


人畢竟是社會化的物種,當我長時間與社會脫離之後,心態和情感都會不同程度地發生異化。


 


為了避免出現一些不可控的局面,

工作人員為我開放了更大限度的線上社交權限,隻要我不透露與自己相關的信息就可以。


 


但時間一長,我對聊天鬥圖和組團開黑的熱情也減弱了下來,時常陷入一些難有答案的問題中,並且懷疑自己存在的意義。


 


「你想不想到外面來?」陳曦雯突然中斷了原本的話題,扔出了這麼個問題。


 


我聞言頓時來了精神:「你們對密室材料的研究有進展了?」


 


「那倒沒有,我們對組成密室的材料毫無進展突破,它幾乎是不可摧毀的。」看我又恢復蔫了吧唧的狀態,陳曦雯又給我賣起了關子,「不過很快就能讓你出來了。」


 


我不信她的鬼話:「什麼辦法?把我像蟻人那樣變小了再鑽出來嗎?」


 


「當然不是,那種技術還隻存在於想象當中,毫無技術基礎。我說的是一種很快就可以落地應用的技術,

雖然還有點粗糙。」


 


我想不出來她說的是什麼技術:「你的餅我就先不吃了。我最近倒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得給自己設計一個更長遠的目標。」


 


「你打算做什麼呢?」


 


「密室隔絕了我與社會的關系,但有一種東西是永遠平等的,那就是知識。剛被關進來那兩年,為了能好好活下去,我學習了很多知識,有理論的也有實操的,那時候過得非常充實。


 


「但隨著條件越來越好,需要我自己操心的事情越來越少,甚至形成了一套非常穩定的系統,我隻需要按部就班地維護它就行,這讓我感覺到了空虛。


 


「所以我打算繼續學業,多學一些東西,最好能參與到科研項目中,讓我感受到自己活著會有更多價值,而不僅僅是一份責任。」


 


陳曦雯聽我說完,眼神中流露著贊許:「很高興能聽到你主動提出這樣的需求,

我們會很快為你安排。」


 


14.


 


報告廳內,我站在臺上,論述著最新的項目進展與成果,臺下不時響起掌聲。


 


這是一場關於人類意識實時操控智能機器人的技術研討會。


 


而我,作為最早使用這項技術的人,光是站在這裡就已經有足夠的說服力了。


 


密室裡的第五年,陳曦雯帶領團隊給我打印出來一套最新的 VR 裝備。


 


除了遊戲、影視等常見娛樂功能外,還用於教學。


 


他們將各種各樣的知識,制作成肉眼可見的數字模型,以立體動態的方式呈現在我眼前。


 


我可以清晰地看到化學式的反應過程,也可以看到微觀層面上的細菌與病毒活動。


 


我可以戴著這套設備,在虛擬空間中與他人面對面交談。


 


上課的時候,我在密室內,

老師在某學校的物理實驗室。


 


隻需要用攝像頭採集實驗室的真實影像,通過網絡實時發送到我的 VR 設備上,我就能身臨其境地看到實驗室的一切。


 


同時將我的影像投射到實驗室的幾臺投影設備上,通過交錯的光線鉤織出我本人大致的輪廓,就能與老師面對面實時互動。


 


我甚至可以在工作人員的幫助下,非常逼真地觀看世界各地的美景。


 


盡管看起來很神奇,但這仍然算不上陳曦雯所說的讓我「出去」。


 


我感受不到冰川的溫度,品嘗不了美食的味道,撫摸不著動物皮毛的觸感。


 


但這項技術讓我看到了希望。


 


直到在密室裡的第十四年,陳曦雯告訴我,技術趨向成熟了。


 


她讓我戴上全身式 VR 設備,然後將信號連接到了一臺智能機器人上面。


 


這是第一臺真正意義上的智能機器人,有著高度仿真的力學結構,可以在智能程序的控制下自主完成大量的工作。


 


工作人員將我的意識接入後,智能程序與我直接交互,將我的命令轉化為電子信號,然後指揮肢體各部分的活動。


 


這種感覺十分怪異,和使用自己的肉身有很大的區別,我大概花了三個月的時間才逐漸習慣,然後慢慢熟練。


 


直到我可以平穩地操控著這具金屬材質的身外化身,穿過層層疊疊的建築,乘坐交通工具,去湖邊釣一個下午的魚。


 


隨著技術的不斷進步,意識與智能程序的交互變得越來越流暢,VR 設備上也新增了能夠連接人體神經的感官元件。


 


當我操控智能機器人釣魚時,手上的拉力可以通過 VR 設備傳導給我,讓我擁有接近真實的觸感。


 


當然,

這種設備的傳導是有一定篩選條件的,並不會傳導那些能對我造成傷害的觸覺。


 


有一次我的智能機器人掉進了下水道裡,設備立刻切斷了連接,而不是讓我感受到碰撞和骨折的痛苦。


 


盡管並沒有完全意義上離開這座困住我多年的密室,但我感覺自己獲得了一定程度上的自由。


 


遺憾的是,我一直沒能見到合作了多年的陳曦雯。


 


我控制的這臺智能機器人最初是在一個專門的訓練基地,離密室所在的城市十分遙遠。


 


當我完成訓練之後,雖然不太限制活動的範圍,但有兩名全副武裝的專業人士時刻跟隨。


 


而密室所在的區域,是最高級別的軍事管制區域,任何人未經允許都不能擅自進入或者離開。


 


我沒有獲得控制機器人進入管制區域的權限,而陳曦雯作為總指揮官,沒有特別重要的理由,

顯然是不能離開的。


 


哪怕有一天她退役了,也必須對這裡的情報保持絕對的沉默。


 


關閉連接,我的意識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上,取下全套 VR 體感設備,會有一瞬間的不適感,不過很快就會重新適應。


 


我走出臥室來到廚房,給自己準備了一份簡單的午餐,邊吃邊和陳曦雯通視頻。


 


我說:「說起來,我們還沒有在現實當中見過面握過手呢。」


 


「我也很希望能盡快把你救出來,但很抱歉,關於密室材料的研究依然沒有進展。」陳曦雯看起來不像往常那麼雷厲風行。


 


「我現在已經不太抱希望了,也許它所使用的技術比我們領先幾百年呢。我現在身體健康,物資供應都有保障,精神狀態和社交活動也都十分充實,我有信心和它S磕幾十年。」


 


陳曦雯看著我,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說道:「有件事,我們討論了很久,雖然還沒完全達成一致意見,但我覺得可以先告訴你。」


 


我的好奇心被吸引起來:「什麼事情?」


 


「你有沒有考慮過擁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被她這個很突然的話題給說愣了:「這我還真沒想過,我從小在福利院長大,對家人沒什麼概念。」


 


「以目前的技術而言,智能機器人完全可以做得更像真人,你如果遇到喜歡的女孩,隻要她也同意,你們大可以組建一個家庭,雖然也會有一些不方便的地方。」


 


不等我說什麼,她繼續補充道:「至於孩子,完全可以用人工授精的方式完成。當然,這一切都是要建立在對方知情且同意的前提下。」


 


我思考了很久,然後很認真地告訴她:「我沒有這個打算,至少現在沒有。我理解你們是想要通過這種方式給我的心理設置一個錨點,

讓我盡可能處在一個安全的狀態下。但是,在我看來,並不是每一個人都需要結婚生子的。我的特殊情況必然會導致一系列的問題,而我甚至都不能時刻保護我的家人。」


 


「這個問題我們有考慮過,到時必然會有很多別有用心的人將算盤打到你的妻子和孩子身上。但我們會竭盡全力保證他們的安全,這一點你可以相信我們。」


 


「怎麼保證?保護在一個安全而又嚴密的地方嗎?那不過是另一個密室罷了。」陳曦雯還想說些什麼,我打斷了她,「我認為自由的人才適合生育後代,否則就是在增加更多的人質。在徹底離開這裡之前,我都不會考慮這件事情。」


 


15.


 


某大學校園內,下課音樂響起。


 


「這節課就到這裡,同學們如果還有什麼疑問,可以給我寫郵件。」說完,我略有些顫巍地走出教室,一路上遇到的學生都熱情地和我打著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