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忍不住看向身邊的秦野,他看起來很平靜,微微抬起眼看著上面的數字顯示屏,眼底隱隱有光芒閃爍。
「3」
「2」
「1」
轟鳴聲打破寂靜,秦野和旁邊的車幾乎是同時飚了出去!
大概因為身邊坐著的人是秦野,我心中竟然完全沒有害怕,反而滿是興奮!
我看著秦野行雲流水地過彎,感受著疾馳而過時車身帶起的風,隻覺得整個人的腎上腺素都跟著一起飆升!
這是我這些年來從未有過的感覺。
兩車之間的距離一直相差不大,甚至可以說是齊頭並進。
可當秦野動作利落地穿過接連的幾個彎道後,局勢便陡然逆轉。
我對這條賽道並不熟悉,
但鄭恪等人卻是了解的。
他們在大屏幕上見證著代表秦野的銀白色車輛駛向最危險的五連發卡彎,隻感覺一顆心都跟著提起!
可很快,秦野平穩而飛快的操作就讓他們的心重重落地。
經過接連不斷的彎道後,另一輛車被秦野拉得越來越遠。
銀白色跑車在終點位置停下,我氣息仍然有些不穩,胸脯上下起伏,隻感覺一張臉都被風吹得僵硬了。
然而即便如此,我臉上凝固著的神情依然是興奮的。
我扭過頭,看向身邊的秦野,卻發現他也正在看著我。
剛剛贏得一場漂亮的勝利的少年定定地看著我,黑白分明的眼睛中甚至能看到我的倒影。
裡面隻有我。
仿佛隻能有我。
我的心跳不知為何忽地漏了一拍。
撫下心頭躁動,
我揚起頭,衝他微微一笑。
「你贏了!」
秦野也翹了翹唇角,手掌握緊我的。
「是我們贏了。」
人群恰在此時一擁而上,聲潮澎湃。
「野哥 NB!」
「NB!」
「太厲害了!」
……
掌聲和歡呼聲接連不斷,我推開車門走下車,對上另一輛車車主的臉時,才知道他已是國內知名的賽車手。
「長江後浪推前浪啊。」他這樣慨嘆著,面上卻沒有什麼遺憾,像是早已預知了這場比賽的結局。
吵鬧間,天色已經逐漸變暗,山頂的路燈亮起,燈火通明,道路一時間亮如白晝。
不知是誰忽然推來一個擺著巨大蛋糕的推車,大聲道:「野哥生日快樂!」
我一愣,
這才想起今天是秦野的陽歷生日。
許家的習慣是過陰歷,因此家裡給我們這幫孩子慶祝的一直是陰歷生日。
在這樣熱鬧歡快的氛圍中,秦野不羈的眉眼也顯出幾分柔和。
他接過刀切開蛋糕,將第一塊最齊整漂亮的蛋糕遞給了我。
鄭恪拍了我一下,我才回過神來,接過蛋糕時的神情仍有些怔然。
「生日快樂啊,阿野。」我衝秦野綻出個燦爛的笑容。
「真是的,都沒有給你準備生日禮物……」
秦野走上前來,輕輕擁住我。
「你健康快樂就是給我的最好的禮物了。」
「健康快樂」四個字被他說得很重,我的心「咯噔」一下,忍不住看向他的眼睛,卻被他眼底黑夜般濃重的執拗驚到。
我有些擔憂地開口:「阿野……」
「噓——」
秦野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笑著岔開話題。
「今天開心嗎?」
我重重地點頭,「開心!」
秦野也笑起來,「開心就好。」
我注視著他的眼睛,心底有暖流湧過。
家裡所有人當然都很愛我,但我有時也會覺得他們對我有點過度關心了。
隻有在秦野這裡,我才好像變成了一個正常人,而不是一塊需要被妥帖安置的易碎的玻璃。
秦野忽然問:「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我笑著說:「當然可以!你可是今天的大壽星!」
他定定地看著我,眸中情緒翻湧,讓我莫名有點不安。
少年聲音微啞:
「以後,每一年生日,你都陪我一起過。」
「好不好?」
我的心又是一抖,咬住下唇,「我……」
「求你。
」
他不容分說地打斷我,聲音卻喑啞得完全沒有打斷時該有的硬氣。
我下意識地抬頭看去,這才發現面前素來驕傲的少年竟然紅了眼眶。
可我沒有辦法。
我的心一陣絞痛,指甲將掌心摁得發白。
我清楚自己的命運,縱有萬般不舍,也不能給他留下這樣虛假的承諾作為幻想。
我心知肚明,那樣隻會絆住他的腳步,讓他踟蹰不前。
於是,我定了定心神,盡可能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去。
「阿野,你已經是個十八歲的成年人了,你應該知道……」
說到此處,我的話語突然頓住。
等等……
十八歲……
我腦中登時「嗡」的一聲,
連忙拽住他。
「阿野,今天是你的,十八歲生日?」
「身份證上那個?」
秦野一時被我問得有點懵,下意識點了點頭。
我張了張嘴巴,失魂落魄般緩慢地將手松開。
錯了,全錯了。
我蹲下身子,抱住自己的腦袋,一臉茫然。
雖然這聽起來有點像是一個恐怖故事,但是……
按照原本的劇情,我應該在昨天,就已經S了。
8
原著中,許梨衣S在了秦野十八歲生日的前一天,是他在成人禮之前經歷的莫大痛苦。
也正是因為如此,秦野之後再也不過生日,畢竟,每次生日的前一天,都是白月光姐姐的忌日。
在這裡生活的幾年實在太過安逸,也讓我徒增許多留戀,
因此一直以來,我都刻意地讓自己不去回憶S去的確切日期,隻隱隱約約記得是在這兩年的區間。
但若果真是這樣……
為什麼下線日到了,我卻沒有S呢?
見我面容糾結,似是痛苦,秦野也跟著慌了神。
「衣衣,你沒事吧?」
我的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勉強地衝他笑了笑,「我沒事。」
「你看起來可不像是沒事的樣子。」秦野擔憂地看著我,終於下定決心。
他毫不顧忌別人的目光,一把將我抱起。
「走,我們回家。」
我已經沒了和他爭辯的力氣,整個人伏在他胸前,失神不已。
到底是為什麼?
究竟是哪裡出了差錯?
我可以肯定自己絕對沒有記錯日期,
所以……
是由於穿書的緣故,下線日延後了嗎?
我的思緒混亂極了,亂糟糟一片,連秦野已經帶我回到許家都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衣衣的身體需要靜養!」
程淵給我的手臂綁上檢測的儀器,看向秦野時的面色顯而易見地沉下去。
我被他的語氣嚇到,連忙拽住他的袖子。
「大哥,不怪阿野,他也是為了讓我開心……」
程淵看著我的手,嘆了口氣,不再去管抿緊唇直直站在一旁的秦野,目光在移向儀器上的數據後變得更加凝重。
「衣衣,」他握住我的手,素來沉穩的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如果把原定的手術提前,你可以接受嗎?」
我點了點頭。
我當然可以接受。
我依稀記得,原主S的時候,程淵其實已經在準備一場專門為她而準備的手術。這場手術凝結了他的全部心血,有一定幾率能讓原主完全康復。
隻可惜原主還沒有等到手術的那天,就已經撒手人寰了。
而這也成為了程淵心中最大的遺憾。他一直責怪自己,為什麼那麼完美主義,為什麼沒有將手術再提前一點。
想到此處,我不由得心中微動。
難道是我這些年的努力起了作用?
如果程淵完成了這場手術,那麼盡管我依舊離世,他也應該明白這不是他的錯,而是我確實已經病入膏肓、藥石無醫,換成任何人都無法治好。
我心下大振,一時間連精神都好轉了不少。
臨睡前,我還對著秦野和程淵好一番安慰,生怕給他們造成什麼心理負擔。
回到房間時,我卻在門口看見了黎安時。
「小時?」我有些驚訝,走上前去,手掌下意識地想摸一下他的腦袋,卻發現少年的身高早已超過我的。
我無奈地放下手,「又忘了。」
黎安時抿緊唇,原本稚嫩的面容已經長開,精致得像動漫裡走出的人。
他很聰明,這幾年陸續跳了好幾級,最近還在參加競賽。
我本以為他還在書房裡做題,有些抱歉地問:「是不是我們剛才在樓下吵到你啦?」
黎安時搖了搖頭,目露為難。
他的拳頭緊了又緊,終於還是對我說:
「姐姐,我今晚可以守在你旁邊睡嗎?」
見我一臉驚訝,他的唇抿得更緊。
「剛才……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
」
他忽然抬起頭看向我,眸中滿是哀求。
「姐姐……」
「我有點害怕……」
害怕手術不成功……
害怕你的身體數據再次出現異常……
害怕你……離開我。
我的心跟著軟作一團,拼命抑住眼底閃爍的淚光,笑著拍拍他的肩膀。
「當然可以,你小時候,我們不是經常一起睡的嘛!」
黎安時剛搬來的時候不大習慣,經常做噩夢,隻有我陪著他的時候才能睡得安穩。
我陪著他在小床上睡了好久,他的睡眠質量才漸漸好起來。
不一樣的……
長而濃密的眼睫遮住眼中情緒,
黎安時默默地想。
當時和現在……怎麼能一樣。
他生性卑劣陰暗,最開始被少女領養時也隻當自己是換了一個新的討好對象。
反正以前也是這樣的。人生來就是要利用別人或被人利用。
可漫長時光如潤澤雨霖灑向蒼茫荒漠,心生草木的那一刻他才恍然驚覺自己並非S物。
他歷經渴盼、孤獨、惶然、冷漠,終於在一色人海中握住一隻溫暖的手。
他又怎麼可能情願放她離開?
黑暗中,黎安時一直睜著眼睛,呼吸隨著少女的呼吸聲一吸一吐,仿佛融為一體。
許久,他撐起身子,定定地看著少女熟睡的容顏,像是要把這張臉永遠記在心間。
他小心翼翼地撫過她的臉頰,神情是貪婪的留戀。
他第一次那樣希望程淵擁有天下最高明的醫術,
能將他心中唯一的光亮從S亡的邊緣拽回。
黎安時闔上雙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