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冷眸微垂,帶著濃濃的諷意。


「放心,我有職業操守,拿了你的錢,自然不會把你供出來。」


 


面前人彎下腰。


 


眯起鋒利的眼,凌厲地打量我。


 


眼神裡充斥著不屑。


 


「怎麼?江大小姐,怕了?」


 


我知道,他在激我。


 


皺起的眉心,泄露了他的焦躁與不安。


 


他需要錢。


 


程烽父母早逝,家境貧寒,被奶奶拉扯長大。


 


如今老人生病住院,高昂的醫藥費將他逼上了絕路。


 


原劇情裡,我利用這一點。


 


讓他成為了我最趁手的一把刀。


 


惡毒女配的打手,自然也不會有好下場。


 


程烽S在一個雨夜。


 


他綁架了女主。


 


在與警察的交鋒中,挾持女主做人質。


 


試圖與女主同歸於盡時,被開槍射S。


 


「我」用錢買斷了他的道德、未來,乃至性命。


 


可最後,「我」還是沒幫他救奶奶。


 


胸口猛地抽痛。


 


我仿佛從噩夢中驚醒,渾身發軟。


 


對那個「我」,心生恐懼。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卡。


 


「這是一百萬。」


 


程烽神色微變,勾起一絲嘲弄。


 


眸子卻倏地黯淡,壓抑著扭曲掙扎的瘋狂。


 


嗓音低沉沙啞。


 


「一百萬,夠買她的命了。」


 


我皺眉,認真伸出兩根手指。


 


「不,是兩條。」


 


他眉頭皺得更甚。


 


我接著道:「我要你以後好好保護姜清辭,不ťů₌能讓她受一點傷害。」


 


姜清辭身為女主,

自然也擁有女主的標準出廠設置——一身賭債的爸、重男輕女的媽、生病的弟弟,破碎的她。


 


就當花錢,給她配個保鏢。


 


也算是對一前總欺負她的一點補償。


 


我將卡塞進男人襯衫胸前的口袋。


 


盯著他的臉,惡狠狠道:


 


「至於你,以後老老實實給我當個好人,每天默念三遍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


 


「否則——」


 


「我就告訴你奶,你在學校拿利群燙同學屁股!」


 


「我看你維持的乖乖學生形象還怎麼裝得下去!」


 


我看著程烽那張又拽又兇的臉,青了又紅,紅了又白。


 


爽了。


 


明明當個好人更爽啊。


 


我揉了揉抽痛過後依舊難受的胸口。


 


眼眶酸脹。


 


怎麼會做那麼多壞事呢。


 


6


 


落日餘暉。


 


江城的午後,依舊燥熱。


 


我穿著白色吊帶裙,穿梭在偏僻的燒烤街。


 


攤位剛擺出沒多久,隻零星坐了幾桌。


 


大多是光著膀子的男人,吹噓著時政,夾雜著葷段子。


 


感覺到有不懷好意的目光緊隨著我的身影。


 


我皺了皺眉。


 


加快了腳步。


 


七拐八拐進了巷子,日頭已經徹底落了下去。


 


巷子也融入了夜色。


 


身後有悶重的腳步聲響起,越來越近。


 


我不自覺地加緊了步子。


 


突然,一雙粗粝的手掌搭上了我的肩膀。


 


油膩又含糊的笑聲在耳邊響起。


 


「小妹妹,

陪哥哥喝點酒唄?」


 


我轉頭。


 


一張醉醺醺的刀疤臉闖進視線。


 


我淡定道:「叔叔,猥褻可是犯法的。」


 


他笑得臉上黑紅的橫肉都皺了起來。


 


「說那麼難聽幹嘛?」


 


「這裡可沒監控。」


 


我勾起唇角。


 


「沒監控嗎?那就太好了。」


 


「揍他!」


 


一個布袋從天而降,套住了男人的腦袋。


 


將人拖倒後,程烽的拳頭不留餘力地往他身上招呼。


 


這人就是姜清辭的生父ţũ⁷。


 


不僅從小家暴妻女,好賭成性。


 


還常常在這條偏僻的巷子猥褻學生。


 


純粹的社會垃圾。


 


最近因為賭博欠了不少賭債,不久就找上了嶄露頭角的女主。


 


逼女主賣身給他還債。


 


我越想越氣,趁亂狠狠踹了他一腳。


 


「人渣。」


 


等地上的人徹底沒了動靜。


 


我才拍了拍手。


 


對程烽道:「走吧。」


 


程烽看了眼地上的人,眼神冷寂。


 


抬起球鞋,又狠狠地在男人的右手上碾了碾。


 


這點傷最多讓他躺上半個月。


 


可若等有人發現他,報了警。


 


從他身上摸出毒品的時候,這姜廣遠的好日子就得到頭了。


 


7


 


等程烽送我回到宿舍,已經是深夜。


 


晚風徐徐。


 


沈桉立在宿舍前的樹下。


 


大概已經等一會了,肩頭落了幾顆不知名的小花蕊。


 


我下意識地轉頭看了眼程烽離開的方向。


 


心裡莫名有些心虛。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


 


沈桉看我的眉眼裡含著幾分怨氣。


 


「我們明天要去福祿山。」


 


沈桉說話時,小半張臉都藏在眉骨的陰影下。


 


我抬眼,小心揣摩著他的臉色。


 


對著如今態度冷淡的沈桉,不知該怎麼相處。


 


都說破鏡難圓。


 


我和沈桉一前關系再怎麼好,現在也生出永遠無法愈合的嫌隙了。


 


換做是我,被沈桉囚禁折磨,也肯定不會原諒他。


 


隻是心裡還是有些惋惜。


 


畢竟十幾年的感情。


 


我悻悻開口。


 


「沈桉,我知道你還在生我氣。」


 


「你放心吧,我以後不會再纏著你……」


 


話還沒說完。


 


「不是已經和好了嗎?」


 


清冷月輝下,少年好看的眉輕輕皺起。


 


疑惑反問。


 


和好了?


 


嗎?


 


我微怔。


 


沒等我反應過來。


 


他接著道:


 


「我們明天去勝安寺還願,準備在山上露營。」


 


「你也去……拜拜佛。」


 


不知想到了什麼。


 


他眉頭皺得厲害。


 


「我給你請了個大師。」


 


大師?


 


沈桉不會真覺得我是邪祟上身了吧。


 


像沈桉這樣極端的唯物主義者,也會信神佛驅邪一說嗎?


 


我啞然。


 


可惜,受劇本限制,我根本無法告訴他真相。


 


劇情裡,

淨安山一行,我又哭又鬧求沈桉帶上了我。


 


一後心生歹計,讓女主迷路。


 


再讓程烽將她推下了山坡。


 


我背後起了冷汗。


 


止不住地顫抖。


 


心裡不停默念。


 


S人是犯法的,S人是犯法的。


 


「明早我開車過來接你。」


 


回過神,我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不去,我真不去,我還有事。」


 


「什麼事?」


 


他聲音平穩短促。


 


Ţṻ₃我急得額頭冒汗。


 


「跟朋友有約了。」


 


沈桉平靜的眸子直直盯著我。


 


「和程烽?」


 


我騎虎難下。


 


除了沈桉,我幾乎沒有朋友。


 


一時也想不出其他人,隻能硬著頭皮點頭。


 


晚風拂過。


 


綽綽樹影掠過沈桉的臉,明明暗暗。


 


聲線壓得極低,像是在忍耐什麼。


 


「你跟程烽怎麼認識的?」


 


「江大小姐——」


 


沈桉的聲音像淬了冰,倏地寒徹。


 


「是給了他多少好處,才能讓他這麼幫你。」


 


8


 


明明是酷熱的炎夏。


 


我卻如墜冰窖。


 


手腳發涼,血液凍得僵硬。


 


我說沈桉怎麼還會來找我。


 


原來是想警告我。


 


離姜清辭遠一點。


 


可我已經不會再傷害她了。


 


記憶裡溫潤如玉的臉,此刻冷得陌生。


 


垂眸審視,不含一絲感情。


 


讓我想要辯解的話,

都堵在了喉口。


 


啞然失聲。


 


「讓程烽跟蹤姜清辭,去她兼職的地方大鬧害她丟了工作,現在又當著我的面威脅她。」


 


「江阮阮,你到底想幹什麼?」


 


一直維持的平和表面終於因女主而撕破。


 


我不禁後退兩步。


 


卻猛地被他拉住手腕。


 


「程烽不是什麼好人。」


 


「是不是他把你教壞了?」


 


我看著沈桉發怒的眸子,渾身冰涼。


 


迷茫看著他。


 


「沈桉,如果,我就是這麼壞呢?」


 


有時候,我也會分不清。


 


劇情裡的我,和現在的我,是不是同一個我。


 


所以,才會迫切想要逃離。


 


比起傷害沈桉與姜清辭,更讓我難過的是,我成為我不想成為的人。


 


一個喪失了良知與道德的瘋子。


 


我嘆了一口氣。


 


「沈桉,你別管我了。」


 


路燈的黃暈落在沈桉的臉上。


 


能看見他眼下明顯的青色與疲憊。


 


語氣明顯重了。


 


「你到底在鬧什麼?」


 


「明天,跟我去和姜清辭道個歉。」


 


「其他的,你不用管,我會替你解決。」


 


他揉了揉緊皺的眉心,看起來耐心即將消磨殆盡。


 


「阮阮,乖一點。」


 


「我不可能永遠為你收拾爛攤子。」


 


比起道歉,永遠退出你們的生活,才是正解。


 


我甩開了沈桉的手。


 


揚起倔強冷硬的臉。


 


「沈桉,你明知道我討厭姜清辭,為什麼還要逼我和她道歉?


 


「如果不想被我傷害,那你們,就永遠不要出現在我面前。」


 


沈桉臉色微頓。


 


「江阮阮,我們十三天沒見了,你對我就是這個態度嗎?」


 


我認真同他對視。


 


「沈桉,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9


 


月落西沉。


 


陽臺時不時襲來一陣夾著草木味的熱風。


 


我一點點看著沈桉離開的背影。


 


同時發送語音。


 


「爸,你一定要記得投資沈桉的團隊。」


 


「他們真的很有實力。」


 


原劇情裡。


 


我不僅沒有支持沈桉的項目,甚至利用家族的人脈對他們圍追堵截。


 


加上與沈家鬧翻。


 


沈桉的創業歷盡波折。


 


這一次,

我想送他們一段坦途。


 


從此,橋歸橋,路歸路。


 


10


 


晨光熹微。


 


沙沙作響的樹葉偶爾攜來一陣清涼。


 


沈桉給我發了幾條消息。


 


我沒回。


 


很快,電話打過來。


 


「阮阮,別鬧了。」


 


頗有些無奈的語氣。


 


似乎我在沈桉眼裡,隻剩下無理取鬧了。


 


我不自覺握緊手機。


 


「沈桉,我昨天已經說得很清楚了。」


 


那邊軟下來幾分。


 


「以前這種聚會,你不是總吵著要來?」


 


「要是不帶上你,又得鬧好幾天脾氣。」


 


我啞然。


 


劇情裡的我,佔有欲太強。


 


一想到,在我看不見的地方,沈桉和姜清辭言笑晏晏的模樣,

就會發瘋似地嫉妒,又哭又鬧,隻想著毀了一切。


 


沈桉的團隊裡,沒有人真心喜歡我。


 


不怪沈桉生厭。


 


我也厭惡那樣的自己。


 


「沈桉,我今天還有事,真不去了。」


 


「今天周六,你能有什麼事?」


 


語氣又冷硬下來。


 


不遠處,程烽的聲音適時響起。


 


「江阮阮,你吃包子還是油條?」


 


空氣仿佛凝滯了兩秒。


 


「嘟——」


 


對面掛斷了。


 


我收好手機,平靜接過程烽遞來的早餐。


 


我沒騙沈桉,我確實很忙。


 


忙著退學,忙著申請學校。


 


忙著離開他的世界。


 


11


 


宿舍門口,

沈桉靠在黑色轎車旁。


 


黑色襯衣,氣場冷冽。


 


然後不由分說拽過我的手腕,將我塞進了副駕駛。


 


呲啦——


 


安全帶被暴力拉出。


 


冰涼的手掌從鎖骨開始,劃過前胸,將帶勾利落地扣進卡座。


 


最後用力握住了我的腰側。


 


將我緊緊按在車座上。


 


像是某種懲罰的禁錮。


 


惹起一陣顫慄。


 


沈桉的臉離我隻有一寸。


 


漆黑的眸子SS盯著我的眼睛。


 


讓我能清晰看到,他濃密眉峰下隱忍的怒氣。


 


喉結滾動。


 


「江阮阮,乖一點。」


 


門被關上。


 


劇烈的心跳還沒平復。


 


車已經啟動了。


 


12


 


淨安山。


 


我遠遠落在眾人身後。


 


撿了朵野花,幽怨地扯著花瓣。


 


一瓶純淨水突然闖進我的視線。


 


我抬頭。


 


沈桉皮膚白皙,額頭微微滲出汗珠,在陽光下閃著碎光。


 


臉冷著,卻藏不住關心。


 


「怎麼了?」


 


我軟下聲求他。


 


「沈桉,我走不動了。」


 


「我能不能就在前面那個亭子裡休息,等你們下山啊。」


 


淨安山不高,海拔不過幾百米。


 


我有些心虛。


 


沈桉微愣。


 


我們最近總是吵架,已經很久沒有好好說過話了。


 


見我態度軟下來。


 


他臉色緩和不少。


 


在我面前蹲下身。


 


聲線幹脆:「上來。」


 


我嚇得後退一步。


 


因我遲遲不動。


 


他轉頭,皺眉看我。


 


「你以前爬山累了,不都是我背你上去的。」


 


我啞然。


 


沈桉對我,真的很好。


 


從小,我想要的東西,隻要張口,沈桉就會把它捧到我面前。


 


犯了錯,也總是他把我護在身後。


 


我確實被沈桉養得太過嬌縱。


 


所以才會對這份偏愛產生獨佔的執念。


 


到了山頂的平地。


 


眾人忙著搭帳篷,擺燒烤架。


 


我默默遠離人群,準備獨自出去走走。


 


直到進了一片高樹林,草木茂密。


 


才發現姜清辭跟了上來。


 


她對我沒什麼好臉色,

但也遞給我一瓶驅蚊水。


 


「一個人出去亂跑,隻會給人添麻煩。」


 


我有些受寵若驚地接過。


 


「謝謝。」


 


她沒好氣道:「沈桉搭帳篷抽不開身,讓我過來看著你。」


 


「沒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


 


她轉身,又停住了腳步。


 


「我和沈桉已經商量好了,畢業以後各自發展。」


 


「你不用把我當成假想敵。」


 


我張了張口,卻發不出聲。


 


像是有一道電流穿過我的神經。


 


隻覺得疼痛難忍,越發焦躁。


 


連著姜清辭的話,也聽出了幾分顯耀的意味。


 


像是受到某種驅使。


 


我伸出手,想拽住她的衣角。


 


四面是遮天蔽日的群樹,腳邊是陡峭的斜坡。


 


隻要推一把,她就會摔下去。


 


等沈桉找到她,說不定屍骨都寒了。


 


可我。


 


分明不想的。


 


我心一橫,閉上眼,讓自己重心偏移,向下倒去。


 


身體重重落地,然後開始翻滾。


 


隨後便是姜清辭的驚呼聲。


 


劇痛讓我的意識清醒了幾分。


 


徹底擺脫了那種仿佛受操控的感覺。


 


可翻滾的眩暈和皮膚被撞擊、劃破的痛楚都狠狠拉扯著我的神經,疼得我呲牙冒汗,眼冒金星。


 


等身體終於被什麼攔截、停住。


 


我也疼暈了過去。


 


再醒來,已經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我掀起眼皮,剛好看見沈桉的臉色沉得嚇人。


 


「我說了,跟我沒關系。」


 


姜清辭臉色倔強,與他對峙。


 


而我可憐虛弱。


 


仿佛劇情中的角色對調。


 


謀害,成了陷害。


 


沈桉臉色冰冷。


 


「我現在沒空跟你說話。」


 


「但姜清辭,我警告過你,有什麼事可以找我,我會給你滿意的補償。」


 


「不要動她。」


 


姜清辭氣得深吸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