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付慈。


原來這就是女主。


 


我揉了揉摔痛的尾骨,沉默地退到一旁。


 


回去之後,蕭炎好一陣子沒再發過脾氣。


 


隻是增加了看手機的頻率。


 


甚至會在回復信息時候,露出發自內心的笑。


 


有一次,我不小心瞥了一眼。


 


全是他和付慈的聊天內容。


 


蕭炎覺察到我看他手機,頓時向下扣,臉色陰沉的可怕。


 


「滾出去。」


 


他習慣性地說。


 


我卻在這一瞬間,突然感覺到一股濃重的、絕望的疲憊。


 


我告白過,被羞辱過。


 


救贖了四年。


 


卻依然在女主面前毫無尊嚴。


 


我好像無論怎麼做,都抓不住,也不配抓住他。


 


我又去了公園。


 


淚水不知不覺糊了滿臉。


 


我叫出了系統。


 


「我不、不救贖他了。」


 


系統掃描片刻,輕聲說道:「也好,四年啦,已經很大程度改變了男二軌跡,但任務還是要做的,我們換個人救贖好不好?」


 


我點頭。


 


「按照慣例,我會抹去你這段任務的記憶,請宿主做最後的準備。」


 


我松了口氣。


 


就這樣吧。


 


7


 


系統給了我十天準備時間。


 


我擦了擦眼淚,在天黑前回到了公寓。


 


蕭炎正在打電話,見我回來,掃了我一眼,轉身進了臥室。


 


麻木的心髒好像不是很痛了。


 


我收拾了下客廳,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當初我救下蕭炎後,守了他很長一段時間。


 


我沒地方去,就在樓下公園的椅子上睡。


 


天亮了就去守著他,天黑了再度離開。


 


蕭炎不開口,我臉皮再厚,也不會那麼唐突地住進他的房子。


 


直到那年冬天。


 


這座城市久違地下了場大雪。


 


公園的椅子結了冰,睡不了人,我幹脆就睡在蕭炎公寓的房門口。


 


系統倒是給了我一些備用錢。


 


但我那時初來乍到,又是趕上蕭炎病情最嚴重的時候,除了正常睡覺,我幾乎不敢離開他超過五十米。


 


那晚實在太冷,我被凍得感冒了。


 


後來蕭炎在那邊摔椅子,我就在另一邊打噴嚏。


 


節奏此起彼伏,配合得十分滑稽。


 


那是蕭炎第一次主動恢復了情緒。


 


他看我的目光充滿怪異。


 


歪了歪脖子,低聲開口。


 


「一起住嗎?


 


我驚喜地抬頭。


 


「可、可以嗎?」


 


「可以,但我的房子,住進來就出不去了。」


 


那時我信心滿滿。


 


「我永遠守著你。」


 


直到你好起來。


 


那天是蕭炎第一次露出一個笑容,盡管那個笑容充滿諷刺。


 


……


 


第二天一早,我照例給蕭炎做好愛吃的早餐。


 


他吃完飯後,我試探著開口。


 


「蕭炎,你和付慈在聊天?」


 


「你管我?」蕭炎語氣不好。


 


「不,我是想,說,付慈,是個好、好女孩,你交朋友,要好好說話。」


 


蕭炎冷哼一聲,像是嘲笑我多此一舉。


 


我抿抿唇,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我不知道系統會讓我用什麼方式離開,

但總歸,我不會再回來了。


 


蕭炎現在已經好了很多,大概也不會再做出囚禁女主那種事了。


 


我還真是瞎操心。


 


8


 


我把整間屋子又大掃除了一遍。


 


我的東西實在不多。


 


想著後面我離開,如果不提前收拾好,蕭炎看了隻會心煩。


 


家裡所有固定的家具邊角,早都被我用棉花包裹住了。


 


我摸了摸稜角,覺得還是有點硬。


 


於是又用剩下來的錢買了更多的海綿。


 


冰箱裡的食材,我三天會買一次填滿。


 


蕭炎尤其愛喝豆漿。


 


可偏偏豆漿的保質期又不長,他又一向不在乎這些。


 


我想了想,還是大著膽子去叫他過來。


 


「冰箱,豆漿,保質期很短。」


 


我指著上面的保質日期。


 


「下次喝之前,要看、看一下。」


 


蕭炎不知怎的,像是故意聽不懂一樣,雙手抱胸,冷漠地問我。


 


「不看又怎麼樣?」


 


我嘆口氣。


 


「要看。」


 


「不是有你在?過期了就扔出去。」


 


我抿唇,鼓起勇氣看向他。


 


「那我,要是不、不在了呢?」


 


蕭炎的臉色一瞬間陰沉下來,惱羞成怒。


 


「你不在這還能去哪?是你自己當初說要留下來的,要是你敢食言,我會把你的腿打斷!」


 


我嚇了一跳,不敢再惹他了。


 


到正式分開的最後一天,蕭炎說要出門一趟。


 


他對鏡梳了梳頭發,穿上一身筆挺的西裝。


 


難得對我解釋了一句。


 


「出去談事情,

再不賺錢,你連過期的豆漿都舍不得扔。」


 


我驚喜不已,甚至忍不住笑出聲。


 


四年了啊。


 


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


 


第二次主動開始接觸社會了。


 


這樣一來,我離開也不用再擔心了。


 


蕭炎看著我的臉色,提了下嘴角。


 


「……就這麼高興?」


 


我點頭。


 


蕭炎哼了一聲。


 


「有什麼想要的?這幾年你照顧得還不錯,送你點禮物。」


 


我搖頭笑笑。


 


今天我就要走啦。


 


如果一定有想要的。


 


那就是希望你,在離開我以後,也能正常地生活吧。


 


9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莫名地,

我感覺時間要到了。


 


突然有些話還想囑咐他。


 


我第一次勇敢地、大大方方地直視蕭炎。


 


我還是有那麼多的難過。


 


這四年不短,過得也很艱難,但這是我第一次,覺得自己也是個有用的人。


 


也是第一次,這麼惦記一個人。


 


「蕭炎,你很好,也很厲、厲害。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


 


「如果,你之後真心喜歡一個人,要好好說話,不要傷害她。」


 


「要繼續吃藥。」


 


「要好好活。」


 


我掰了掰手指頭,還想再說,蕭炎的手機卻響了。


 


是付慈。


 


他神色怪異地看了我一眼,還是接起了電話。


 


蕭炎的聲音溫柔至極,說他這就來。


 


我嘆口氣。


 


忽然覺得,

也沒什麼可再囑咐的了。


 


蕭炎已經正常很多了,即使以後沒有和女主修成正果,也能和其他人正常相處了。


 


蕭炎掛斷電話,想了想,竟然別扭地來拍了下我的頭。


 


「別想太多,反正就算我再犯病,也有你陪著我。」


 


我目送他出門,卻在他離開的那刻,突然轉身回來。


 


他語氣微軟。


 


「好好留在家裡,等我回來。」


 


10


 


蕭炎出門的時候,還在回想小結巴剛剛那張釋然的臉。


 


他忍不住皺眉。


 


自己隻是出去一趟,怎麼搞得像生離S別一樣。


 


到了約定地點,蕭炎下了車。


 


付慈已經等在了裡面。


 


見他過來,興奮地跳起來招手。


 


坦白講,他的人生中,

從沒有像付慈這樣熱烈陽光的人。


 


他情不自禁地想靠近,貪婪地吸取她的溫暖。


 


至於更深層次的東西,他拒絕去想,也很排斥。


 


小結巴跟了他四年。


 


即使他嘴上不說,也不能容許他的身邊站的是別人。


 


付慈是珠寶設計師。


 


巧的是,他父母生前做的也是珠寶生意。


 


在手機上和付慈簡單聊了段時間,發現兩人對珠寶的合作理念倒是一致。


 


他有推銷渠道,付慈有設計,要是運氣好,憑借他們家以前的口碑,推廣出去應該不是很難。


 


兩個人邊吃邊聊,時間很快到了傍晚。


 


付慈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對蕭炎真心誇贊。


 


「蕭老板倒真是成熟穩重,和您交談真的受益匪淺。」


 


又俏皮地說道:「啊!

除了怕黑。」


 


蕭炎一愣,隨後是一段長久的沉默。


 


自從父母去世,他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個瘋子。


 


最開始確實是控制不住。


 


他自S,他暴躁,想毀掉一切完整的事。


 


他那麼瘋,所有以前的親朋好友都放棄了他。


 


隻有那個小結巴不怕S。


 


最初那一年,他對她非常惡劣。


 


可後來這一年,他控制不住情緒的時候,多少有些放縱的意思。


 


他故意弄傷自己,故意讓小結巴來心疼。


 


他管不住自己的嘴,看小結巴難過,竟然意外地讓他感覺到爽。


 


他還是那麼瘋。


 


萬幸的是,他有不會離開他的小結巴。


 


蕭炎買了很多小姑娘會喜歡的東西。


 


提著回家那一刻,

迎接他的是漆黑的房間。


 


他打開了燈,環顧四周,到處都沒有小結巴的身影。


 


蕭炎心裡咯噔一下。


 


轉身又去樓下的公園找。


 


沒有。


 


到處都沒有。


 


蕭炎攥緊拳頭,額頭開始滲出虛汗。


 


他就應該在小結巴的身上裝一個定位。


 


上次已經警告過她了,叫她不要在外面過夜。


 


蕭炎喘息一聲,頭腦發脹,強烈的恐懼讓他呼吸都覺得困難。


 


突然,他揮手摔碎了杯子。


 


他松開領帶,踹翻了桌椅,拳頭控制不住地向衣櫃揮去。


 


鮮血滴滴答答落下。


 


蕭炎心裡卻忽然舒服很多。


 


他又受傷了。


 


小結巴一定很快就回來了。


 


11


 


我接了一個救贖任務。


 


給我安排的身份,是任務對象的護工。


 


那是個很溫和,又很俊美的人。


 


今年三十歲,歲月在他身上沉澱。


 


隻是一個眼神,都會讓人覺得,他是個很有內涵的人。


 


他坐在一張輪椅上,一張毛毯蓋在雙膝上,似乎是腿部哪裡出了問題。


 


正當我想著,要怎麼實現救贖這個任務的時候。


 


一杯牛奶放在我面前,細心地往我面前推了推。


 


我局促地站起來,「我、我是來,來照顧你的。」


 


步少傑笑了笑,嗓音低沉又好聽。


 


「我知道,你不用緊張。」


 


「看你年紀不大,還在讀書嗎?」


 


我咽了咽口水,不知道怎麼回答。


 


我才二十,在大二那年,因為受不了被欺凌而自S了。


 


S了也沒去陰曹地府,倒是被一個系統給拐來做救贖任務。


 


步少傑看出我的緊張,他放緩聲音,引導似的說。


 


「沒關系,慢慢說,天還亮著,我們會有很長的時間。」


 


不知怎麼的,我緊張的心,真的慢慢放松下來。


 


他好像沒有嫌棄我是個結巴。


 


我偷偷給自己打氣,向他講述了我的故事。


 


步少傑聽完,好看的眉頭漸漸皺起。


 


「怎麼會遇到這樣的事……」


 


「如果你願意,我可以送你繼續讀書,並且保證你的身邊再也不會發生之前的事。」


 


這種被人關心的感覺,讓我情不自禁地湿了眼眶。


 


我低下頭。


 


「不,不了。我不想讀書了。」


 


又突然站起來,

蹲在步少傑的腿邊。


 


「我給你按摩吧。」


 


我是來救贖他的,可這個人心態是那麼穩重,那我能做的,是當他的拐杖?


 


步少傑卻輕輕摸了下我的頭。


 


那手掌幹燥又溫暖,仿佛帶著包容萬物的能量。


 


「不必這麼麻煩,事實上,我的生活還算能自理,找你過來,隻是想有個人,多陪我說說話。」


 


他在前面帶路,把我送到一個布置溫馨的房間。


 


「這是你的住處,如果有哪裡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


 


我感受著這一切,心裡發自內心的溫暖。


 


原來救贖的感覺,是這樣美好。


 


那天晚上,我睡得格外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