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嗨,瞎想也沒用,進去逛逛吧。


我起了身。


 


遛遛達達到了殯儀館門口……


 


正在打瞌睡的保安一個激靈醒了。


 


然後我和他對視一眼。


 


他突然就把頭低下了,假裝沒看見我。


 


我低頭看了看今晚穿的白色連體工裝褲:「……」


 


行吧,那我就大搖大擺地進去了。


 


這個殯儀館還是老一套,沒有鏡子沒有監控,聽說是怕犯忌諱。


 


但因為是老單位,地方大得離譜。


 


安琮平時主要在火化區辦公,但殯儀館還有兩座廢棄的火化爐,連帶著周圍的地方都成了荒園。


 


大晚上的我打著手電筒進去。


 


突然就蹿出來一個什麼東西,帶著粗粗的喘氣聲。


 


我用手電筒一照,發現是一隻搖頭擺尾的流浪狗。


 


我對它笑了笑。


 


它就夾著尾巴遛了。


 


我繼續打著手電筒往裡走,樹上還有野貓,被我驚動了,「嗖」地一下就跑了,還驚起了幾隻鳥。


 


眼下已經入秋了,園子裡的草依然長得很囂張,還有藤蔓類植物,也勾得亂七八糟的。


 


看這德行,就知道平時很少有人來,不然肯定能把路踩踏得更漂亮些。


 


我正想著,突然聽到林子裡傳來一個女人「嘿嘿嘿」的笑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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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提著手電筒往裡走,路上還踩到一坨黏糊糊的東西。


 


正想用手電筒看看是不是有野狗拉稀被我踩著了……


 


又聽到那個「嘿嘿嘿」的笑聲。


 


這次好像離我近了一點。


 


我發現我腳上就是一坨爛泥,松了口氣,在旁邊蹭了蹭。


 


「嘿嘿嘿……」


 


我舉著手電筒朝笑聲傳來的方向照過去。


 


發現一坨人形。


 


手電筒的光一打,首先看到的是髒得包漿的長頭發。


 


她被光線驚擾到了,驚恐地扭過臉。


 


我不由得皺了皺眉。


 


光線裡,那張臉每一條溝壑裡都是泥灰,嘴巴邊上有一團黑乎乎的不知道什麼東西。


 


不過這張臉也隻是驚鴻一瞥,她很快就蹿了出去。


 


「……喂!」


 


那女人看起來身材瘦小,速度竟然很快,一蹿就蹿出去老遠。


 


我剛追上去,她突然就蹿到了樹上。


 


我:「??

?」


 


這還是個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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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叼著手電筒就追了上去。


 


那女的非常靈活,而且對地形頗為熟悉。


 


而我因為光線限制,完全無法預判她的下一步動作。


 


可我誓要抓到她不可。


 


安琮工作的附近,一個犯罪的黃金地段,出現了一個瘋女人。


 


怎麼想都讓人覺得奇怪。


 


可能是被我逼急了,她蹿上一棵樹的時候突然扭過頭衝我撲了過來。


 


我一下沒防備,被她按倒在地上,還有一隻野狗衝過來咬住了我的靴子。


 


她是瘋的,毫無章法地想掐我,嘴裡含糊地喊著什麼。


 


她的嗓音跟被火燎過一樣難聽。


 


我一拳把她打到了旁邊。


 


她四肢並用地逃走了。


 


我想追,

可是我一腳踩進了一個淤泥坑裡,腳踝好像被什麼東西扯住了。


 


我用手電筒照了照。


 


一隻慘白的手從泥裡伸出來,卡住了我的腳。


 


我默默掏出電話。


 


「喂,我報警,在這邊發現一具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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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很快就帶著團隊趕過來了。


 


他看到我的時候是一臉想S的表情:「邊兒去!」


 


「哦。」


 


我走到了他們剛拉好的警戒線外面。


 


現場有個跟來的警察小姐姐來詢問我情況。


 


我說:「我是來找小金的。」


 


「小金?」


 


「我撿的流浪狗,跑進來了。我還跟保安大叔打了招呼的。」


 


我看到保安就站在她身後,表情一言難盡。


 


我跟他揮揮手:「大叔,

您剛才不是看著我進來的嗎?」


 


保安臉色一變。


 


他說:「是、是啊……」


 


正說著,那邊起出來一具已經經過防腐處理的男屍。


 


我耳力好,聽見法醫在跟他徒弟說……


 


「S者是男性,S亡時間不好說,但可能超過了半年……」


 


我正側著耳朵聽得認真。


 


我哥過來了。


 


他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現場全都是你的腳印!」


 


人美心善的警察小姐姐還幫我說話:「別這樣,她也不是故意的……」


 


突然那邊又響起驚呼聲。


 


我說:「對了,

這林子裡還有個瘋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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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時分我被一起帶回去了。


 


屍體被帶回去屍檢,瘋女人也抓住了。


 


她看起來更瘋了,被兩個女警扶著,一直晃著頭。


 


我上車之前扭頭看了她一眼。


 


她年紀不小了,面色黢黑,眼睛卻還是很亮。


 


我對我哥說:「哥,你說,她都這麼大年紀了,手腳怎麼還這麼利索?」


 


我哥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嗯?」


 


「咱爸當年也是走南闖北,體質一流,這剛過了六十就風湿了。這女人……別的不敢說,起碼這些年應該不缺營養吧。」


 


我哥立刻會意:「有人在給她送飯。」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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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著去了警察局。


 


可是我哥現在忙得不得了。


 


一下多了兩具屍體,兩個現場。


 


他臨走的時候交代一個看起來很 A 的警察小姐姐:「看好我妹妹,別讓她亂來。」


 


小姐姐會錯了意,點點頭:「放心吧。」


 


等我哥走了,她就鄭重向我保證:「別怕,我會照顧你的。」


 


這話是沒讓我哥聽到,否則必然原地吐血三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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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接受問詢是因為現場實在留下了太多我的足跡。


 


我裝作不懂的樣子,很容易就把時間拖了下來,並且把細節反復回憶了幾次。


 


做筆錄的小姐姐叫陸彤,她很耐心地跟我捋著遇到那個瘋女人的每一個細節。


 


殯儀館出現了一個大活人上蹿下跳,實在是太奇怪了。


 


我就試著打聽:「她應該就在安琮工作的地方附近。


 


陸彤嘆氣:「目前安琮基本排除嫌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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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一下。


 


難道真的是另一個?


 


可是,年齡對不上啊。


 


除非他是模仿作案,而且把細節模仿到了爐火純青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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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盡量拖延時間,可還是到了要告辭的時候。


 


陸彤來送我出門。


 


本以為不會有什麼收獲了。


 


結果剛走出去就聽見……


 


「真是夭壽!十年前那個連環S手找到了!」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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壽義殯儀館那具男屍,竟然就是十年前那個連環S人案的兇手!


 


安琮指認的!


 


屍體叫周建,曾經因為強J未遂入獄三年。


 


出來以後就成了殯儀館的編外人員。


 


那個瘋女人也是周建帶來的,一直養在園子裡。


 


這殯儀館已經沒落了,領導壓根不知道。


 


安琮說周建以前經常說些「那些不正經的女人就得S了」之類的話。


 


可他也不是很信,以為周建是吹的。


 


直到半年前周建突然消失。


 


他自稱並不知道人S在哪兒了。


 


周建倒是留下過話,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讓他給那個瘋女人送飯。


 


「反正我也拿了一筆錢,我就給她送了。」


 


此外他還招認了,周建有個關系很好的人,私下從來沒有見過面,都是在網上聊。


 


「那個人挺有錢的,給了周建挺多錢。剛開始周建還會幫他把S人的殘肢混在其他S者的屍體裡一起燒了……」


 


據說哪怕是有家屬盯著,

多一塊兩塊什麼的,是不會被注意到的。


 


更別提大多數家屬都不願意仔細看。


 


聽同事說話的陸彤蒙了。


 


「什麼叫作家屬?」


 


同事臉色賊難看:「意思就是,可能有一部分S者的屍體,被混在了有家屬的人的屍體裡一起燒了,然後下葬了。」


 


他甚至沒選擇混在無人管的流浪漢的屍體裡。


 


現在骨灰找都找不回來了,更別提取證了。


 


陸彤問:「把事兒推到S人身上……能信嗎?」


 


同事說還在審。


 


審問過程中安琮那吊兒郎當的態度可把警察氣壞了。


 


他說:「警察同志,我就是賺點錢,另外在網上胡說八道兩句,又沒S人,也沒犯法啊。」


 


這人不但毫無人性地協助兇手燒屍,

他還是個法盲!


 


他倆討論得火大,我悄無聲息地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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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走到門口,迎面碰見了我哥的小徒弟,手上牽著一條狗。


 


瞅著是隻金毛串串,髒兮兮的。


 


他說:「這是你說的那個小金嗎?它一直跟著我們的車跑。」


 


我說:「誰是小金?」


 


年輕的法醫直接被我幹蒙逼了。


 


那隻狗對著我搖頭擺尾,一臉跟我很熟的樣子。


 


我眯起眼睛:「我認出來了……」


 


它就是昨晚咬我靴子的那隻流浪狗。


 


誰知那小法醫會錯了意,直接把狗塞給了我:「想起來就行,帶回去吧,記得把證辦上。」


 


我:「……」


 


這小弟弟搖頭晃腦:「總算有點好事了……」


 


就走了。


 


我看著狗,狗看著我。


 


我:「小金?」


 


它認了:「汪。」


 


叫完了還繞著我轉了一圈。


 


我這就喜提愛犬了?


 


我現在趕著回去,就冷冷地吩咐:「跟我混,就得老老實實。」


 


「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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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要按照這意思,十年前的那個連環S人案,出現了一個甚至比他更高明的模仿者。


 


他吸收了周建的所有手法。


 


起初還老老實實地利用殯儀館的便利拋屍。


 


可是後來,光是這樣也不能滿足他了。


 


他幹脆模仿周建的手法,開始當眾拋屍。


 


聽安琮的口氣,這個人十分謹慎,他說沒見過。


 


整個警局仿佛被烏雲籠罩。


 


這種情況下要取證和尋屍的可能性極低。


 


周建逃了十年,直到他屍體被發現才勉強算破案。


 


這個新的兇手,難道又要逃十年?


 


警方說他手裡甚至可能還有受害者。


 


更多的我就不方便打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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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問新來的狗想吃什麼。


 


它說:「汪。」


 


我給它買了一袋旺旺雪餅,回出租屋後連包裝一起扔給它,讓它自己拆著吃。


 


不過我還是維持自己的看法,兇手肯定在推理吧。


 


狗在拆雪餅,我就打開電腦看了一下。


 


真是,滿屏都是 ID 逐光。


 


而且這次他是衝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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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公布了火化工安琮的一些調查細節。


 


然後說……


 


【犯罪側寫就是一種噱頭,

正經警察都不會當成一回事。竟然還有人真的按照側寫抓人,真是貽笑大方。】


 


我還收到好幾個 。


 


人家問我怎麼看。


 


我隻知道 ID 逐光在重新建立罪犯的威信。


 


而且好像成功了一點。


 


畢竟,他這個東西是今天早上發的,現在已經中午了。


 


也就是說,他確實知道很多細節。


 


推理吧向來能人多,這絕對不能作為定罪的證據。


 


隻能作為他裝逼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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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等我捋清楚,江凝給我發了一條信息。


 


她說:【瀅瀅,有個變態在我店裡。】


 


說完她就發了一張照片過來。


 


董明。


 


這孫子可真能蹿啊。


 


我:【我給你打個電話,接通別掛斷,

也別說話。】


 


她可能想問為什麼,可是我已經把電話撥過去了。


 


江凝接通了電話。


 


我拎著狗就往回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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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我這裡回家大概有四五十公裡,按道路情況,最快也要一個多小時。


 


我在車上一直在聽他們的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