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反手把這個號給他注銷了。


 


雖說意義不大……他弄個新號還是能運營起來的。


 


不過讓他急一下也好。


 


又倒了一下他資料,把【卻德傳媒】的員工資料扒了扒。


 


越扒我就越興奮。


 


這個傳媒公司竟然半數以上員工都是來自狗糞村的。


 


也就是當初拐了孫一微的那個村子。


 


而公司的法人葛金更有意思。


 


我在文書網搜到了他姐姐葛春蘭,因為拐賣人口罪被起訴過。


 


時隔二十年,同一批惡鬼要來吃人血饅頭了?


 


甚至葛春蘭那個案子最後是因為證據不足,而被釋放了。


 


眾所周不知。


 


像我這種精神狀態比較美麗的人,總有點見不得人的愛好。


 


比如,

獵S罪惡。


 


14.


 


熬了一個大夜。


 


我的精神狀態更美麗了。


 


等我飄飄然地從樓上下來,是早上七點。


 


小店裡竟然又坐滿了廣場舞隊的隊員。


 


江凝在店裡忙得起飛,順手給我衝了一杯咖啡,一邊跟人聊天。


 


「我也不好多問,她狀態挺差的。」


 


陳阿姨說:「那要不要去看看醫生啊?這個樣子精神會出問題的。」


 


劉阿姨:「是啊……」


 


結果坐在門邊的丁阿姨突然尖叫:「啊!那個人又來了!」


 


我:「?」


 


一群阿姨立刻衝到了門邊。


 


王勇帶著攝影師又來了。


 


江凝已經成功統一了廣場舞隊的戰略思想,那就是見他們一次打他們一次!


 


我都沒來得及阻攔,廣場舞團就衝了出去。


 


陳阿姨還端著一盆江凝剛調出來的辣椒蘸水。


 


江凝:「嗷!!!」


 


15.


 


家人們闖禍了呀!


 


王勇搞了個新號,買了流量,直播間兩萬人圍觀他被群毆。


 


而且他還被潑了一頭辣椒水。


 


他捂著眼睛滿地打滾:「報警!趕緊報警!」


 


阿姨們雖然很兇,但也隻是一群很兇的老實人。


 


一看這個情況都有點慌了。


 


江凝趕緊拿著話筒穩住局面:「大家不要慌!瀅瀅經常打架,她知道怎麼弄……」


 


阿姨們頓時就像找到了主心骨,圍在了她身邊。


 


一邊繼續小聲嘴炮。


 


「叫個屁,等下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我順手把滿地打滾的王勇提起來,拖到小餐廳後廚。


 


江凝的洗菜池巨大,正好讓我拎著王勇把他的頭摁進水池裡給他衝洗。


 


我:「眼睛做個緊急處理。」


 


王勇:「咕嚕咕嚕……」


 


16.


 


不久以後孫一微匆匆趕了過來。


 


王勇的老板葛金也過來了,兩人在餐廳門口就打了個照面。


 


隔著玻璃門看,陳阿姨還在跟江凝小聲嗶嗶:「他長得像一隻癩蛤蟆。」


 


江凝:「……」


 


我客觀評價:「像的。」


 


從來沒見過這種集凸眼睛、翻嘴唇、蒜頭鼻於一體的男人。


 


尤其是,他在門口,不知道孫一微跟他說了什麼,他一咧嘴,露出他的黑黃大牙齒。


 


陳阿姨:「嘔。」


 


江凝:「……阿姨你克制一點,別忘了你是主犯。」


 


陳阿姨瞬間又有點慌:「小薛,他瞎了沒有?」


 


我說:「沒。」


 


我一手按著王勇的頭,盯著門外,皺了皺眉。


 


因為我懂唇語。


 


雖然隻有一句是面對我的方向說的,後來他們倆就轉過去了。


 


孫一微說的是……


 


【你怎麼來了?】


 


17.


 


孫一微和葛金一起走了進來。


 


相比起葛金那張蛤蟆臉滿面春風,孫一微的臉色慘白慘白。


 


葛金喊了一聲:「小勇?」


 


我一松手,王勇推開我衝向葛金。


 


「叔!她想弄S我!


 


沒錯,他指的是我。


 


葛金:「別鬧了,你媽答應認你了。」


 


王勇急:「不是!她把我按在水裡想淹S我啊!葛叔我們快報警抓她!這個女的搞我不是一次了!」


 


我都樂了:「說的你好像真的敢跟警察打交道一樣。」


 


王勇色厲內荏地道:「我怎麼不敢?!我找我自己親媽!又不犯法!」


 


可葛金不敢啊,他狠狠瞪了王勇一眼。


 


然後事情就朝著我們沒料到的方向發展——


 


「不好意思哈,今天的事情算是個誤會。看在我老鄉的份上,我們就不告你們了故意傷人了。」


 


阿姨們面面相覷。


 


18.


 


葛金把王勇帶去醫院了。


 


一群阿姨連忙圍著孫一微,問她是怎麼回事。


 


陳阿姨最著急:「是不是因為我們,你答應了他什麼條件啊?」


 


「就是啊。小孫你可別糊塗啊,這種人家不能沾!」


 


「有困難我們想辦法一起解決……」


 


「……」


 


孫一微的視線從每個人臉上看過去,突然說了一聲:「謝謝。」


 


陳阿姨忙道:「你別……」


 


然而,她下一句就是……


 


「我想通了,他,他畢竟是我兒子。」


 


這一下把所有人都幹沉默了。


 


隻有陳阿姨說了一句:「你開玩笑的吧?」


 


孫一微擠過來,走向江凝。


 


「小江,我知道我突然說要走,也不合適。

你看,我再幹幾天,等你再找人成嗎?」


 


我:「……」


 


這一刻我不知道別人在想什麼。


 


我隻知道我懸著的心終於S了。


 


滿腦子都是肉臊子。


 


可惡,她炸的油條特別酥。


 


19.


 


那天他們勸了孫一微很久。


 


奈何她油鹽不進,就說以後要跟兒子過了。


 


大家也不好再自討沒趣。


 


隻是大家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甚至有人在業主群抱怨。


 


9 棟 502:【古代人家說清官難斷家務事,是有點子道理的。】


 


11 棟 301:【怎麼說?】


 


9 棟 502:【就是你在這兒著急上火呢,人家突然又開始打斷骨頭連著筋了。


 


【……】


 


20.


 


晚上。


 


江凝給我帶了雞絲涼面和烤魚做晚飯。


 


她問我:「孫姐回來了嗎?」


 


下午六點下班,她就跟王勇走了。


 


我說:「沒有。」


 


門禁攝像頭一直開著,孫一微沒有回來。


 


江凝喃喃道:「到底為什麼啊……」


 


我沒吭聲。


 


手頭剛把卻德公司的員工資料都人肉了出來,正在進行交叉信息對比。


 


江凝說:「不可能啊。三年前,她都能逃出來,現在怎麼可能回頭?」


 


這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群裡的消息。


 


江凝:「啊!孫姐跟他直播了!」


 


我:「……」


 


21.


 


孫一微,平時是真社恐。


 


通常房間裡超過三個人她就不敢吭聲了。


 


此時就對著鏡頭拙劣地演戲。


 


【王勇:媽媽!你真的不認識我了嗎!


 


孫一微(面無表情):我不是你媽。


 


王勇:我知道我爸他們傷害了你,可是我是無辜的啊!


 


孫一微(面無表情):除非,除非做親子鑑定。】


 


我:「……」


 


江凝:「……」


 


彈幕瞬間拉爆。


 


很多人說劇本痕跡明顯,又讓她如果是綁架了就眨眨眼。


 


但很快就被水軍淹沒。


 


什麼【我覺得他能答應做親子鑑定就說明一切】、【他隻是想要一份母愛而已啊】……


 


這些傻逼都是同一個 IP 來的,

不過誰會深究呢?


 


而且,直播間人數已經瞬間被頂到十萬。


 


水軍在瘋狂刷【親子鑑定、不見不散】。


 


22.


 


江凝看得一直搓身上的雞皮疙瘩。


 


「我不知道為什麼有一種好窒息的感覺。」


 


我抽空看了一眼屏幕。


 


怎麼能不窒息呢?


 


孫一微眼神空洞,那張嘴非常機械地一張一合,說著詞兒。


 


旁邊的王勇在手舞足蹈,演得越來越賣力。


 


她倒是真的眨眼了。


 


甚至有人報警了。


 


警察電話打進來的那一瞬間,不過是又引爆了流量。


 


【天爺,這是什麼鬼熱鬧啊!】


 


甚至當天晚上,很多營銷號已經熬夜加班出了文章。


 


什麼【他負重一萬斤長大】、【人販子的孩子將何去何從】。


 


我抽空看了一眼小區群。


 


她們都在說……


 


【虧我還幫她趕人!】


 


【對啊!沒想到她是這種人!為了騙流量什麼都幹!】


 


23.


 


而這個時候,我黑出來的資料裡,有一件事引起了我的關注。


 


孫一微被拐之前是 Q 大法學系的大二學生。


 


當時和她一起被拐的,其實還她的一個同學。


 


江凝問我:「那個人逃出來了嗎?」


 


我搖搖頭:「不好說。」


 


孫一微的社交軟件我也黑進去了。


 


和她聯系最勤快的是快遞員和運營商。


 


沒什麼值得引起注意的人。


 


江凝想了想:「我明天去問問她吧。」


 


我覺得不樂觀。


 


孫一微已經逃了二十年了。


 


如果她真有什麼苦衷,那是整整二十年的執念。


 


不可能輕易袒露的。


 


24.


 


隔天一早,六點半。


 


江凝想了一晚上也沒想出來個所以然,還在睡大覺。


 


我下了樓,發現孫一微已經開門工作了。


 


吧臺前面掛了一大堆打印出來的單子,都是昨晚的預定。


 


看到我,她笑了一下。


 


她問我:「薛小姐今天還是吃小酥油條嗎?」


 


我:「嗯。」


 


她先給我手衝了一杯咖啡,打開油鍋準備炸油條。


 


我喝了一口咖啡:「你的手藝真的很好。」


 


可能是店裡沒人,又安靜,也可能是食物的味道讓她放松。


 


「不怕薛小姐笑話,

我從小的願望就是當一個廚子。隻不過後來家裡說……」


 


她說到「家裡」的時候頓了頓,然後才繼續說下去。


 


「我覺得江小姐這個店真的很好,顧客都是鄰居,大家都很好。」


 


看出來了,她很喜歡她的工作。


 


可惜她不知道現在大家都在背後罵她。


 


我慢慢地道:「宋思鴻您還記得嗎?」


 


她的手一抖,茫然地回過頭來看著我:「啊?」


 


我就這麼看著她。


 


她也就愣了那一下,轉而有條不紊地開始炸油條。


 


「是我同學……薛小姐,怎麼知道的?」


 


我認真地說:「你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可以跟我說。」


 


25.


 


我覺得我那天跟她聊得挺好的,

意思也表達清楚了。


 


可孫一微始終沒有開口向我們尋求幫助。


 


她有她的計劃。


 


並且一直到她徹底爆發,我們才知道是什麼計劃。


 


26.


 


那天一大早,我被江凝的電話叫醒。


 


她吼:「你快上網!看熱搜!」


 


我迷迷糊糊一打開快腿……


 


熱搜上到處都是孫一微!


 


親子鑑定需要八天出結果,而之前卻德傳媒已經不斷在給這件事預熱。


 


終於等到這一天。


 


直播間瘋狂湧入了二十萬人。


 


眾目睽睽之下,孫一微一棍子敲倒了王勇和攝影師。


 


一把搶過手機就開始吼。


 


【我叫孫一微,二十三年前曾經被拐到 J 城尕飛縣狗糞村!

拐我的人販子叫葛春蘭,買我的人叫王有田!


 


【被拐之前,我是 Q 大法律系的大二學生!跟我一起被拐的還有我的同學!


 


【她叫宋思鴻!宋思鴻也在狗糞村!她被王勇的老板葛金買了後來害S了,就埋在他家豬圈裡!】


 


說到這裡的時候,王勇和那個攝影終於從地上爬起來了,衝過來爭奪她的手機。


 


人聲嘈雜中聽見她在喊……


 


【宋思鴻!!!】


 


27.


 


流量的速度再次刷新了我們的想象。


 


短短半個小時之後,營銷號的剪輯就已經滿天飛了。


 


【狗糞村】和【宋思鴻】這兩個詞條被直接頂到了熱搜第一。


 


而孫一微反應非常迅速,江凝打電話給她的時候,她就已經在回尕飛縣去立案的路上了。


 


江凝很擔心:「你一個人?」


 


孫一微說:「我手裡有鐵證了,跟上次不一樣。」


 


許是在趕路,信號也不好,匆匆說了幾句就掛了。


 


我就好奇。


 


因為我已經查到了,宋思鴻二十三年前被拐,人已經失蹤,而且當年立案失敗。


 


最重要的原因是活不見人,S不見屍。


 


甚至當時整個狗糞村的人都否認有這麼一個人的存在。


 


孫一微當初選擇撤案逃走。


 


二十年後的今天,她突然有證據了?


 


現在我回憶起來,隻覺得她好像每一步都是有計劃的。


 


遇到王勇,答應直播,尋找流量最高點曝光,孤身回尕飛縣立案。


 


而且執行得非常果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