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後來娶她,雖然念一些舊情。


 


可是沈召心裡也有自己的算盤。


他是踩著林相的屍骨爬上去的,他有愧。


 


男人嘛,想建功立業,總有犧牲。


 


從前李珩覺得沈召的野心無可厚非。


 


可今日卻覺得沈召做夫君是有些不夠格的。


 


齊慧慧值得更好的。


 


李珩把玩著腰間的玉佩,讓人去找玉蓉過來。


 


如今齊慧慧是他李珩的半個徒弟,什麼人嫁不得,犯不著去做沈召的妾。


 


這麼一想,李珩心裡舒暢了。


 


等玉蓉把契書拿來,讓齊慧慧得個自由,放她回家跟爹娘團聚。


 


她要是知道了,還不高興地翹起尾巴,謝謝他這個當師父的。


 


李珩已經有些等不及了,蹭地一下站起來,把椅子都帶翻了。


 


他俯身去扶椅子,

低頭一看,桌下滾著一隻青梨。


 


李珩撿起青梨,心裡暗罵齊慧慧那個傻子又背著他偷吃東西。


 


一開始是不在意的。


 


可當他看到上面那個牙印子的時候,慢慢眯起了眼睛。


 


那些旖旎的夢,又在他心裡翻湧起來。


 


李珩把之前那些已經枯萎的果子、壞掉的糕點全都擺在了桌上。


 


他捏著齊慧慧啃過的青梨,想起有一夜,他不願夢醒。


 


門外傳來鷓鴣聲。


 


現在想想!這個時節哪來的鷓鴣聲!


 


那些分明不是夢,是真實存在的!


 


李珩想起自己跪在地上,雙手被綢緞捆綁著,被那人踩著胸口的場景。


 


他心裡熱了Ťù⁷又熱,一連喝了好幾口茶才平復下來。


 


等玉蓉進了門。


 


李珩心裡翻江倒海,

面上不動聲色地問道:「夜夜闖入本王房中的人,是齊慧慧。」


 


他就算沒有確認那些不是夢。


 


說起來話,語氣卻是篤定的。


 


玉蓉臉色一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李珩哪還有不明白的,立刻捏著青梨衝了出去!


 


出門前,他又拔出牆上的劍。


 


沈召那個狗東西若是敢碰她一根手指,立刻讓他血濺當場!


 


10


 


我還是頭一次點著燈,跟沈大爺做那事兒。


 


他不像以前那樣急迫,先是坐在我邊上,跟我隨意聊聊天。


 


聊著聊著,沈大爺湊過來親了親我的臉。


 


他伸手脫了我的外衣,眼睛盯著我看。


 


我不喜歡他露出這樣的神態。


 


這讓我覺得,我對不起夫人。


 


我跟沈大爺,

隻應該黑燈瞎火地做完事兒。


 


然後他睡覺,我走人。


 


交易就是交易,他出銀子,我出肚子。


 


不該有其他的牽扯。


 


沈大爺說些有的沒的,慢吞吞地親我,我很不喜歡。


 


我沒忍住,主動走過去吹了燈。


 


沈大爺笑道:「慧慧是不是害羞了。」


 


我實實在在地說道:「我不是害羞,我覺著我們隻是生個孩子,沒必要這樣說個不停。大爺那些話,該留給夫人說。」


 


什麼將來一起去遊湖,採荷。


 


還說冬日踏雪尋梅,飲酒烤肉。


 


我聽了,不舒服。


 


我模模糊糊地意識到,沈大爺並不是我想象的那樣好。


 


沈大爺的嘴唇落在我肩頭,他沒再說話。


 


外面卻傳來一陣喧鬧聲。


 


「李公子!

我們少爺已經睡下了!」


 


「滾開!」


 


門被人重重地踹開。


 


李珩提著一把劍衝進來。


 


玉蓉提著燈籠緊隨其後,把整個屋子都照亮了。


 


李珩瞧見我躺在沈大爺身下,深吸一口氣,狠狠砍斷了床簾。


 


沈大爺先是一愣,而後飛快地起身穿好衣裳。


 


我裹著被子,迷茫地看著李珩,搞不清楚這是演哪出。


 


「師父,出什麼事兒了?」


 


沈大爺看看李珩,皺了一下眉,默不作聲地出去了。


 


李珩脫下衣裳裹住我,將我抱著離開。


 


出門前,我瞧見沈大爺跪在地上,頭也不抬。


 


李珩路過的時候,將他一腳踹翻在地上,怒道:「我都是哄著她,求著她的,你倒好,竟然敢讓她伺候你!」


 


我見沈大爺痛苦地搖晃了一下,

卻不敢倒下。


 


我氣急了,跳出李珩的懷抱,趕緊去扶沈大爺。


 


李珩沒輕沒重的!踹壞了我的一百兩可怎麼辦!


 


11


 


聽玉蓉解釋,我才知道頭一晚我就走錯了房間,認錯了人。


 


她平日裡最是穩重,這個時候卻慌了神。


 


「我本想等你懷了身孕,便有了倚仗,能逃過一劫,不曾想主子提前發現了。」


 


李珩站在外面等了我們許久,終於沒了耐心,推門進來。


 


他盯著我,揚著眉毛問道:「你如今知道睡錯了人,有何打算?」


 


我心裡亂糟糟的,實在是沮喪得不得了。


 


不怪玉蓉替我操碎了心。


 


哎,我連這點小事都辦不好,難怪李珩總罵我傻。


 


我盤算了一下,替大爺生孩子這事兒,是黃了。


 


銀子,自然是要原封不動地退回去。


 


隻是我家一下子拿不出那麼多錢。


 


如今我學了一些皮毛的畫技,幫我爹畫樣式是不成問題的。


 


我娘又踏實肯幹。


 


隻要我們一家齊心協力,這一百兩,是能還上的。


 


我去求求大爺跟夫人,給他們立個字據,慢慢把銀子還上。


 


還得再給沈家一些利錢,沈家不見得會要,但我不能不給。


 


這樣一來,我跟沈家的事兒就兩清了。


 


隻剩下跟李珩的糊塗賬。


 


我偷偷抬眼看他。


 


李珩還在盯著我,等我給個答案。


 


我也知道,這事兒的確完完全全是我的錯。


 


玉蓉說,李珩生了病,夜裡吃過藥分不清是真是夢,才讓我得逞。


 


我咬了咬牙說道:「我賠給你二十兩銀子!


 


李珩臉色立馬就變了,陰沉沉地說道:「你把我當成戲子打發不成!」


 


戲子哪有這個價錢啊!


 


我算了又算,一口咬定:「三十五兩,再多便沒有了!」


 


我們村裡風風光光地娶個媳婦,彩禮給的最多也就十五兩。


 


若是招人入贅,那是給得多些,得二十兩。


 


我看李珩還是不願意,真怕他獅子大開口訛我一筆。


 


我怕他不清楚行情,立馬解釋道:「像你這樣的,別人招贅都不想要的。給你三十五兩,我都是看在玉蓉姐姐的面上。還有,我現在也拿不出,隻能先給你寫個字據。」


 


李珩磨了磨牙說道:「你就沒想過嫁給我!別人可是求之不得的。」


 


那是他們京城的女子眼光奇特,我才看不上他。


 


我抗拒地說道:「那是絕不可能的!

一來,我實在嫌你醜。二來,我娘早打算要給我招贅。」


 


上次我娘跟我說,他們會給我攢下家業,招個上門女婿。


 


他們實在擔心我嫁到別人家去,吃不飽飯,被人欺負。


 


我也舍不得離開爹娘跟弟弟、妹妹,就打定主意要招贅。


 


李珩又Ţŭ̀₃聽到我說他醜,氣得火冒三丈,怒道:「玉蓉!你跟她說,我在京城有多搶手!多少人上趕著嫁給我!再告訴她,上巳節,我去踏青。有多少女子為了看我一眼,都痴迷地落入河裡了。」


 


玉蓉姐姐卻說:「主子,喜好這事兒強求不得。就您來說吧,人人都覺得御史千金長得跟仙女兒似的,風吹著都有三分仙氣。您瞧了,卻覺得她長得跟個湯面片子似的,不討喜。」


 


李珩更氣了,嘴都在哆嗦:「你是說,我在齊慧慧眼裡就是個湯面片子!」


 


他氣了半天,

讓我滾蛋。


 


我去找沈大爺跟夫人告別。


 


來的時候,我穿著一身舊衣,背著一個小包袱,回去的時候,還是這些行頭。


 


夫人挽著我的手,不舍地說道:「怎麼就鬧了這麼大的烏龍,慧慧,我真舍不得你。」


 


沈大爺卻站得遠遠的,跟我避嫌。


 


我回家以後,說清楚原委。


 


我爹娘聽得,先是一驚,又是一喜。


 


總歸,我能回家,就是好事。


 


鋪子熱熱鬧鬧地開起來了。


 


我從前在李珩那裡學了點技藝,還真能幫得上我爹。


 


我爹說我畫的幾個樣式,有好多人看上了,別人說看著就貴氣。


 


我心想,那是沈家的東西好,我原樣照著畫的。


 


晌午,我們關了門在院子裡吃飯。


 


李珩卻找上門了。


 


他一進門便說:「我要入贅!」


 


12 李珩番外。


 


我醒來的時候,滿屋子狼藉。


 


桌子椅子全都斷了,花瓶碎了一地。


 


我的腳被瓷器刺得全是血。


 


玉蓉喊人清掃了屋子,又找來大夫給我包扎。


 


沈召急匆匆地趕來,憂心地說道:「王爺的病不是已經大好了嗎?怎的又忽然發作得這麼嚴重?」


 


我靠在軟榻上,頭疼欲裂。


 


我犯病的時候,隻對昨夜的事情有模糊的記憶。


 


我又夢到那些魑魅魍魎,張牙舞爪地要S我。


 


我十二那年,欽天監預言我是天煞孤星,克父。


 


誰都知道,是皇後背後的人,忌憚母妃盛寵,要對付我。


 


一碗又一碗的湯藥,混合著令人作嘔的符水灌進來。


 


我掙扎著,嘶吼著,全然無用。


 


等那些人走了。


 


母妃抱著我,哭著說:「阿珩,阿珩,再忍忍。」


 


母妃不能為我出頭。


 


哥哥還在邊關,若是母妃這個時候強硬地對抗皇後。


 


哥哥便不知道何時才能回來。


 


忍了足足五年。


 


我早就被那些莫名其妙的藥折磨得快瘋了。


 


哥哥終於回來。


 


他鬥敗了皇後的嫡子,順利做了太子。


 


父皇日漸衰老,哥哥登基做了皇帝。


 


我們的日子終於熬出頭,不必再處處隱忍。


 


我原以為,我在皇家也是幸運的,有母妃跟哥哥護持。


 


可有一日,我偷聽到母妃跟哥哥說話。


 


母妃說:「我故意在皇後面前炫耀皇上有意立下阿珩為太子,

皇後這才把注意力放在阿珩身上,給了你成長的機會。還好,你爭氣。」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涼。


 


自那以後,我夜夜瘋魔,多少藥都治不好。


 


還是哥哥來找我,說出當年真相。


 


他說:「阿珩,你若要這個皇位,哥哥二話不說就讓給你。」


 


我知道,這話隻能我們兄弟二人說說而已。


 


我也隻能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