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題錯了。」
我將最後一頁錯題勾畫出來。
沈灼將懶得動腦這四個字寫在了臉上。他自認為反正有家裡人兜底，何必自己努力學。
他開始和我鬧脾氣，蠻橫困住我的手，「學習學習！宋眠，你眼底隻有學習根本不喜歡我！」
而我沒有給他多餘的眼神。
男人鬧脾氣難道還要我哄著？
他既然為了趙明珠來勾引我，自然是他給我提供情緒價值。
拋開別的不談，他的臉確實好看。
我沒有任何陷入冷戰的意識，任由他不吃早飯，用自己身體為砝碼，強逼著我去在意他。
我碰了碰他的手臂，他漂亮的眼睛充斥著沒被在意的怒火，捂住自己的胃，背過身去。
可是，他不知道，
隻有先動心的人才會對別人的不在意感到憤怒。
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冷靜看著他發脾氣的旁觀者。
匿名的人又給我發了新的視頻。
視頻裡都是熟悉的面孔，無非就是趙明珠找來引誘我墮落的小團體們。
「不愧是沈哥，剛出現就把眠眠迷得神魂顛倒。」
「沈哥，你到底做了什麼，讓眠眠居然親口和老師說要換同桌？」
我聽見沈灼的聲音清晰地從屏幕裡傳來，帶著一絲隱晦的自傲與得意：「還以為有多難追，勾勾手指就來了。」
「沈灼，我表妹喜歡你這麼多年了，你可別辜負明珠。打算什麼時候提分手？」
沈灼挑了挑眉：「等睡到手再說。她比那些外面的妖豔賤貨漂亮得多。」
視頻裡傳來酒杯碎裂的聲音。
是李長青打翻了酒。
趙明珠嬌氣的聲音從視頻裡傳來：「你不會愛上她了吧？這麼久了，她成績還沒掉！我看她也沒多在乎你！」
酒吧裡音樂聲太過吵雜，隻聽見沈灼留下一句輕慢的話：「我怎麼可能愛上一個沒父母的窮酸鬼。她配嗎？癌症報告準備好，高考前一個月，看哥發力。」
匿名者問我：【都這樣了，你還喜歡沈灼嗎？】
我照常沒有回。
這麼有趣的遊戲，富家公子前赴後繼扮演攻略者，討好我，何必要拆穿？
隻要不動心，快樂的就是我。
7.
一輪模考的成績單出來了。
沈灼原來四百多分，現在被我抓到五百分，掛在倒數第七。
我高他兩百多分，排行第一。
各小科目成績也是第一。
「你成績有進步，
今晚記得做卷子，我幫你劃好重點了。同樣的題型，別錯兩次。」
我拿起了沈灼的物理卷子，看著倒數第三道題，皺了皺眉：「你上次，這道才錯過。又錯了？」
沈少爺冰冷著面孔，沒理會我，手很明顯捂住自己的胃，餘光不斷瞟向我。
我放下試卷，就在我準備收拾桌面的時候。
他蠻橫地抓住我的手，眼底帶著一片水色，「你看不到我胃疼嗎！你就隻在乎我的成績！」
乖巧和柔弱都是他的偽裝，現在沈灼眼底透著一股不滿的戾氣。
這種表情，我在李長青臉上也看見過。
缺愛的公子哥。
自以為自己魅力非凡，可以把玩人心，實際上給一點甜頭，自己就會暴露出所有。
我揉了揉他的頭發，一臉心疼道：「可是沈灼，我們這種家庭，
隻有好好學習才有出路。」
「我知道你不願學習，所以我要更努力，我不希望我們沒有未來。日後我養你，也行。」
「給你買了早飯。飯盒旁邊是胃藥。下次別這樣了。」
沈灼收斂了眼底的怒意，在接過我手中的食盒的時候，整個人呆愣在那。
他忘了，自己在我面前扮演的是一個貧困小白花，不是不學習也能好好活著的富家公子哥。
沈灼難得安靜，坐在一旁吃完了飯，沒再纏著我做其他的事。
8.
我回到家，衣櫃傳來動靜。
我皺了皺眉：「他不在，出來吧。」
「我髒，難道沈灼就幹淨嗎？沈灼心更髒！」
一隻有力的手攬緊我的腰，不甘又嫉恨的男音從我耳畔傳來。
昨晚李長青和沈灼前後腳敲了我家房門。
為了防止沈灼看見李長青，所以我把他塞進衣櫃裡。
隻是沒想到，李長青這家伙，在櫃子裡呆了一天也沒走？
湿潤的唇貼著我的脖頸。
他的手和身體是不正常地高熱。
李長青向來愛穿張揚、標新立異的衣服。
現在卻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色短袖 T 恤，看起來倒是清爽幹淨了不少。
給沈灼買的衣服，倒是穿他身上了。
李長青的眼尾有一顆紅痣，因為發燒，所以此時眼尾更是泛著粉。
他知道自己的優勢在哪，一雙潋滟的桃花眼湿潤潤注視著我。
隻可惜，面前這朵花淬了毒。
看看就行，不能入口。
沈灼比他幹淨，比他好看，家裡也比他有錢。
我何必選擇更劣等的那個。
我忽視了李長青受傷的目光，一把將人推遠：「我男朋友不喜歡你，早點離開。」
「他不喜歡我？」李長青古怪而尖銳的聲音從嗓子裡發出，「他到底有什麼好的！」
隨後他抓住我的手，眼神晦澀陰沉，「眠眠，你知道他的真面目，為什麼要縱著他！為什麼隻有他可以靠近你！你是喜歡他的皮相嗎？我——」
「什麼真面目？」我佯裝不解地看著李長青。
我從未回過李長青匿名給我發的消息，他沒有辦法確認我是否知曉沈灼的虛偽面孔。
李長青察覺失言，不甘地握緊拳頭。
他也是騙子，自然不敢揭穿另一個騙子的真面目。
門口傳來敲門聲。
曖昧的氣氛被打破，我為難地看了李長青一眼。
他質問的話語卡在喉嚨間。
他知道沒有任何身份來責問我。
李長青恹恹收回手，「這次又打算把我藏哪？」
我聲音平靜，給他遞了一杯水，「發燒了，就注意一下自己身體。」
李長青眼神「唰」地一亮，像是枯敗的花沾到了雨露，獲得了短暫的新生。
門口陰沉的聲音傳來，「你怎麼在眠眠家？」
9.
沈灼怒火溢於眉梢，妒火充斥了他的頭腦，一拳就打在了李長青的臉上。
李長青沒有還手，隻脆弱地喊了我的名字：「宋眠。」
我握住沈灼暴怒的拳頭，「他發燒了。」
沈灼冷笑一聲，「發燒？發燒不去看醫生，來你家？果然像趙明珠說的一樣，你水性楊花！」
我聽見這話沒了耐性，將胃藥扔給沈灼，「隨你怎麼想。」
「都出去。
」
李長青臨走前，開口道：「我後面洗幹淨還你。」
沈灼和李長青可以說穿一個褲子長大，他看著李長青身上明顯長了一截的白色短袖，一字一頓問我：「你把給我買的衣服給他了？」
在他發飆的前一秒，我開口：「你有什麼欺騙我的事情嗎？」
沈灼的怒火被一盆涼水澆滅，眼底冒出慌張。
「剛剛……他說，你在騙我。」我眼底噙著淚，抿著唇，
「如果你欺騙我，我一定不會原諒你。」
現在臨近高考還剩一個月，我發現了一張被扔掉的癌症報告單，姓名是沈灼。
沈灼居然真的動了心，放棄了繼續欺騙我的念頭，開始認真學習，不想再繼續玩這場遊戲。
可是遊戲還未到高潮，我怎麼可能允許他提前結束呢？
在沈灼正在尋找借口的時候，我用力抱住了他，深情道：「別怕，就算是最壞的情況，我也會陪你。我以後不會逼著你學習了，好好治病吧。」
在看見我手上的皺成一團的癌症報告單後，沈灼眼神驚慌，嘴巴張合卻不知道從何說起。
「宋眠，你……」
他想解釋，但是無從開口，最後點頭承認了自己得了癌症。
一個謊言，需要千百個謊言去圓。
沈灼住進了醫院。
而我在學校和醫院之間來回奔波。
因為狀態不好，後面兩場模考題都沒寫完。
趙明珠用先知的眼神，嘲諷地看著我：「真可憐。為了一個男人，變成這樣。」
所有人都在說我戀愛腦，而我隻是趴在課桌上，偶爾擠出幾滴眼淚。
「宋眠以前都是年級第一，怎麼就忽然成績掉成這樣？」
「趙明珠說是因為宋眠早戀，才掉的成績，她早就和男人睡過了，一點都不檢點。但是我不相信，肯定是有人蓄意勾引學霸。」
「趙明珠的話有啥可信度，我看她就是嘴賤造謠。人家對她既往不咎了，還造謠，真是惡心。」
趙明珠急功近利，在班內爆出我和地下戀的男友睡覺。
但是她早有前科，根本沒人相信她。
10.
在沈灼住院的期間，我對他竭盡溫柔，照顧得無微不至。
幾乎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錢，連同大學的學費，都用來給他治病。
原本情話滿天飛的沈灼，越發沉默寡言。
在臨近高考的前一周，沈灼拿出了一份新的癌症報告單，「眠眠，對不起，
是我拖累了你。別再花錢為我治病了。」
醫生說醫藥費要三十萬，他避開我的眼神，讓我放棄他。
可是我搖了搖頭，吻了吻他的唇，「早點好起來，我等你高考。」
匿名者依舊在堅持不懈地給我發著消息。
我看見沈灼曾經發過我洗漱出來的浴巾照，得意洋洋炫耀我是他的戰利品。
也看見沈灼大放厥詞，高Ṱūₑ考結束就分手。
可是這些聊天記錄都是半個月前的了。
現在的沈灼，很安靜。
在群聊也沒有發言。
匿名者沒了辦法，隻是瘋狂發消息，一遍又一遍拿著過往的證據告訴我沈灼的真面目。
【宋眠！你確定要為了那個人渣，變成這樣嗎！以前你都是年級第一！】
【他壓根沒病！三十萬你說拿就拿，
你是瘋了嗎？】
我玩轉著手中的筆，在對面持續發瘋質問我的時候，我終於回了消息。
【這個號，我不常用，才看見消息。】
【既然是騙我，那沈灼的生病肯定是假的吧。那可真是太好了。】
對面停滯片刻問我：【宋眠，那三十萬你哪裡來的？】
我回答：【賣了房。母親留下的唯一的遺產，希望日後有機會能贖回來。謝謝你告訴我真相。】
我沒再去醫院，回了學校。
趙明珠尖酸刻薄地嘲諷道：「大學霸回來了？都落到兩百多名了，還翹課？不會以為自己是天才吧。」
有好事者，問我是不是真的交了男友。
我紅著眼睛沒有說話。
趙明珠冷笑一聲：「裝貨。身子早就被男人睡爛了，裝什麼高嶺之花。」
「趙明珠！
你閉嘴！」
李長青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我回校前就告訴了匿名者，我放棄沈灼了。
李長青立刻趕到了我們班，一來就聽見趙明珠的發言，氣得滿眼通紅。
趙明珠口不擇言罵道：「你也愛上這個婊子了是嗎？」
她對於李長青喜歡上我的這件事早就不滿，班裡的人吃到大瓜發出一聲驚呼。
我落了幾滴淚，看向李長青，勉強笑了笑，「發短信的人是你吧，謝謝你，我知道真相了。，明日我會全力以赴高考的。」
趙明珠冷下臉，質問李長青：「你做了什麼？」
她最在意的就是我的成績，好不容易贏了我一次，自然不容許我高考翻盤。
可是，李長青沒有如她所願，在她的怒視下，將沈灼做的事情揭露了出來。
狗咬狗一撮毛，
罪魁禍首趙明珠也沒討得了好，被人掛在網上罵了幾千層樓。
沒有人願意看人跌下神壇。
我在學校裡風評向來良好，為了一個虛偽的富家公子哥，墮落到年級兩百名開外，在校內引起了一陣轟動。
走出考場的那一刻，班裡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我。
我蒼白一笑，離開了考場。
沈灼沒有臉出現在考場上。
從頭到尾，我都是一個無辜得不能再無辜的完美受害者。
就連沈灼的父母，找到我後，對我都沒有任何指責。
「我的兒子確實頑劣，給學校添了這麼大的麻煩。我們打算讓他出國。」
高高在上的資本家父母，坐在我面前的時候，即使是道歉，也沒見得帶有多少誠心。
「卡裡是一千萬，算是這段時間的補償。如果日後想出國留學，
我們可以幫你要一份推薦信。」
我看著卡，在他們詫異的眼神中，拒絕了。
我開口道：「既然他沒有生病，那就是最好的結局。」
打出這份感情牌，我看見沈灼的母親臉色緩和了些，「沈灼從小厭惡女生，之前我以為他隻是普通的玩鬧，就沒在意，導致他犯了點錯。當初，他和你交朋友時，收心了不少，成績也難得提高了點。當時，阿姨有給你打一筆助學金。這錢對我們不算多，就當是一點補償。」
沈灼不懂事，但是他的家裡人都很圓滑，以一種表面和藹卻不容拒絕的口吻，讓我收下這筆錢。
隻是在結束的時候，沈灼母親用一種評估的眼神看著我，問了一句，「你很喜歡我的兒子嗎？」
我微笑應道，「當時很喜歡。」
聽懂我的言外之意後，沈灼母親便沒再追問，
隻留了一句，「既然如此，希望你以後不要再聯系沈灼。」
趙明珠守在門口，挽住了沈灼的母親，甜甜叫了一聲：「阿姨。」
在他母親走後，趙明珠高高在上看著我：「不會以為阿灼真的喜歡上你吧？門不當，戶不對，本來就不會有結果。可惜了，大學霸，你現ṭū⁴在連寒窗苦讀翻盤的機會都沒有了。」
我看著她陰暗道扭曲的面孔，輕巧一笑：「是嗎？」
11.
【一個月跌落神壇的天才少女】
趙明珠被我挑釁後，自覺不甘心，將我為了一個男人翹課逃學的事情編輯成帖子，發布在了網上。
網上至少有一半的人支持她的言論。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家裡都這麼窮了，居然還想著愛一個男人。】
【被騙也是活該！最煩戀愛腦！
】
在趙家的刻意引導下，言論很快就開始傾倒。
我的母親給我發了一條冰冷的短信：【你到底在想什麼？你以為自己翅膀夠硬，能幹得過資本嗎？你已經成年了，自己的事情自己處理，別給我帶來麻煩。】
我看著這條短信，面無表情將她從聯系人列表刪除。
我的母親一直想要往上層爬。
可惜她運氣不太好，第一次結婚看上了我的父親，沒幾年家裡就破產，背了一堆債。
父親跳樓自S，人S債消。
而我被丟在家裡，自生自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