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偌大的包廂裡,就剩下我和他。
「和他離婚。」
我靜靜地看著他,向他陳述一個殘忍的事實:
「離不了,我和他是在愛爾蘭領的證。」
那個地方,結了婚,就是一輩子的事。
那雙淺色瞳仁裡流露出淡淡的病態。
「他很好?」
我看著這張我看了八年的臉。
彎唇:
「比你好很多,很多很多。」
「那我給你當三,好不好?」
煙霧在淺薄的眼皮裡繚繞。
……
病得不輕。
見溝通不了,我轉身要走。
他站在原地,悠悠警告我:
「許舟,你不年輕了。」
「你玩不起。
」
「謝知奕不一樣,他們那種階級的人和你隻是一時新鮮。」
「他隨時可以抽身。」
「你覺得謝家真的會接受你的身份嗎?」
「在他們那種人眼裡,你就是一個戲子。」
我想起一句話。
最了解你的人,知道刀子往哪裡捅最痛。
眼前這個男人變得好陌生。
陌生到我有些不敢承認,我愛了這樣的人愛了八年。
前些年我正當紅時,和小生也炒得火熱。
陳潮生表面雲淡風輕。
在床上總是格外用力。
逼我求饒。
其實他早爛了。
隻是我現在才發現。
「你有什麼資格說我?你自己不也是這個圈裡的?」
他想到什麼,
嗤笑:
「起碼,我不會為了資源不擇手段。」
見我皺眉,他以為我是想起來了。
「許舟,我還年輕,你要允許我犯錯。」
他咬著煙,掀起眼皮。
「你當年犯錯,我不也沒說什麼嗎?」
我擰起眉:
「……什麼意思?」
我是真的不明白。
「五年前那晚……」
五年前那晚……
20
我眨眨眼,想起來了。
那是我人生中的至暗時刻。
被拍到進導演房間。
他彎唇,眼底卻沒有笑意:
「你敢說你和那個老板什麼都沒發生,
你敢——」
「啪」的一聲。
他被我扇偏了頭。
唇角見血。
那巴掌我用了全力,震得掌心發麻。
看著他的目光漸漸轉冷。
原來是這樣。
我說呢。
為什麼他開始變了?
為什麼這些年他總是對我忽冷忽熱?
我紅著眼,一字一句:
「陳潮生,所有人都可以說我不擇手段,就你不行。」
五年前,陳潮生被公司冷藏。
因為他不肯陪富婆喝酒。
他有骨氣。
可圈內就是這樣。
你沒有好劇本你就出不了頭。
那時我已經小有名氣,和他公司籤下對賭協議。
我用三年,
賺四個億。
贏了,就放過陳潮生。
輸了,我也得賠在他公司打一輩子工。
我連軸轉,不敢錯過任何能賺錢的劇本。
有人嘲笑我軋戲,沒有全身心投入所飾演的角色。
也有人想看我好戲,說遲早翻車。
可惜,並沒有。
這三年我所飾演的每個角色幾乎都成為經典。
超額完成目標。
最後一年,還差兩千萬。
隻要一個好劇本。
我絕對能翻身。
那個導演是圈內眾人皆知的鹹豬手。
他在我手心裡塞了房卡。
進王德興房間那晚,我被拍了照片。
鬧上熱搜。
導演婚內出軌,被淨身出戶了。
一分錢都沒拿到。
原來他有個開公司的老婆。
叫趙琴。
圈內人笑話我。
說我沒撈著好。
但我沒和任何人說。
那晚,是我和趙琴為導演布下的網。
21
他老婆早就知道丈夫在外邊亂玩,不離婚就是不想讓男人拿到任何財產。
這些年,隻有我肯配合她完成這場戲。
或者說,敢配合。
但凡一個環節出錯,我在圈內就會身敗名裂。
所幸,我演技不錯,運氣也可以。
贏了。
導演將我摁在床上那刻,趙琴安排的人衝進房間。
動作行雲流水。
導演甚至還沒來得及穿上褲子就被定了出軌的罪名。
這招雖險,但勝在有效。
趙琴成功讓這個男人一分錢都撈不著。
我將和趙琴五年前的聊天記錄砸在他身上。
「看啊!」
他被砸得痛哼一聲。
簡單掃了一眼。
眼睫一顫,似乎終於明白。
我忽然想起。
五年前那會,趙琴看著我笑:
「好羨慕你,年輕到可以義無反顧地相信男人。」
那時我沒看懂她的眼神。
現在,我懂了。
看著他一寸寸碎掉的表情。
我隻覺得好笑,蹙眉:
「這麼介意,為什麼當初裝得那麼深情?」
「不惡心嗎?」
眼前的人垂下頭,五年前的真相漸漸浮出水面。
車聲在我身後響起。
司機來接我了。
陳潮生慌了,想攔我。
「許舟,你不準走!」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說?」
「你不說我怎麼知道?」
說什麼呢?
邀功嗎?
我許舟對一個人好,對方一定知道。
不必我說。
保鏢將人狠狠拽開:
「陳潮生先生,請自重。」
陳潮生狼狽地摔在地上。
我被護送到車上。
謝知奕給我配的人確實好用。
22
電影S青那天,我作為《萬物生》的主演上臺講話。
客套話還沒說完,就看到臺下騷動。
媒體突然開始竊竊私語。
一個熟悉的人影站在下面高呼:
「許舟,你忘了我嗎?
」
「五年前你躺在我身下可不是這樣的!」
是王德興!
五年前那個被我和趙琴做局的導演。
心口一跳。
緊接著,臺上大屏幕切換成另一個畫面。
上面是我和陳潮生在那晚聚會後談話的身影。
陳潮生淡淡地質問:
「五年前拿了導演房卡的,不是你嗎?」
「許舟,你敢認嗎?」
「我有說過什麼嗎?」
「是,所以呢?」
很明顯是偷拍的視角。
也很明顯,能看出來是我和陳潮生。
我想追上去問個明白!
卻被各大媒體紛紛堵住了路。
攝影機和話筒幾乎懟到我臉上:
「許舟老師,我想問一下是真的嗎?
」
「您這樣走捷徑不會覺得對不起其他認真演戲的藝人嗎?」
「您現在這部電影是否也是這樣得到的?」
矛頭也開始對準導演。
現場一片混亂。
我不斷後退,媒體步步緊逼。
隔著人群,我看到臺下看好戲的林稚。
那晚,林稚離開了嗎?
沒等我多想,經紀人王姐匆匆將我帶下臺。
避免我被為難。
微博後臺,那個熟悉的頭像又蹦跶出來:
「哈哈哈哈沒想到之前的事被翻出來了吧,許舟,回家吧好嗎回家。」
「你的《萬物生》可以改為《萬物S》了哈哈哈哈。」
23
陳潮生與我這邊狀況截然相反。
網友紛紛心疼起他。
【怪不得這幾年他們感情變淡了,
原來是許舟這邊出了問題…】
【陳潮生我心疼你…】
一時間,網上全是對我的討伐。
甚至,我以前的努力也被否決掉:
【估計以前那些獎都是睡來的吧。】
我的粉絲抬不起頭。
甚至一些幫我說話的路人粉也被按頭我的粉絲。
「求我。」
「我可以幫你證明。」
一條陌生短信彈出。
我一眼就知道是陳潮生。
那晚後,我就拉黑了他所有聯系方式。
現在,他也看到了熱搜。
卻在第一時間想的是,威脅我。
五年前,趙琴問過我:
「你不怕後悔?」
彼時我才二十四歲,畢業沒幾年。
卻毅然決然地搖頭:
「怕,更怕他出不了名。」
我許舟喜歡一個人,會讓全世界知道。
願意給他應有的安全感。
於是,在我事業巔峰期間,我也大大方方官宣和陳潮生的戀情。
圈內好本子也開始流通到他手上。
可我現在,好像後悔了。
導演那邊傳來消息:
「許老師,電影被卡審核。」
網友不是傻子。
在他們心裡,我已經是個劣跡藝人。
即使強行上映,他們也不會買賬。
一時間發生太多事,我頭疼欲裂。
當晚就發了場高燒。
遲遲不退。
迷迷糊糊間,我似乎被擁進一個燥熱幹淨的懷裡。
「許舟,
你發燒了,我們先去醫院。」
是謝知奕。
他在國外看到了那些事,連夜趕了回來。
筆挺的西裝被我抓得皺巴巴。
「謝知奕,你信我嗎?」
這件事我一直沒有向他坦白。
我不想讓外界討論他。
說他的妻子是這樣一個貨色。
他沒說話,轉身出去了。
我嘴裡發苦。
是啊。
許舟,沒人不在意的。
門再次被人推開。
西裝革履的男人將溫水遞給我,屈身溫和道:
「潤潤嗓,我們先去醫院,再一起解決。」
「你……不覺得我很壞嗎?」
「即使這樣,你也還喜歡我嗎?」
男人搖頭,
將我的臉擺正:
「許舟,不是喜歡,是愛。」
24
我向來做事留痕。
舊電腦上還保存有五年前和趙琴的聊天記錄。
但如果放出來,趙琴可能也會受到波及。那些帖子太多了,第一時間是先控制繼續泛濫的速度。
思索再三,給她打了個電話求助。
五年前,就是她幫我壓下那些照片。
沒想到趙琴笑了聲:
「五年前不是我幫你壓的熱度,是謝知奕。」
「當年我找你,就是因為你不怕流言。」
「他好像還和我說,不要和你講是他。」
我愣了會。
記憶回到高二那年。
母親給人當情人的事傳到學校。
那段時間,學校裡全是對我沸沸揚揚的討論。
是謝知奕站了出來:
「要幫忙嗎?」
條件是:和他談戀愛。
後來,那些聲音就沒在我耳邊響起過。
可高考結束,我卻一聲不吭地拉黑了他。
沒有再聯系。
我始終覺得,我和他之間,差太多了。
階級之下,誕生的不是愛情。
再後來的房卡事件,他再次問我:
「需要幫忙嗎?」
這次的代價會是什麼呢?
和他結婚?
太大了。
而且,我有陳潮生了。
我打算硬扛下來。
卻沒想到,謝知奕還是出手了。
25
正聯系律師和酒店工作人員準備著手調查處理,王姐一個電話打了過來:
「舟舟!
看微博!」
是幾個大粉從那個一直在我評論區活躍的黑粉順藤摸瓜。
查到這個黑粉是林稚小號。
那個賬號中,有林稚初中時的自拍。
和一些關於陳潮生官宣時要S要活的發言。
她最早關注的人也是林稚。
時間過早,林稚早忘記這回事了。
再通過一些蛛絲馬跡,最終確認,那個賬號的號主是林稚。
但她們幾個不動聲色,沒有引起林稚的警覺。
不眠不休蹲點。
終於蹲到林稚和王德興見面的場合。
一通操作下來。
將她們在咖啡廳見面談話的視頻放了出來。
「她和趙琴為我做的局,如今也算報應。」
林稚不想和他再說廢話:
「行了,
以後呢,我們別再見面了。」
「欸,小美女,我幫了你除掉了許舟這個麻煩,就十萬,說不過去吧?」
王德興已經嘗到甜頭了。
接下來,他可以用這件事一直威脅這個小姑娘給他錢。
甚至,養著他。
林稚也不是善茬,她知道自己的錢也是辛苦賺的。
當即拒絕。
倆人在咖啡廳吵起來的視頻還被路人拍下上傳。
粉絲立刻趁著熱度分析林稚和陳潮生在劇場的一些花絮和視頻。
他們的互動像熱戀的情侶。
我沒想到,這次救我於水火的,是我的粉絲。
局勢一下子反轉。
林稚和陳潮生被架在道德審判臺上。
出軌。
知三當三。
哪個都是勁爆的熱搜標題。
雙方粉絲吵得水深火熱。
26
而《萬物生》的已經準備上映了。
下班後,我想到趙琴的話。
我給謝知奕打了個電話:
「接我回家。」
上次在愛爾蘭和他領完證後我就趕回國了。
緊接著就是拍一個月的戲。
那晚,甚至沒來得及發生什麼。
進門後,我一路踢開高跟鞋,扯過他的領帶。
盯著他的眼睛:
「高中那次,我要是不答應你的條件,你是不是也會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