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怔了怔,一個巨大的可能性如閃電般擊中了他——


 


陳餘,該不會喜歡他吧?


 


對哦!


 


難怪,昨天他隻是賭氣告白,她卻毫不猶豫地答應了。


 


甚至還叫他老公!


 


甚至還說 gogogo!她連著用了三個 go,看來,她期待已久了?


 


楚淮沉思著,很快,他就發現了更多線索——


 


比如,


 


她之前總是跟在陶慕雪身邊,幫陶慕雪拎包、打飯、取快遞,毫無怨言。


 


當時他不理解,現在他懂了。


 


原來,她跟在陶慕雪身邊,隻是為了多看他幾眼!


 


也難怪了,從小到大,和他表白的女生有三位數,陳餘會心動也不奇怪。


 


想到這裡,楚淮有點自責。


 


陳餘這麼喜歡他,而他,卻還讓她匯報陶慕雪的近況。


 


難怪她會哭,這他媽誰能不難過?


 


唉,他真該S啊。


 


唉,陳餘好笨好呆好可憐。


 


6


 


我認真匯報著陶慕雪的事。


 


但不知道為什麼,楚淮似乎沒在聽。


 


他好像是陷入了沉思,臉色不斷變化。


 


先是不解,然後是恍然大悟,然後是愧疚。


 


最後,他看向我時,目光竟然充滿了憐憫。


 


他說:


 


「陳餘。」


 


我看著他。


 


他嘆了口氣,神情復雜,說:


 


「陶慕雪的事,以後不用和我匯報了。」


 


我一頭霧水,但還是點頭應下了。


 


7


 


之後的幾天,

楚淮都沒有再找我,也沒有給我發信息。


 


這天,我在自習室,從早上學到晚上,學完之後,打算去食堂吃點晚飯。


 


但剛出宿舍樓,下一秒,卻被人攔住。


 


我抬眼,發現是我弟弟,陳明耀。


 


他手插口袋,臉上帶著笑:


 


「姐,聽說你最近傍上大款了?」


 


他上前一步,逼近我:


 


「給我八十萬,我要買車。你一個女的,沒必要存錢,我以後可是要娶媳婦兒的。」


 


我說:


 


「哈哈。我沒有八十萬哦。請問,我把我剛拿到的國家獎學金給你可以嗎?獎學金 8000 塊,加上我之前存的錢,有一萬一千三。可以嗎?」


 


他狠狠推我一把:


 


「就這麼點?楚家沒給你錢是吧?也是,就你這種醜貨,楚淮看你一眼都要吐了,

估計也就關了燈才能睡得下去。行了,趕緊把那一萬一千三轉我!我說大姐,你賺不到錢就滾去站街行嗎?」


 


他說完還不解氣,揚起巴掌想扇我。


 


但下一秒,他的脖頸突然被人卡住往後勾,是很標準的擒拿。


 


卡他的人,是楚淮。


 


陳明耀發出窒息的吸氣聲,「呃呃」叫著,臉色漲紅。


 


楚淮臉上很有幾分不耐煩,他抬起腿,用膝蓋抵住陳明耀的後腰,手上發力。我驟然聽見「咔嚓」一聲。


 


陳明耀的腰向後折斷,應該是骨裂了。


 


「啊——!!!」


 


陳明耀爆發出痛苦的慘叫,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的世界好像陷入轟鳴。


 


我突然想起,陶慕雪在宿舍炫耀楚淮的話——


 


「我們阿淮從小就在學格鬥,

他的老師是國外前役僱佣兵,超牛的,你們懂什麼是格鬥嗎?陳餘,你這輩子都沒見過吧?」


 


世界在轟鳴,而我看著楚淮。


 


他五官沉冷立體,是硬朗英挺的線條,但眉眼大概隨了母親,格外矜貴漂亮。


 


此刻,他黑眸中寒星幾點,含著冷冷的笑意,下一秒,他松開手,陳明耀軟綿綿地滑落,倒在他腳邊。


 


陳明耀在地上抽搐、慘叫,爬都爬不起來。


 


楚淮看都沒看,把他一腳踢開,向身側伸出手。


 


立刻有人遞給他一瓶金橙色的洋酒。


 


他抬手將一整瓶酒液澆在陳明耀頭上,姿態倨傲,陳明耀頓時狼狽如落湯雞,再也沒有剛剛罵我時囂張的樣子。


 


楚淮抱臂,冷冷俯視陳明耀:


 


「從今以後,你找她一次我打你一次,打到S。」


 


陳明耀痛得臉都扭曲了,

他正在火熱求饒中。


 


嘴裡胡亂說著「我不敢了」「腰斷了真的斷了」「求您放過我」「您是我爺爺您是我祖宗」「她是我爺爺她是我祖宗」之類的話。


 


我勒個超級加輩。


 


楚淮似乎懶得聽,隻拉著我上了車。


 


8


 


上車之後,破天荒地,楚淮沒和我講話。


 


他心情似乎不太好。


 


我突然想起,我之前偶然聽到陶慕雪和別人提過,楚淮母親的忌日日期。


 


正是今天。


 


難怪他心情不好,難怪他會來找我。


 


我感覺他一直把我當成他的新樂子。


 


前幾次我總能讓他開心,他可能希望今天我也能讓他開心吧。


 


但我確實不知道該說什麼,最近忙著學習,沒怎麼背梗。


 


到了餐廳,我隻能安靜地看著他喝酒。


 


他一杯接一杯,一瓶接一瓶,喝喝喝喝到厭倦。


 


然後我扶著他去酒店房間。


 


酒店頂層的總統套間,早就提前預留給他。


 


推開門的那一刻,我震驚了。


 


我一直以為,酒店房間就是一個臥室加一個廁所。


 


但是,這總統套房裡,居然有一個客廳、一個臥房、一個露臺、一個餐廳、一個吧臺、一個衣帽間,甚至還有……一個觀影廳?


 


我兩隻眼睛有點發直。


 


這下真的唉資本了!


 


我不太明白,為什麼楚淮能一邊過著這樣的生活一邊痛苦。


 


要是我能過他的生活,就算我全家S光了我也會很開朗的。(隻是誇張修辭手法,沒有說全家不好的意思,沒有希望全家真的S光的意思,我爸媽雖然酗酒賭博、重男輕女、想把我換彩禮、從小家暴,

我弟弟雖然對我辱罵毆打、天天要錢,但是我依然祝福他們長命百歲,然後我們全家和和美美大家一起包!餃!砸!)


 


9


 


楚淮喝多了,處於昏睡的狀態。


 


他閉著眼,黑發凌亂,有幾縷垂在眼前,臉頰上緋色暈染。


 


這樣一看,竟然有幾分昳麗的邪美,好看得天打雷劈。


 


我感覺我沒有義務睡床,所以我把楚淮扶到了床上,讓他睡床,我去睡沙發。


 


這個沙發也又寬又大,和床差不多了。


 


剛好,這個點宿舍已經關門了,我也回不去,不如就睡在這。


 


今天我學習學了很久,有點累,躺在沙發上,很快就睡著了。


 


半夜,我被噩夢驚醒。


 


醒來後,卻感覺身側貼著些柔軟。


 


我側過頭看去,發現是楚淮披著被子,

挨著我。


 


他依舊昏睡著,薄而紅的唇抿著,手隻握著自己的被子,沒有碰我。他挨著我的動作沒有半點情欲的味道。


 


更像是小動物本能地貼著同類,在很大的世界裡,藏在很小的地方互相取暖。


 


我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


 


不是伴君如伴虎,而是伴君如伴虎斑貓。


 


酒店華麗的人工壁爐發出細小的噼啪聲,模擬火光是溫暖的橙色,照在我和他身上。


 


明明是假的壁爐、假的模擬木頭燃燒聲、假的火光,但我此刻卻感覺還挺溫暖。


 


落地窗外是京市夜景,紙醉金迷,繁華綺麗,黑色天空中飄下點點白色,是今年的京市初雪。


 


我任由他挨著,繼續睡了過去。


 


10


 


第二天,我醒來時,楚淮已經醒了。


 


他斜斜靠在落地窗邊看雪。


 


他手插口袋,黑發有點潮湿,似乎是剛洗完澡。


 


他側臉看著窗外,輪廓的每一處轉折都利落好看。


 


眼前這一幕簡直能打上標籤:


 


#審美積累#頭像分享#這樣的帥哥沒心機#氛圍感#老錢風#松弛#京市必吃榜榜首#走吧大黃這樣的帥哥是不會輪到我們的


 


陶慕雪抖音粉絲有 20 多萬,她每次發抖音都讓我幫她想標籤,如果數據不好還會罵我,我感覺我職業病已經晚期了。


 


我嘆氣。(嘆氣隻是暫時性的情緒抒發,沒有不喜歡幫她想標籤的意思。嘆氣也隻是嘆給自己聽,沒有給別人傳播負能量的意思,沒有把別人當情緒垃圾桶的意思。)


 


聽到聲音,楚淮回頭看我,耳尖驟然有點紅:


 


「你、你醒了……我昨晚隻是隨便在你身邊睡一下!

你最好別給我多想!」


 


我點頭:


 


「哈哈。是的是的,沒問題沒問題,肯定是隨便,我肯定不會多想。」


 


但奇怪的是,他耳朵卻更紅了,黑眸中浮現一絲羞惱,直接摔門走了。


 


但,不一會這貓又回來了,打開門,偏著頭不肯看我:


 


「走啊,吃早飯都不懂嗎,呆S了!」


 


我連忙洗漱,然後跟著他去酒店西餐廳吃飯。


 


11


 


我們正吃著早飯,卻有佣人低聲請示:


 


「楚淮少爺,門口有一位陶慕雪小姐找您。」


 


楚淮蹙眉:


 


「找我幹什麼?」


 


「少爺,她說她是你的好哥們,還說今天有學長和她表白,她不知道要不要答應,所以來問問您。」


 


我抬眼,發現陶慕雪站在餐廳門口。


 


今天零下幾度的天氣,她卻穿得很少,奶灰色毛呢大衣,純白連衣短裙,漂亮纖細的腿露在外面。


 


她妝容精致,淺櫻色的唇襯得臉頰更加白皙。和我扁平的側臉不同,她的側臉線條立體而漂亮。


 


路人都頻頻回頭,以為是明星。


 


酒店裝修金碧輝煌,但在她的容貌面前,卻淪為淡色的背景板。


 


我職業病又犯了,在心裡給她想標籤。


 


她的包是酒紅色,包上的掛件是奶藍色。


 


紅藍配色,我在想要不要打個#藕餅 cp 的標籤。


 


她對上我的目光,眼神挑釁地上下掃我,又對我翻了個白眼。


 


楚淮看著佣人,有幾分不耐煩:


 


「她被表白,問我的意見幹什麼?」


 


佣人賠著笑,點頭哈腰:


 


「那就是不見她了?

少爺,我們這邊立刻讓她離開。」


 


「不見。」楚淮看著我,似是覺得有點好笑:「陳餘,你怎麼不吃?你要是不喜歡西餐,就讓他們上一些中式點心。喂,不喜歡要說出來,別這麼呆行不行。」


 


我趕緊把藕餅標籤的事拋到腦後,埋頭開吃。


 


陶慕雪似乎不相信楚淮不見她,震驚得臉上一片空白。


 


她驟然間失去理智似的,猛地推開服務員,衝進來,揚手要打我:


 


「陳餘!你憑什麼攔著楚淮不讓他見我!」


 


我嘴裡的帝王蟹還沒咽下去,就抬起臉,震驚地看著她。


 


楚淮反應極快,立刻攥住她的手腕,不讓她碰到我。


 


楚淮蹙眉,周身有冰冷的怒氣:


 


「陶慕雪,你在發什麼瘋,和陳餘沒關系,是我自己不想見你。」


 


立刻有佣人上前,

小心翼翼看楚淮的臉色。


 


他們察言觀色,然後果斷地摁住了陶慕雪,將她拉走。


 


楚淮吩咐:


 


「她不是我朋友,以後她來找我都要攔住。」


 


佣人恭恭敬敬彎腰答應。


 


陶慕雪的臉色一片空白,似是不可置信。


 


隨後,她邊被拉走,邊恨恨瞪著我,漲紅了臉,臉色很難看。


 


我狂吃了一會,才發現楚淮好像很久沒說話了。


 


我悄悄抬眼看他。


 


才發現,他單手支著下颌,正在看我吃飯。


 


我感到一陣窘迫。


 


這個酒店像城堡似的,招待的客人非富即貴,隻有我是實打實的孤窮者,我剛剛該不會在餐桌禮儀上鬧笑話了吧?


 


我又用餘光悄悄瞥他。


 


楚淮坐在餐桌主座上,身後擁簇著幾個隨時待命的佣人,

他姿態很有幾分慵懶,寬闊的肩膀向後靠在紅絲絨椅背上,單手搭著椅背,澄澈的眸眯起,看著我,心情很好的樣子。


 


他沒在嘲笑我,那我應該沒鬧笑話。


 


我剛打算繼續吃,楚淮突然開口,話音上揚,似有幾分愉悅:


 


「看我幹什麼?」


 


我慌不擇話:


 


「因為你很好看,你很特別,給我一種疏離感。」


 


「無聊!別說了!」他像觸電一樣別過頭,臉上的溫度似乎在攀升,手指下意識掩飾地握住耳朵,又裝作若無其事地滑落到後頸,他說:「你!我真的最煩和你這種很呆的人說話了!呃,其實也不是很煩,就是,你怎麼,現在還是白天你就講這種話——算了!」


 


我笑著保持安靜。


 


他詞不達意了好一會,然後煞有介事地咳嗽幾聲,

終於恢復到平時驕矜的樣子:


 


「喂,陳餘,那宿舍你就別住了,人擠人的破爛地方住了不惡心嗎。萬世豪庭離你學校不遠,我在那有個別墅,明天就過戶給你,你去那住吧。」


 


剎那間,我大腦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