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猛然想起那些彈幕說的修勾。


視線緩緩上移,定格在一張露出劫後餘生般笑容的臉上。


 


還有他頭頂樹立著的,灰黑色的大耳朵。


 


「墨玉璃…?」


 


5


 


我在醫院昏迷了整整五天。


 


爸爸媽媽動用人脈,把我送進了最好的醫院裡,每日以最精密的儀器監護。


 


或許是因為墨玉璃及時與我籤下了契約,除了身體有些虛弱,我基本沒有其他大礙。


 


人與獸人的契約很神奇,是醫學無法解釋的玄妙,因此醫生也隻是為我準備一些普通的恢復身體的醫療藥物,囑咐我不要再隨便解除契約。


 


爸媽去處理訂婚宴的善後事宜,叫了家裡的保姆王媽過來照顧我。


 


我也沒有抗拒治療,每天好好吃飯,好好睡覺,無聊的時候就和王媽聊聊天。


 


直到無意間被手腕上的銘牌硌了一下,我才恍然記起,救了我的是墨玉璃。


 


他在訂婚宴上,與瀕S的我籤下契約,保住了我這條命。


 


但入院一周以來,我都沒有見過他。


 


我問王媽,墨玉璃去了哪裡。


 


她有些支吾,說自己也不知道。


 


我微微抬頭,果不其然。


 


彈幕正在熱切討論。


 


【唉,有點心疼修勾了,好不容易隱藏自己身份,坐上了墨家繼承人的位置,結果為了救女主,身份一朝敗露,現在所有人都巴不得和他切割幹淨關系!】


 


【我就搞不懂,半獸人到底怎麼了,這還要分三六九等?】


 


【墨玉璃本來就是墨家家主和自己手下女獸人的私生子,buff 直接疊滿,好不容易積攢的實力,這下卻敗光了……】


 


【女主寶寶快去幫幫修勾吧,

他好歹救了你的命啊……】


 


墨玉璃因為我暴露了自己半獸人的身份,現在連繼承人的位置都要丟了?


 


我大吃一驚。


 


剛好媽媽來醫院看我,我連忙抓住她仔細盤問。


 


媽媽本來還想試圖隱瞞我,我直接拿了手機上網搜,密密麻麻的全是有關墨玉璃的負面新聞。


 


我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媽媽,他救了我命。」


 


話說出口後,我抿了抿唇。


 


又一次,我又一次陷入了「被救」的道德愧疚中。


 


媽媽或許察覺出我的想法,摸了摸我的頭。


 


「那你打算怎麼做?」


 


怎麼做?


 


之前的我年少無知,覺得這份愧疚需要我全身心投入,用全部的人生去彌補。


 


可現在,我想,

也許足夠的利益的補償就夠了。


 


墨玉璃救了我的命,他現在有難,我可以幫他。


 


我決定召開發布會。


 


不顧父母的阻攔,我坐到了媒體的鏡頭面前。


 


我並沒有上妝,隻讓化妝師稍稍修飾了略顯憔悴的臉色。


 


對著鏡頭,一字一句道:「當時,我在訂婚宴上瀕S,是墨玉璃不惜一切,暴露了自己的真實身份,與我籤下契約,救下了我的命。」


 


「對此,我以及我的父母,對他萬分感謝。」


 


「這場發布會後,我,蘇南敘,無條件支持墨玉璃……」


 


臺下響起雷鳴般的掌聲,我卻感覺有些疲憊。


 


被助手扶下去時,我恍然在人群後面,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


 


墨玉璃來了。


 


可是為什麼,

我在他臉上看不見任何喜色?


 


反而……有隱隱的憤怒。


 


6


 


我讓助手請墨玉璃到車上詳談。


 


等待中的每一秒,都讓我不斷生出不安。


 


墨玉璃會赴約嗎?萬一他不想見我怎麼辦?


 


「蘇小姐。」


 


我猛地扭頭,看見站在車門外的墨玉璃。


 


我松了一口氣,往裡面挪了挪。


 


給墨玉璃讓出寬敞的地方。


 


他長腿一邁,幾乎彎下了整個上半身鑽進後座。


 


哪怕是加長版豪車寬闊的車廂,卻依舊讓他伸展不開。


 


我咽了咽口水。


 


以前怎麼沒發現,墨玉璃其實壓迫感挺強的?


 


「你……」


 


「我……」


 


兩個人雙雙開口,

互相對視了一眼,都有些尷尬。


 


沉默了片刻,墨玉璃十分有紳士風度地讓我先說。


 


我迫切地想知道,他為什麼會不開心。


 


「我看見你來發布會了……但是,你的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墨玉璃輕嗤了一聲,把頭扭到了一邊。


 


伴隨著他的動作,原本就有些松垮的領口,露出了下面的項圈銘牌。


 


【啊啊啊啊啊啊啊S丫頭吃得真好,修勾美滋滋地和女主籤下契約,當天回去就給自己打造了一個黃金項圈,證明他是有主人的狗了。】


 


【24K 純金,這傻狗也不嫌沉……】


 


【當然不嫌啊,看看他身後的尾巴,共處一室都能讓他把尾巴甩得飛起。】


 


【這尾巴可真大啊,對了,

說到大……】


 


「我隻是覺得,我付出了自己的生命,結果某人卻隻想著用利益與我劃清界限。」


 


「明明某個人對待上一隻獸人伴侶,可不是這樣的。」


 


我一愣,連忙解釋:「我隻是……」


 


後面的聲音戛然而止。


 


是啊。


 


我確實是想用利益去彌補他對我的救命之恩。


 


我心情頓時沉悶下來,不知道該怎麼和他解釋這件事情。


 


難道他也想要和我訂婚?


 


可是我明明和他隻有那天晚上的一面之緣。


 


我知道墨玉璃對我很好,但並不足以證明,他喜歡我吧?


 


我現在覺得,僅僅隻是利益交換,沒什麼不好的。


 


感情這東西,太沉重了。


 


我剛說服了自己,頭上的彈幕開始快速滾動起來。


 


【唉我真服了,女主什麼時候能發現,修勾和她的契約,與和貓貓的契約實際上是不一樣的?】


 


【對啊,和貓貓的契約是雙向的,但是修勾是單向的!女主沒發現實際上是修勾一直在單方面給你提供生命力,而不是共享生命嗎?】


 


【女主,我恨你是塊木頭。】


 


【這也沒辦法吧,雙向的契約需要主人和獸人心意相通,這明顯是修勾單箭頭女主,你們別太苛責女主了。】


 


他們說什麼?


 


現在這個契約……是單向的?


 


我猛地看向墨玉璃,剛好撞上了他偷偷摸摸看我的眼神。


 


他也被我嚇了一跳,匆匆忙忙扭過頭去,耳根卻一片通紅。


 


「你……你幹嘛這麼看我?


 


我根本不知道,墨玉璃給予我的這份恩情,竟然比我想象中的沉重這麼多。


 


我伸出手,搭上了他柔軟的發頂。


 


下一秒,巨大柔軟的灰黑色尖耳彈了出來,我用手揉揉耳根,觸感柔軟,十分舒適。


 


「謝謝你。」


 


「對不起,我隻是……面對你的這份恩情,很惶恐。」


 


「又聽說你因為半獸人的身份被排擠,所以才……想要幫你。」


 


墨玉璃哼哼兩聲,明明不願意看我,耳朵卻很誠實地往我手心送。


 


還想讓我多摸摸。


 


「現在你知道了。」


 


我點點頭,但心中還是有些苦澀。


 


不由自主收回了手。


 


「如果你是想要……聯姻來作為報答,

很抱歉,現在的我,還沒有再次披上婚紗的勇氣。」


 


我低著頭,不敢去看墨玉璃的表情。


 


我是個膽小鬼,經歷過尺玉的事情之後,我對感情產生了畏懼。


 


如果墨玉璃所求的真是這個,那我或許……


 


「你不用感到害怕。」


 


墨玉璃起身,跪在我的身側。


 


修長的手慢慢引導我的手指,指縫間,全是我自己絞出來的紅痕。


 


「是我思考不周,不應該逼你。」


 


一個輕柔的吻落在我的掌心,有些湿,也有些痒。


 


讓我不禁紅了臉。


 


「與你籤訂契約,是我自願的,一是為了救你,二……」


 


「是我不可言說的私心。」


 


最後半句話他說得太快太輕。


 


但我還是聽清楚了。


 


「你可以不急於一時給我答復。」


 


「我會一直等著你。」


 


愛並不是一味逼迫索求,大聲宣之於口。


 


而是想要觸碰又縮回的手,隱忍克制。


 


7


 


醫生宣布我的身體沒有大礙,可以出院了。


 


王媽帶著我回到別墅,卻發現家裡面亂七八糟。


 


客廳裡面正用音響放著陌生的搖滾樂,零食袋子灑了一地,昂貴的進口波斯地毯上滿是飲料的汙漬。


 


已經洗不幹淨了。


 


我皺起眉,第一反應竟然是覺得有些吵鬧。


 


以往碰到這樣的情況,我已經衝進去從沙發上揪起某隻懶洋洋的大貓,捏著他的臉說他的耳朵承受不了這樣的搖滾樂,很傷聽力的。


 


現在我卻想把他們都趕出去。


 


好煩。


 


我走進客廳,真皮沙發上兩個人正相互依偎著。


 


女孩靠在男人的懷中,甜蜜而歡喜地接受著他的親吻。


 


王媽有些尷尬,快步走上去拉開了那個女孩。


 


「王明月,幹什麼呢你!」


 


「我幾天不在家,你就把家裡搞成了這副鬼德行?」


 


「還不趕緊給小姐道歉!」


 


尺玉卻出手阻止了王媽,狠狠拍掉了她的手,把王明月重新攬回自己懷中。


 


「道什麼歉啊?敢在訂婚宴上解除契約,我還以為她已經不想活著回來了呢。」


 


「既然如此,我們搞得髒一點,也無所謂吧。」


 


我冷下了臉。


 


這套別墅是爸媽給我的婚房,因為我與尺玉的契約,我讓他早早地住了進來。


 


卻讓他自以為成了這套房子的主人。


 


「王媽。」


 


「唉,小姐。」


 


王媽搓著手,有些局促。


 


「把這些髒了的,不屬於這套房子的東西,全部都清理出去。」


 


「我確實覺得,房子裡的髒東西太多了,需要一次徹底的大掃除。」


 


「以後隻留下我的東西,其他統統扔掉。」


 


我瞥了一眼微微扭頭,要看不看,隻用餘光注意我的尺玉。


 


嗤笑一聲。


 


「包括這兩個人。」


 


我之前是好心,加上王媽盡心盡力伺候了我們家十年。


 


所以在她女兒畢業,找不到工作的時候,讓她女兒過來給她打打下手,幫忙維護別墅。


 


工資一個月一萬。


 


沒想到,她也開始蹬鼻子上臉了。


 


【不是,都S過一次了,女主對貓貓的態度怎麼還是這樣?

還牽連無辜人了?】


 


【樓上的,王明月真的無辜嗎?不就是她給貓貓通風報信,讓他去翻女主的手包發現姜茶,導致貓貓誤會女主外面有人,然後在訂婚宴上給女主難堪的嗎?】


 


【嘔,惡毒女配啊,真不要臉。】


 


【我看這隻貓也可以丟了,什麼意思,非要當著女主的面,跟女配接吻氣女主,髒了的黃瓜已經可以扔了。】


 


原來是王明月在我和尺玉之間挑撥離間。


 


我內心嘆了一口氣。


 


這種做法確實不妥當,但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多虧了她的多嘴,我才能徹底看清尺玉對待我的態度。


 


「蘇南敘!你瘋了!」


 


「瘋了的是你!尺玉!」


 


我不甘示弱地瞪回去,王媽早已關掉吵鬧的音響,此刻的別墅中靜得落針可聞。


 


我仰頭看著那張曾讓我無底線妥協的臉,

發現他似乎已經不是那麼漂亮了。


 


或許這就是,情人眼裡出西施吧。


 


以前愛著尺玉的時候,覺得他是天底下最可愛最漂亮的貓貓。


 


現在不愛了,自然覺得他與外頭的野貓無異。


 


甚至還會傷主。


 


尺玉被我氣得滿臉通紅,胸膛不正常地起伏。


 


俊美的面容徹底暴露了貓咪哈氣時的猙獰。


 


「一回來就有力氣跟我鬧脾氣?蘇南敘,跟墨玉璃籤訂契約後你能耐了是吧?!」


 


「我總算是明白了,你根本就不愛我,沒有把我放心上,你是不是早就想擺脫我了?所以才在訂婚宴上逼著我解除契約,好去和那隻臭狗卿卿我我!」


 


「你就是故意的!實際上你的病,沒有獸人契約也S不了吧!」


 


「一切都是你演的!」


 


8


 


我忽地生出一股無力感。


 


我真真切切從鬼門關走了一遭,他卻說一切都是我演的。


 


我一個箭步衝上前,猛地一個巴掌甩在了他的臉上。


 


我用了十成十的力氣,直接把他扇得撇過頭去。


 


「我在訂婚宴上就說過了,我把你寵得太過了,尺玉。」


 


「導致你還沒認清楚,到底誰才是主人。」


 


「王媽!把他們給我趕出去!」


 


「憑什麼啊!」


 


坐在一旁一直沒有說話的王明月,見尺玉被我打了,迫不及待跳出來。


 


擋在我和尺玉中間。


 


一雙圓眼滴溜溜地瞪著我。


 


「明明是你始亂終棄!若不是你在外面養了狗,尺玉會和你鬧脾氣嗎?」


 


「說到底,你就是對尺玉不負責,你這樣的人,根本沒資格當尺玉的主人!」


 


「王明月!

你在說什麼呢!」


 


「怎麼跟小姐說話的?我以前就是這麼教你的?」


 


王媽怒了,拽著自己女兒的胳膊就要把她拉開。


 


沒想到之前一直十分乖巧的王明月這回卻S倔,抱著尺玉的手不肯松開。


 


「不!媽!尺玉已經是我的獸人了,我也是有獸人的人了!」


 


「既然蘇南敘不對他好,那我來對他好!」


 


「你、你這孩子……我們家哪裡養得起獸人啊!更何況這還是小姐的獸人!你、你真的是要氣S我!」


 


我出聲阻止:「王媽,算了。」


 


「王明月喜歡,那就給她。」


 


「畢竟和我解除了契約後,尺玉已經自由了。」


 


我抬起臉,神情冷漠。


 


「他要選誰當自己的主人,與我無關。


 


「我現在隻明確一點。」


 


「你們沒有資格再住在蘇家。」


 


「王明月,你被開除了。尺玉,你也是。」


 


我打了個電話,立馬有八個身著西裝,身強體壯的保鏢進入這棟別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