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闲來可以給我解悶,所以它萬萬不能丟!


 


我心急如焚得在宮道裡尋找,貓沒找到,倒是碰上兄姐們的回宮的車駕。


 


她們對我一向言語刻薄,總愛拿我的出身奚落,張口閉口就是「小花娘」。


 


這些話我以前常能聽到,隻是在鍾德殿待久了,耳根子清淨。就算毒舌如朱羨,也從不會說這些尖酸刻薄的話。


 


以至於再聽到這些,心口竟針扎般地疼起來。


 


有人佯裝和事佬,出聲揶揄:「休要胡言,她雖蠢笨如豬,但畢竟是我們的妹妹。」


 


「她也配?到底是腌臜之地出來的下等貨,連鞋也不穿!」


 


……


 


我窘迫地蜷起腳趾,剛要讓路一條鞭子裹著呼啦啦的風聲,抽落在我跟前的青石磚上。


 


負責給二皇兄掌車的太監怒叱:「擋了道,

還不滾遠些!」


 


我慌忙貼上湿滑的牆垣。


 


卻見一輛黑檀金頂的馬車,緊接著撞翻了二皇兄的車駕,把人給摔飛了出去。


 


「朱羨!」


 


二皇兄被人狼狽地攙起來,黑著臉瞪向後車。


 


朱羨撩起玉簾,懶洋洋地笑:「抱歉二哥!這是父皇御賜的寶馬,我宮中的奴才尚不會馴服,不慎衝撞了您,還請恕罪。」


 


說完又望向我:「馮玉翹,你是鍾德殿的公主,身份尊貴怎可赤足而行,有損天家顏面!」


 


「還不上車,回宮領罪。」


 


我看了眼恨不得撕碎我們的二皇兄,趕緊爬上馬車。


 


剛坐穩,朱羨掃了眼我的腳,問:「出什麼事了?」


 


我把丟貓的事告訴他。


 


他無奈:「當是什麼大事,小東西有靈性,說不定已經回了鍾德殿,

倒是你……」


 


朱羨握住我的下巴,「最近躲著皇兄呢,玩得一手欲擒故縱。」


 


我不知該怎麼解釋,選擇當啞巴。


 


朱羨跟能讀心一樣,陰惻惻地笑:「想當小啞巴,皇兄可以成全你,割了你的舌頭。」


 


「我看到了!」


 


我嚇得脫口而出,「皇兄聞了玉翹的帕子,那是登徒子才會幹的壞事。」


 


許是沒料到我會說這話。


 


朱羨怔了下,心虛得偏過頭去笑出聲。


 


「這話不對。」


 


他將我抱坐在他的腿上,溫熱的唇刮過我的耳廓,「皇兄給你示範,這才是真正的登徒子會幹的事。」


 


話落,他埋在我頸窩裡深吸淺喘。


 


我被激得後腰一顫,伸手推他,反被抱得更緊。


 


他嗓音喃喃:「好香。


 


車駕停了,門簾被人撩起一角。


 


蕭貴妃明豔動人的臉,在看到這一幕,驚得臉色煞白如紙。


 


6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蕭貴妃動怒。


 


她用戒尺打朱羨的後背,將他原本挺直的背打得彎折下去。


 


「心思不正,連脊背也挺不直嗎!挺起來!」


 


蕭貴妃的怒叱嚇得我倒退半步,碰到一旁的鎏金燈架。


 


哐當的聲響引得朱羨回頭。


 


明明已經疼得滿臉冷汗,還有空奚落我。


 


「兒臣心甘情願挨罰,但別讓她看到,按她的老鼠膽子,回去該尿床了。」


 


我氣鼓鼓地反駁:「我、我四歲就不尿床了!」


 


說完就後悔了。


 


因為蕭貴妃把目光投向了我,她對我還算和顏悅色,聲音輕柔:「小玉翹,

蕭娘娘問你。除了方才在馬車上發生的,四皇兄平日可曾對你也這麼放肆過?」


 


我瞄了眼朱羨。


 


他馬上露出一副快要痛S的表情,我隻得搖頭解釋:「不曾。」


 


她又問我喜不喜歡皇兄。


 


本來掛著懶散笑容的朱羨聽到這話,緊張地望向我。


 


比起喜歡,其實我對他更多的是畏懼,但不敢直說,怕他事後針對。


 


蕭貴妃看出我的局促,安撫道:「別怕,本宮在他不敢放肆。」


 


我便老實答:「害怕……更多些。」


 


聞言,朱羨的目光黯淡了下去。


 


朱羨被罰禁足反省七日,這期間蕭貴妃帶我參加了賞花小宴。


 


名為賞花,實則選婿。


 


受邀出席的郎君,有的出身寒門但文採斐然,

考學入仕。有的則是沒落的宗親家族,雖無實權但能吃穿不愁一輩子。


 


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背靠蕭家!


 


蕭貴妃也向我保證:「玉翹若是嫁給他們其中一位,不必擔心日後遭欺負。」


 


但那些郎君表面上對我頗有好感,但背地裡滿是惡意。


 


我中途離席路過花園,恰巧聽到他們說:「九公主倒是個美人,隻可惜是傻的。」


 


「娶回家中當個床奴,倒也無須多聰慧,滋味興許還很銷魂!」


 


「若非能和蕭家攀親,四皇子又極可能被立為太子,不然就憑這等俗物我可不願意娶。」


 


他們還小聲抱怨了蕭貴妃幾句。


 


說我也就罷了!


 


連娘娘也敢汙蔑,我氣得撿起地上的石頭準備砸過去。


 


有人先一步那麼做了!


 


「啊!

溫岐,你——!」


 


碎嘴的公子們被砸得嚷嚷,衝上前要揍那位叫溫岐的藍衣公子,見我在,嚇得噤聲逃跑。


 


溫岐款步向我走來,衣袂當風。


 


人如其名,溫潤雅秀。


 


「公主不必在意汙言穢語,比起滿腹心機,天真何嘗不是恩賜。」


 


他笑著遞給我一支箭,「要不要去玩射柳?」


 


溫岐射柳很厲害還得了頭籌,一支玉簪。


 


他將發簪送給了我。


 


用晚膳時蕭貴妃問我,在賞花宴上有沒有瞧上眼的小郎君。


 


朱羨握筷的手一頓。


 


我笑著回答:「溫岐就很好!他不止幫我打跑那些說闲話的人,還教我射柳!他真厲害,還得了彩頭。」


 


「吶,就是這個!」


 


我把發髻上的簪子給蕭貴妃看,

她笑著誇贊:「呀,真漂亮!」


 


我便洋洋得意地搖頭晃腦。


 


「食不言寢不語,當心噎S!」


 


朱羨眼神陰寒掃了眼簪子,冷嗤:「醜得要命。」


 


我立刻噤聲,埋頭扒飯!


 


朱羨解禁了,我的苦日子也回來了。


 


午後,我正站在庭院裡吃果子,不知打哪飛來一支打蠟的小箭,飛插進我的發髻裡。


 


溫岐送的玉簪,被射落摔碎在地。


 


「馮玉翹。」


 


罪魁禍首站在不遠處的長廊下,手挽金弓,邪肆一笑:「皇兄射箭是不是更厲害?」


 


7


 


又欺負人!


 


我頂著小箭蹲下身撿碎簪,朱羨走上來把它SS踩在鞋底。


 


「這醜東西,撿來做甚!」


 


話落,把它碾個稀巴爛。


 


我氣得要嚷嚷,朱羨變戲法似的拿出支蝴蝶步搖,在我的眼前晃了晃。


 


「皇兄賠你支新的,多漂亮,上面還有你喜歡的小蝴蝶。」


 


我哇了聲,情難自禁要去接,又猛地想到了貴妃娘娘的臉。


 


「不要。」


 


我縮回手,推開朱羨,把碎簪撿到帕子裡包住,「我喜歡這個。」


 


朱羨的笑容僵住。


 


他一把將我拎起來,「皇兄是禁足不是S了,你敢去勾引別的人。說,到底喜歡哪支簪!」


 


我剛張嘴,朱羨又威脅:「說錯話,皇兄會很生氣。皇兄生氣會怎麼樣,玉翹最清楚。」


 


我瑟瑟發抖,連忙拿走蝴蝶步搖,狗腿地說:「最喜歡皇兄送的,哇!」


 


朱羨這才滿意。


 


夜裡我收到溫岐送來的帖子,邀我明夜去逛燈會。


 


我自入宮,再也沒見識過民間繁榮,一時被花燈美景迷得目不轉睛。溫岐懂得很多,他耐心地給我講古書典故,人文歷史。


 


雖然,我有些犯困。


 


他帶我去看了皮影戲、捏了小糖人。


 


我高興極了,直到溫岐碰到一位麻衣書生後,臉色變得很差。


 


他問書生:「你不是回兖州了嗎,怎會在此?」


 


書生看了我一眼,說:「本以為自己不顧一切能得到回應。」


 


「原來,全是我在自作多情。小生在此,祝溫公子和小姐,百年好合!」


 


說完,決絕地拂袖離開。


 


空中有煙花炸開。


 


溫岐留了句抱歉,便丟下我追了過去。


 


街上人群擁擠,正是熱鬧的時候,我踉跄要往街沿上退,忽聽一聲孩童的哭喊:「阿娘!」


 


眼見小小的人被路人撞得站不穩要摔跤,

我連忙衝進去護住她。


 


洪流熙攘間我被撞摔在地上,手背被鞋履重重踩過,疼得要命。


 


好在,孩子沒事。


 


她的阿娘也尋來了,對著我千恩萬謝。


 


我不禁想到了自己的阿娘。


 


幼年時,我因生病燒壞腦子一度痴傻不堪。


 


阿娘過得艱苦也生出過歹念,把我留在街上,哄著說:「阿娘去買糧食,乖乖等著不要亂跑。」


 


我等到天黑、等到暴雨如注,阿娘都沒來接我。


 


攤主把我當乞丐驅逐,乞丐們嫌我霸佔位置,拿竹竿抽我。


 


我東躲西藏,渴了喝溝水、餓了求一求小黃狗剩點飯給我吃。


 


雖然它不同意,還咬我的屁股。


 


但七日後,阿娘還是心軟回來了。


 


她抱著我號啕大哭:「是娘不好!

娘錯了,再也不會丟下你!」


 


「沒事的阿娘。」


 


我學著她平時哄我的樣子,拍拍她的後背:「玉翹沒丟呢。」


 


我回過神擦了擦眼淚,發現剛才的人潮把我和陪同出來的嬤嬤分開了。


 


正恐懼,一個瘦臉鼠腮的瘸子說自己是嬤嬤派他來接我的。他帶我往東走,但越走越偏僻。


 


我停在巷子口不肯往裡去,「你讓嬤嬤過來接,我不進去。」


 


瘸子的表情變得猙獰,他拍拍手,巷子裡走出兩個五大三粗的壯漢。


 


其中一個上下打量我後,驚嘆:「真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能賣個好價錢!」


 


我曾在花樓待過,立刻明白了他們是誰,拔腿就跑。


 


但後路被堵截,壯漢一腳把我踹摔在地。


 


「別過來!」


 


我瑟瑟發抖地說:「我、我的皇兄很兇,

你們要是敢綁我,他會S了你們!」


 


在我的心中,最恐怖的人是朱羨。


 


他要人命不過隻字片語。


 


壯漢們笑我胡言亂語,還說自己是皇親國戚。


 


「蕭娘娘、嬤嬤!」


 


小腿被拽拎著往後拖,我尖叫著往前爬,指甲SS嵌在泥土裡。


 


極度的驚恐下,我哭叫:「皇兄救命!」


 


一道森冷劍光,在我的哭喊的同時劃破烏沉的夜色。


 


皮肉割裂聲後壯漢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倒在地上抽搐。


 


泥濘的湿土中瞬間滲入鮮血。


 


「對嘛。」


 


巷子裡傳出朱羨的笑聲,「遇事就該喊皇兄,姓溫的沒用。」


 


我呆呆抬頭,見他背著月色而立,墨色華袍綴滿銀輝。他的唇上一如既往掛著玩味的笑,手裡還拎著把在滴血的長劍。


 


有股說不出的陰湿鬼氣。


 


這明明是我最怕的樣子,現在卻覺得無比的安全。


 


「嚇壞了?」


 


見我白著臉隻曉得掉眼淚,朱羨蹲下身仔細打量我,接著剝了顆糖塞進我的嘴裡。


 


他難得溫柔:「沒事,壞人都被皇兄S了。」


 


嘴裡的苦澀被衝淡變得很甜,但鼻子更酸了。


 


「皇兄!」


 


我一把抱住他,哇哇大哭:「玉翹害怕!」


 


8


 


朱羨抱著我回了鍾德殿。


 


他今夜很溫柔,連掖被子的動作都很輕,我餘驚未過地拉住他的手央求:「皇兄能陪玉翹睡覺嗎?」


 


「不能。」


 


他果斷拒絕:「楚楚可憐也沒用,皇兄的氣還沒消呢。」


 


氣?


 


我思來想去,

隻想到了朱羨挨揍那天,我說自己害怕他。


 


我忙說:「現在我不怕你了。」


 


聞言,朱羨盯著我的臉看了半晌,好像上面有花一樣。


 


我疑惑但為了能讓他留下,便咧嘴笑了笑。


 


朱羨怔了下,迅速起身:「我怕我自己。」


 


他雖然回絕了我,但命人拿來一根綁著小鈴鐺的紅緞。


 


一端系著他,一端系在我的手腕上。


 


扯扯手,鈴鐺便會響。


 


「皇兄就在門外,害怕了就扯它。」


 


有太監搬了把太師椅放在廊下。


 


朱羨走上前,坐下。


 


屋門闔上前,我呆呆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止不住地怦怦直跳。


 


皇兄變了,是個好人呢。


 


但好人次日在半道遇上進宮賠罪的溫岐,借著玩射柳的名義,

把人傳承後代的東西給搞傷了。


 


還囂張揚言:「即使斷袖,它也沒用。何況你們溫岐還有子嗣呢。」


 


溫家受辱面上無光,找蕭貴妃告狀。


 


但貴妃也正在氣頭上,反而責備溫岐心思不正,溫家憤怒之下轉投到了二皇子的麾下。


 


溫家勢單力孤,二皇子本也瞧不上。


 


直到溫家說,他家小廝和鍾德殿中一宮女有情,探出了些各種密辛。


 


說朱羨與我,有不倫的心思。


 


流言四起,皇帝震怒。


 


朱羨開始刻意疏遠我。


 


不再毒舌打趣我,迎面見到也當沒見到,轉而和沈尚書家的千金交往甚密。


 


宮人們私下都說:「沈家小姐聰慧美貌,和殿下是絕無僅有的般配!看來鍾德殿不久便會有喜事!」


 


我心裡有些悶堵。


 


我越來越難見到朱羨,直到在中秋夜宴上,有個小宮女輕聲轉達:「請公主移駕偏殿,四皇子有驚喜送給您。」


 


我心中一動,趕緊跟上。


 


偏殿裡黑漆漆的,隻有一盞油燈搖曳著微弱的光點。


 


我小聲試探:「皇兄在嗎?」


 


一雙大手自後將我鎖住。


 


耳後有熱氣呼出,是酒氣混雜著一股熟悉的檀香味道,我聞得出,這是朱羨慣用的燻香。


 


剛起的恐懼,因而消失了。


 


朱羨嗓音濃沉,「馮玉翹,又來勾引我呢。」


 


「我沒有……」


 


我的臉被箍住,辯解的話全被堵在他的索吻之間。


 


撬不開我的唇,他蠱惑的輕哄。


 


「乖,張嘴。」


 


夜色中朱羨臉上有不正常的潮紅,

五官妖娆的仿若豔鬼。我受其蠱惑乖乖照做,與他唇齒交融。


 


氣氛炙熱旖旎時,我不慎打翻了桌上的茶壺,哐當墜地的聲響讓朱羨猛地僵住。


 


接著,他用力咬破自己的唇,等到血珠冒出,眼中迷亂的情欲也慢慢褪去。


 


他把我往門口推:「快走!」


 


「什麼?」


 


我茫然無措,聽屋外傳來繁雜的腳步聲,還有二皇兄的怒喝:「若是真的,四弟未免太荒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