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裝什麼裝,你這件衣服還是隔壁班我朋友捐的,你以為我們都眼瞎嗎?」
一時間,各種慌亂皆出。
整個人想說話卻像是被棉花堵住了嗓子。
掙扎了半天,隻剩下微微發抖。
這時候,張逢頤從外面走了進來。
她大概目睹了這一切,隻是從大家中間穿過:「這麼點小事鬧什麼,快上課了。」
「張逢頤,在你嘴裡都是小事,你看到了她身上的衣服沒,她拿的是捐贈箱裡的衣服。」
張逢頤看了一眼:「看到了又怎麼樣,學校捐贈箱的衣服不就是要送給需要的人。她需要就可以拿,怎麼,學校說了不同意嗎?」
我知道我的臉肯定成了豬肝色。
可這時候,她說的話給了我鼓勵。
我突然不再躲藏,
大方地說:「我家裡很窮買不起棉衣,我也很冷,所以我隻拿了一件。沒有和老師說是我的錯,我等會去辦公室主動和老師承認這件事。」
勇於承認自己的不足,對於我這個高中的孩子,這件事對我來說就是天大的事。
難,我覺得非常難。
但是她給了我勇氣。
我因為太過感激,時不時目光就盯在她身上。
我卻發現她救得了別人,卻好像過不好自己。
她寬大的校服袖子下面。
我看見了她手腕上若隱若現的劃痕。
07
我用了整節課思索如何去詢問。
在我的生活裡,不多嘴才是真的與人為善。
於是放學的時候,我邀請她:「你要不要去我家吃飯?」
她愣了幾秒:「自己帶菜那種?
」
我點了點頭。
她居然真的掏了錢給我。
我把錢塞給她:「我帶你去買菜,你付錢就行。」
她大概被我的操作弄迷糊了:「怎麼還要我買菜?」
我想了想:「動作快點,今天就放假半天。晚上還得做作業呢。」
她跟著我去菜市場,是專職司機送的。
當時這司機大叔就問:「小姐,菜市場不幹淨,你真的要去?」
張逢頤十分也得有五分的不情願。
但是還是點頭:「讓你送就送,別廢話。」
不過沒多久,她就被蹦出來的魚嚇得哇哇叫。
她當時掏出來的錢是五百元,我隻花了一百出頭。
媽媽雖然腦袋不清楚,卻會幹家務。
她坐在那摘菜的時候,張逢頤露出了同情的表情。
這種表情我熟悉,但她好像是真心實意的,甚至道歉上了:「我不知道你媽媽她……」
「沒事,我媽媽對我很好的。」我把菜放下來,「我收拾收拾,我爸等會兒做菜給我們吃。」
我爸爸是真的做了一手好菜。
好像是有這個天賦。
所以媽媽吃飯的時候會很乖。
張逢頤對我的同情很大了,我感覺我不攔著她,她都能把口袋裡的錢都掏給我。
爸爸燉了排骨湯,燒了魚和蝦。
上一次我在張逢頤家裡,她吃飯斯斯文文,飯量也一如既往地少。
這一次,我頭一回看到她端著碗大口大口地吃。
我爸笑著看我和張逢頤吃飯。
吃完飯,我帶她去參觀了我的房間。
房間小小的,
擁擠,但是卻放了很多醜娃娃。
「你這些娃娃怎麼長得這麼搞笑?」
「那會兒窮,都是媽媽給我做的。」我指著床頭靠背上放著的那個,「這個我媽媽縫了長長的辮子,小時候我睡著了一翻身這辮子就打我臉,我每次都哭,我媽一直不知道我怎麼了,可我又不會說話,被這辮子打了半年。」
她哈哈大笑。
她的房間沒有娃娃。
所有的設施都是最貴的。
就是缺少了點人氣。
我打開衣櫃:「這是我給你準備的禮物。」
一大袋娃娃。
為了省錢,我去毛絨玩具加工廠求了別人買的。
看她愣在那裡,我連忙說:「你要是不喜歡毛絨……」
她連忙搶了過來,抱在懷裡:「我喜歡,
誰說我不喜歡。」
臨走時,我爸跟著我一起送張逢頤去路口的車上。
她看著我又看了眼跟在我身後的爸爸:「你和你爸媽關系很好嗎?」
「很好。我爸媽對我很好的,有什麼都會想到我。你別看我媽媽這樣子,但是她也是有事就想到我。」
「你媽媽她一直這樣?」
「她遇到過車禍,撞到腦袋了。之前她還是幼兒園老師呢,最喜歡小孩子了。」
所以爸爸又要養我又要照顧媽媽,我能理解他給不了我什麼錢。
但是爸爸沒有拋下我和媽媽,甚至罵走了勸他拋棄我們的親戚。
她的司機來接他。
司機對她格外客氣。
她走到車子旁邊,突然又跑回我身邊,摟著我,伸出了手臂給我看:
「戚許,你媽媽真好,
她給了我創可貼。」
很多年後,我都忘不了那天她的神情。
她好像要哭了。
大概她也想媽媽了。
這時候,我爸愣頭愣腦地衝了出來。
他手上是一個罐子,裡面裝了辣椒醬。
「小朋友,剛剛看你喜歡吃這個,家裡腌得多,別嫌棄,你帶回去吃。」
08
張逢頤變了。
她不再考試永遠隻中等水平。
她甚至辭退了家裡的家教,但是她總是周末邀請我去她家。
名義上說是請我幫她補課。
補課的時候,她負責看書,我負責吃喝。
我常常很有負罪感:「你就這麼養我?」
她一點不在乎:「我錢多,想養個人又怎麼樣?」
她還問我:「你大學要去哪裡?
」
我坦白說:「沒想好,想Ṫü₈去遠的地方看看,可是又擔心爸媽沒人照顧。」
她想了想:「你可以想想,我請你當家教,是要付費的。有了錢,你爸爸就可以照顧好你媽媽。」
「啊?」我吃著還拿著,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好,「這不能吧?我什麼也沒幹啊?」
除了消耗了她好多吃的喝的,還有就是當了個陪聊。
她笑了:「你怎麼什麼都沒幹,在你的幫助下,我的成績已經穩步前進了。」
我想我大概ţṻₘ沒法報答她了。
可我不想為了面子拒絕她所有的示好。
我以後還能有機會還給她。
於是我又主動問:「那張大小姐,你要去哪裡上學?我跟著你去如何?」
「當然可以。」
她笑起來很開心的樣子。
更令我欣慰的是,她手腕上的傷口也成了老傷。
高考那天。
爸爸來送我。
送張逢頤的還是隻有司機。
等到我們第一場考試出來,我爸遞給了我一個一舉高粽的毛線編織小掛件。
「你媽給你準備的。」
在張逢頤羨慕的眼神裡,爸爸也遞給了她一個:「阿姨也給你準備了一個,她織得慢,但是學了好久。」
爸爸怕她嫌棄。
張逢頤卻笑開了花:「等到這幾天結束,我們幾個一起去飯店吃一頓,我請客。」
高考我自認為很順利,張逢頤看著也神態輕松。
她依然給我推薦她心目中的學校,告訴我:「以後我們倆就去同一個學校,我罩著你。」
她學習的時候其實很認真,總能感染我,
所以我也加倍努力,成績也跟著提高了很多。
她能考上好大學,這是在我和老師眼裡都是十拿九穩的事。
結果張逢頤卻失利了。
知道她成績的時候,我發了瘋一樣找她。
進了別墅,坐上車,她正靠在她二樓房間的窗戶上。
我總有一種感覺,我怕她會跳下來。
我嚇得不輕,衝進去。
「沒考好沒關系,我們再復讀一年。」
「不用了,沒什麼關系。」她笑著,「我也可以去你的城市。」
「你是哪一門沒考好?」
「都沒考好。」她說話又換成了最早的那副事事都不在乎的樣子。
我們趴在窗口。
夏日的風燥熱極了。
吹得我看不清未來。
她突然開口:「戚許,
我要是嫁人了怎麼辦?」
09
張逢頤的父母早就離婚了。
無非是發達的父親身邊總是有各種女人。
於是,夫妻倆像是約好了,都各自追求自由,把張逢頤丟下了。
她從小過得富裕,從五歲開始就很少見到父母。
她說她最怕打雷,卻隻能一個人躲在被子裡哭。
後來,父親在女人身上被人下套做了局,就直接進去了。
張逢頤一個人住這麼大的別墅,有各種伺候的人,卻還會被人笑。
因為她有個坐牢的父親。
而她父親公司有個人上班時偷喝酒,違規操作機械讓自己送了命。
這事家屬拉著橫幅在公司鬧了很久。
於是就成了她有個S人犯父親。
我看著眼前的人,她才剛成年,
還沒體會美好的大學,她媽媽就著急讓她嫁人了。
「對方是什麼人?」
她也無所謂:「聽說私生活挺混亂的,不過家裡條件好,他自己繼承家業也做得不錯,你懂的,門當戶對。」
「張逢頤,你不想嫁也可以不嫁的,她們逼你,你不去就是了。」
我太年輕了,我想得太簡單了。
可她笑著看我:「對,我不嫁就是了,我要去大學談戀愛。回頭我談個最帥的,第二帥的就留給你吧。」
她果真和我報了一個城市的學校。
我上了她最想去的學校。
我們互相會去找對方。
就連我的舍友都對我這個大小姐朋友極為感激:「你讓你朋友常來吧,她一來就是散財童子啊!」
她給我帶吃的都會有我舍友的一份。
他給我帶用的也會給我舍友帶上一些。
我已經徹底淪陷為她的拎包奴。
有一次,她讓我拍給她看在食堂吃的菜。
其實沒有她在的時候,我都會在下課就百米衝刺學校的經濟套餐。
隻要 4.5 元,就能吃到一素半葷的飯菜。
我其實很滿意這種菜。
但是大小姐不滿意。
在她來刷我飯卡陪我吃食堂之後,我食堂的卡裡多了一萬塊。
我想還給她,她卻說:「我除了錢就是錢,你不用我也是浪費。你這點錢還不夠我買個包。」
後來,她突然宣布她戀愛了。
她還真找了個她們學校最帥的對象。
可我一想到家裡給她安排好的未婚夫,不免有些擔心起來。
她卻說:「人活一世,那就多為自己考慮吧。」
10
張逢頤談戀愛的時候雖然還是有大小姐脾氣,
但是她整個人看起來很鮮活。
她主動和我介紹自己的男朋友宋宇。
還邀請我們一起吃飯。
宋宇看上去就是個窮大學生,但是笑起來格外青春洋溢。
我私下嘲笑張逢頤:「張大小姐,原來你喜歡這款?」
她毫不客氣:「怎麼了,我要是喜歡成熟穩重的回家直接嫁人不就行了?」
因為她談了戀愛,我對她的邀約時常會拒絕。
她每每抱怨的時候,我還要感嘆一句:「我這不是怕耽誤你們二人世界嗎?」
隻是她生日這天,我拎著小蛋糕和禮物去她們學校找她。
遠遠看見了宋宇正在和一幫人聊天。
我怕準備的驚喜這麼快被揭穿,隻能躲著鑽到旁邊的走廊。
可接下來,我聽見有人問:「宋宇,你可真牛逼啊,
富家女都被你泡上了。」
宋宇的聲音我還算熟悉,他漫不經心的語氣聽得我一肚子火:「她啊,挺容易拿下的。」
「以後發達了帶帶我,你看你現在從上到下都是名牌了。別人一輩子得不到的,你談個戀愛就做到了。」
「那可不行,她的錢隻能是我的。」
「你也真是摳門,你和她說句好話,她還能不分你錢?你睡都睡到了,就讓我們跟著蹭口飯怎麼了?」
宋宇笑了:「蹭飯自然是小意思,可是要錢不行。我從來不主動和她要求,都得讓她心甘情願自己給。」
「你是有什麼手段能讓她這麼S心塌地,你倒是教教兄弟們啊,我們還單著呢。」
他說了我這輩子聽到最惡心的話:「哪裡需要手段,她自己貼上來的,我看她對我有意思,一表白不就拿下了。要我說,她就是好睡。
」
我拎著蛋糕就出去了。
直接開了蓋子扣在他頭上。
冰淇淋蛋糕冷得他一哆嗦:「誰啊?」
我膽小怕事,從來不與人紛爭。
今天咬了牙和一個男人打了起來。
張逢頤趕到的時候,我和宋宇難分伯仲。
他打得我肩膀疼,我咬得他胳膊痛。
她好不容易談了個戀愛,我就給她攪黃了。
說實話我一時間有些心虛。
她連發生什麼了都不知道,我剛想解釋,旁邊一團糟的宋宇就開了口:「張逢頤,你朋友發了瘋一樣,我都沒說話她就打我。」
他自然可以委屈,因為這裡沒有監控。
我立刻反駁:「明明是你無恥,逢頤,你聽我說……」
她對著我擺手:「不用說了,
過來。」
我躊躇地走向她。
身後的宋宇在那抱怨:「我這肉都快被她咬下來了,張逢頤,你今天得給我一個說法。誰知道她有沒有病啊?」
我一下子被張逢頤拉扯過去,直接護在了身後。
她一下子給了宋宇一巴掌。
「我平時慣著你,你想幹什麼都行。可是,你憑什麼動她?」
11
宋宇立刻解釋:「你看我的樣子,你還不知道為什麼嗎?我無緣無故被人打,我能不還手嗎?」
他伸出了胳膊,上面的牙印還挺深。
更別提他一頭一身的冰淇淋蛋糕。
「他一直在騙你。」當眾我隻能總結這麼一句,「你不能和他繼續了。」
雖然我不想讓她失去愛情,可我更怕她被蒙在鼓裡。
她點了點頭:「好,
我帶你去醫院檢查。」
她居然什麼都沒問。
我被她拖著走,還是著急地和她說:「我真的是湊巧聽見的,當時情況急我也沒來得及錄音,但是我說的都是真的。待會沒人我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