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偶爾參加宴會時,與我交好的小姐夫人們會提點我一句,我也隻是抿唇輕笑,微微搖頭。
「侯爺他不會的。」
是啊,賀應玄他不會的。
如今我兄長是炙手可熱的朝堂新貴,嫡妹是六皇子最Ṱŭ̀₁寵愛的側妃,更別提我這個侯夫人當得讓人挑不出錯來。
賀應玄他不會,也不敢輕易和我和離。
世家大族,同氣連枝,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沒有人比賀應玄更明白這個道理。
畢竟,他若真的不在意這些,怕是早就已經娶了雲婉清為妻。
不過是看不上人家是雙親早亡的孤女,不堪為他侯府繼承人的正妻,可心中卻又放不下這份青梅竹馬的情誼……
裝得深情。
6.
雲婉清回來那天,賀應玄起了個大早,在侯府門口翹首以盼。
我乖順地站在他身旁,神色淡淡。
眼看著護送雲婉清回來的車隊即將到達侯府,賀應玄像是想到了什麼,突然回頭看我。
「樓煙,清兒同你不一樣,是個單純柔弱的姑娘。」
「她雙親早亡,侯府算是她半個娘家,今後她也會住在侯府。」
「你是這侯府的正室夫人,長嫂如母,隻要你好好待她,我自然不會冷落了你。」
我差點沒當著他的面笑出來,最後依舊是溫順點頭。
「是,妾身知道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有多想要他的寵愛呢。
要不是因為這張臉,誰稀罕。
這時,護送雲婉清車隊也到達了侯府。
我看著賀應玄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見到雲婉清的第一眼,連觀棋都不由得下意識朝我看來。
雖然早有準備,但我也還是小小驚訝了一下。
當真是好像。
難怪我剛嫁入侯府時,下人們看我的眼神都怪怪的。
怕是這整個京城都知道,我這個侯夫人不過是這位郡主殿下的替身罷了。
「這位便是嫂嫂了吧?」雲婉清朝我走來,臉上的笑容當真是溫婉可人。
「見過郡主殿下。」我朝她微微福身。
雲婉清見狀,立馬過來扶我。
「嫂嫂不必多禮,叫我婉清便可。」
可手上的力道,卻不像是「不必多禮」的樣子。
果然,還是記恨我的。
我在心中默默嘆了口氣,隻微微用了些力氣,就甩開了她的手。
對上雲婉清驚訝的目光,
我微微一笑。
「不好意思,妹妹,我從小在邊關長大,騎馬射箭的野慣了,手勁兒也有些大。」
「同你不太一樣呢。」
最後那句話,我是看著賀應玄說的。
賀應玄瞬間就黑了臉。
「別管她,咱們先進去,母親已經等候你多時了。」
說著,他親自牽起雲婉清的手便往裡走,將我丟在了門口。
雲婉清最後回頭看了我一眼,眼裡是不加掩飾的挑釁。
「姑娘。」觀棋氣憤地看著我,「侯爺他怎麼這樣,郡主這才剛回來呢……」
「無事。」我無所謂地搖了搖頭。
「她想要,給她便是了。」
我一邊說,一邊帶著觀棋進了府。
「昨日兄長讓人送了一些新鮮荷花和蓮子過來,
咱們今日便做荷葉雞和蓮子糕吃吧……」
話音未落,身旁有人經過,突然撞了一下我的胳膊。
我轉過頭,卻隻看到一個高大的背影,穿著一身粗布短衫,正抱著從馬車上搬下來的箱子往庭院內走。
他步子邁得太快,一下便走出去好遠,轉頭便在庭院的拐角消失不見,我隻來得及看清一個背影。
一旁跟著雲婉清回來的小丫鬟立馬道:「夫人恕罪,這人是郡主在半路上撿來的馬夫,是個不懂規矩的粗人,奴婢回去後一定嚴加管教他……」
「你說他是誰?」我打斷了她,愣愣地望著那人消失的拐角。
然後轉頭看向雲婉清的小丫鬟,眼神鋒利:「你再說一遍,他是誰?」
這世上真的會有人的背影如此相似嗎?
「姑娘?」觀棋擔憂地看著這我,可我卻隻是SS地盯著雲婉清的小丫鬟。
「是,是郡主在半路上撿的馬夫……」小丫鬟被我嚇得咽了咽口水。
「聽說他之前受過重傷,撞壞了腦子,沒了以前的記憶,隻記得要來京城尋人,郡主看他馴馬的本事了得,便將他帶了回來,夫人可是認得……」
她口中的「認得他?」三個字還未說完,我便已經提起了裙擺,朝方才那人離去的方向跑去。
我跑得很快,連觀棋都沒追上。
一下便追上了方才搬東西的隊伍,卻始終沒看到我想找的那個人。
直到我走到了雲婉清居住的院落,正想要進去尋找,卻突然聽到牆角傳來聲音。
「表哥,你可是還在怨我?
」語氣幽怨,是雲婉清的聲音。
我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噤聲屏氣。
這對表兄妹,可真是一刻都等不及啊。
我聽到賀應玄語氣生硬道:「不敢,郡主殿下是代表皇室去和親,我怎敢怨你?」
頓了頓,他又繼續說道:「可你怎麼忍心,忍心拋棄我們多年的情分……」
聞言,雲婉清低聲哭了出來。
「當初是我對不住你,你說無法娶我為正妻,我又到了該嫁人的年紀……」
「可是表哥,你分明說過隻愛我一個人的,卻為何又娶了別的女人?」
賀應玄立馬反駁道:「她隻是個替身!我是看她有幾分像你才娶她的,我並不愛她,我永遠隻愛你一個!」
ţũ₅「倒是我要問你,
方才那個馬夫是怎麼回事?」
「別以為我沒看到,他那張臉分明就是長得像我,你將他留在身邊,不就是證明你心中還有我……」
後面的話並未說完,因為佳人已經主動投懷送抱。
美人在懷,又是自己惦記了多年的心上人,賀應玄再也忍不住,低頭便吻了下去……
隻餘我站在牆外,閉了閉眼。
真是……惡心。
7.
我不想再管這對表兄妹,快步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可是找了許久,卻依舊沒找到賀應玄口中那個和他長得很像的馬夫。
最後,我終於放棄了。
或許,真的隻是一個長得很像的馬夫吧。
我安慰自己道。
可是心底,卻還是有些不甘心。
憑什麼呢,憑什麼呢……
憑什麼,賀應玄還能再次見到他的心上人。
而我的心上人,卻再也回不來了呢?
我負氣地垂下頭,朝著我的院子走去。
正值初夏,途徑花園時,我突然想起了我之前種下的繡球花。
於是腳下轉了個彎,朝著花園內走去。
繡球花嬌貴難養,過去在邊關時我從未見過,來到京城後卻一眼就愛上了。
那時我便在想,若是遲淵見到了這藍紫色的花朵,一定也會和我一樣喜歡上吧……
我加快了腳步,朝種了繡球的那塊花圃走去。
卻遠遠地,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身形高大的男人,
站在一大片夢幻的藍紫色面前,伸出手想要去觸碰花瓣,最後卻又收了回來。
下一秒,他像是聽見了腳步聲,轉過頭來看我。
目光相觸的那一瞬間,原本遮擋住太陽的雲正好飄走了,刺眼的光照得我幾乎快要睜不開眼。
淚水幾乎瞬間盈滿了眼眶。
男人被我這一舉動嚇到了,雙手不知所措在半空中猶豫了許久。
最後卻隻是轉身,摘下來一朵開得正盛的繡球花,遞到了我面前。
「花,你喜歡嗎?」他垂眼,看著我。
那雙熟悉的眼睛,清澈明亮。
裡面隻映著我一個人的身影。
我顫抖著張了張嘴,最後卻隻是語氣哽咽地說出了一句:「這是我的花啊……」
「啊,對不起……」男人頓時慌了,
手中的花丟掉也不是,不丟也不是。
最後是我伸出手,接過了那朵花。
然後便抓住了他的手,緊緊不放。
「是你嗎?真的是你嗎?」
淚水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我努力睜大眼睛看著他,不知道是在問他,還是在問我自己。
是他嗎?
眼前的這個人,真的是我的遲淵嗎?
我看到男人先是被我問得一愣。
在看到我臉上大顆大顆落下的淚水後,他眼底又閃過了一絲心疼。
最終還是沒有甩開我的手。
我聽見他開口說道——
「不知為何……我明明不認識你。」
他微微皺了皺眉,似是有些疑惑不解,又有些茫然無措。
「可是看到你哭,
我卻心裡很難受。」
我鼻頭一酸,正要開口說話。
卻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緊接著傳來男人的厲聲質問——
「你們在幹什麼?」
是賀應玄。
8.
場面頓時有些焦灼。
我轉過身,看到了正快步走來的賀應玄。
他身後跟著的雲婉清,眉眼含春,臉上的紅暈都還未散去。
像是生怕別人不知道他們倆之間剛才發生了什麼似的。
我上前兩步,擋在了遲淵的面前。
賀應玄很快就走到我面前,在看到我臉上的淚時,他愣了愣。
「你哭什麼?」他的重點很奇怪,皺了皺眉頭,朝遲淵瞪去,「是不是這小子冒犯你了?來人……」
「侯爺。
」我溫聲喚了他一聲,打斷他的話。
「我沒有哭,我隻是高興。」
說著,我指了指一旁開得正盛的繡球花。
「看,我的花開了。」
我的花開了,我等的人也回來了。
可是,賀應玄又怎麼會懂呢?
「倒是侯爺,已經與郡主敘完舊了嗎?」我溫聲問道。
目光落在賀應玄被咬破的唇上時,心中了然。
低級的挑釁,卻又恰到好處。
賀應玄被我看得心虛,不敢再看我,卻依舊不肯放過遲淵。
「誰讓你來後院的?還懂不懂規矩!」
「既是郡主帶回來的人,回去後自己去和郡主領罰吧。」
我皺眉,正要開口。
卻聽見身後的青年已經垂頭應下。
「是,是奴才的錯,
還望侯爺贖罪。」
他一句也未曾替自己辯駁。
賀應玄這才滿意。
「走吧,母親已經在松鶴堂等著我們了。」
我攥緊了掌心,卻又在賀應玄的注視之下,不敢貿然暴露遲淵的身份。
離開前,我最後回望了一眼。
男人依舊垂著頭。
許久,直到我已經走遠。
他這才抬起頭,看向一旁開得正盛的繡球花。
看了很久,很久。
9.
午膳是在松鶴堂用的。
一見到雲婉清,老夫人便心疼地摟著了她,嘴裡「心肝肉」的喊著。
過去雲婉清父母雙亡,養在老夫人膝下多年,老夫人最是疼愛她。
見狀,雲婉清也適時地擠出了幾滴眼淚,嘴裡開始懷念起了隻有他們三人知道的過去。
這番景象,連一旁的下人們見了都有所動容。
唯有我站在一旁,面色平淡,宛如局外人。
午膳時,雲婉清故意提起過去她曾幫這老夫人掌家的事。
「聽聞嫂嫂過去在邊關長大,家中條件也比不得侯府,怕是有許多地方都不適應。」她話裡話外滿是在侯府長大的優越感。
「日後嫂嫂若是有什麼不會的,隻管來問我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