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爸爸的葬禮是我一手操辦的，沈悅臉部燒傷嚴重，需要進行多次植皮手術，媽媽一直在醫院陪Ťû₅著她。
我們家被燒得面目全非，連帶著樓上兩層住戶也損失不少。
不管警察怎麼問沈悅，她都聲稱那天的事自己已經不記得了。
誰都不知道，那場突如其來的火災是怎麼發生的。
隻知道從那天起，我們家就背上了百萬債務。
為了還債，我輟學進入工廠打工。
每個月的工資一部分用來還債，一部分給沈悅當醫藥費。
沈悅在經過兩次植皮手術後，恢復還是不容樂觀。
她的情緒越來越低落，時不時會望著窗口發呆。
終於，在一個深夜，趁著媽媽熟睡時，
她從醫院的天臺縱身一躍。
她告訴媽媽，自己沒辦法接受變成這副鬼樣子，就連男朋友也和自己提出了分手，還不如早早解脫。
沈悅S後，媽媽就瘋了。
她借口肚子不舒服，把我從工廠騙到出租屋裡，然後打暈了我。
再次醒來，媽媽正獰笑著拿著一把刀在我臉上鑿刻。
每一次下手，都帶著無窮的恨意。
「討債鬼，是你害S了悅悅。」
劇烈的疼痛感讓我說不出話。
媽媽點燃了窗簾，她站在一片火光中笑了。
「那天要不是你非要我去學校開會，悅悅在家怎麼會出事？
「最可恨的是你憑什麼拉著你爸不讓他去救悅悅，要不是你耽誤了時間，悅悅怎麼會毀容？她的人生都是被你毀了！
「你知道自從出事後，
我每天都在禱告什麼嗎？我問菩薩，為什麼那天被燒的不是你！憑什麼你可以平平安安，悅悅卻要遭這麼大的罪？」
她邊說邊往屋外退去，卻不承想被絆了一腳。
當即便不能動彈，捂著肚子開始哀號。
「不，我肚子好疼，我的孩子……」
成片的血跡從媽媽身下淌開，這便是我失去意識前看見的最後一幕。
我從未想過自己還會有重來的機會，望著面前焦急的爸爸，我暗下決心，一定要改變上輩子的結局。
5
「小夏你到底怎麼了，你媽還懷著孩子，我得去看看怎麼回事！」
爸爸邊說著邊往小區門口擠，我完全拉不住他。
沒多久，爸爸似乎也看出了起火地點正是自己家，而媽媽就站在樓道裡，正焦急地踱著步。
我重生回來的節點尚早，這次火勢還沒有發展到上輩子那般嚴重的程度。
沈悅縮在衛生間裡甚至還能往外呼救。
媽媽在聽見沈悅喊叫聲時，一瞬間淚流滿面。
她如同上輩子一樣，先是求助周圍群眾。
可鄰居們也不是傻子，這麼大火，不是專業人員進去隻能是送人頭。
沈悅的呼救聲斷斷續續傳來，媽媽再也控制不住，直接朝樓道跑去。
這時爸爸也來到了人群中間，衝上去抓住媽媽的手。
媽媽卻跟見了鬼一樣不斷後退。
「林永明，你是個沒用的東西，連個人都救不下來。當初我就不該聽我媽的話嫁給你，你快滾開，別耽誤我時間。
「這一次，我的女兒我自己來救，我一定可以救下悅悅！」
爸爸還沒來得及說話，
眨眼的工夫媽媽已經消失不見。
他下意識去追，卻聽見我在人群中發出一聲慘叫。
人群瞬間炸Ŧū́ₛ開：「這誰家的孩子被車撞了，家長呢？！」
爸爸望了望樓道，又向身後看了幾眼。
最終嘆了口氣，轉身朝我急切奔來。
見到爸爸的身影，我終於放心地暈了過去。
在聽到媽媽對爸爸說的那番話後，我可以確定，媽媽和我一樣也重生了。
她選擇遵從自己上輩子的心願，親手救下沈悅。
那我這個當親生女兒的，自然是要成全她。
6
我是在醫院蘇醒的。
爸爸渾身都散發著焦灼的氣息，不斷地在病房裡走來走去。
發覺我醒來，他頓時紅了眼眶。
「小夏，你終於醒了！
嚇S爸爸了！
「醫生說你是被車撞倒，摔到了頭，有點輕微腦震蕩，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怔怔望向病房裡的掛鍾，上輩子的這個時間，爸爸已經被醫生宣告S亡了。
這輩子，我終於改變了爸爸去世的悲劇。
「爸——」
我一頭扎進爸爸的懷中，貪戀這一刻的溫暖。
但我明顯察覺到爸爸似乎有心事。
也是，媽媽大著肚子衝進火場救人，爸爸現在自然是擔心媽媽的安危。
我試探著問：「爸，我媽……她怎麼樣了？」
爸爸摸了摸我的頭，聲調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你媽沒事，沈悅也沒事，你現在什麼都別想，先安心養好身體。」
我當下覺得詫異。
難道這次媽媽竟然真的如願救下了沈悅？
但很快，我才發現，事情並沒有爸爸說的那般簡單。
我是在住院的第二天看見媽媽的。
她渾身上下都有不同程度的燒傷，就算纏著繃帶，也能看見紅黃相間的體液在往外滲。
最嚴重的是媽媽的右邊臉頰，從太陽穴到嘴角，被火焰燎起一大片血泡，看著都讓人覺得害怕。
媽媽年輕時就是十裡八鄉出了名的美人，如今是快要奔四的年紀，看起來卻和三十歲的女人沒什麼區別。
曾經除了沈悅，她最愛惜的就是這張臉。
不知道等她蘇醒，看到自己這副模樣，會是什麼心情。
我捂著嘴，露出害怕悲痛的模樣。
爸爸見狀立馬過來將我攬在懷裡安慰：「你放心，你媽一定會沒事的。
」
入院第三天晚上，媽媽被生生疼醒。
醒來後，她第一件事便是問沈悅如何了。
爸爸又是心疼又是埋怨：「你看看你自己都成什麼樣了，還有心思管你那個外甥女？」
媽媽疼得連面孔都已經扭曲，還是斷斷續續在問沈悅的消息。
我來到媽媽面前，好心告訴她。
「媽，你就放心吧，表姐隻是嗆的濃煙多了些，身上都是些皮肉傷，不要緊的。」
聽到沈悅沒事，媽媽立馬扯出一個笑容。
「還好，還好，我就說這一次肯定來得及！」
但很快，她就笑不出來了。
媽媽用手指撫上自己的臉，才發現指尖所及之處都被紗布層層包裹。
她尖叫：「我的臉怎麼了？！」
我抽泣道：「媽，你為了救表姐，
身上都是傷，還有臉上也被火燒了……醫生說你現在不能激動，等過段時間，再做幾次手術就好了。」
7
媽媽用兩天接受了自己毀容的事實。
她自己安慰自己：「沒事的，不就是臉嗎，隻要悅悅沒事就好。」
但很快，她就面對下一個抉擇。
治療燒傷需要使用大量抗生素，但媽媽現在懷著孩子，之前一直用的都是保守治療的法子，醫生就連止痛藥都不敢多用。
爸爸的意思是讓醫生給媽媽做手術，拿掉孩子。
然後專心治療燒傷。
媽媽卻S活不肯。
她抱著肚子，朝爸爸大吼：「這孩子是我的，你憑什麼做主？」
爸爸紅了眼眶，耐心地勸道：「玉珍，什麼都比不上你的命重要，反正我們已經有了小夏，
這個孩子……隻能說和我們沒有緣分。」
這番話不知道刺痛了媽媽的哪根神經，她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如果不是身體太過疼痛，估計此刻她已經衝到了爸爸面前。
「林永明我告訴你，這是我的孩子，你們誰也不能拿掉他！
「我看自己現在已經一天強過一天了，你放心，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不管怎麼說這個孩子我是一定要生下來的。」
媽媽不願意拿掉孩子，誰都拿她沒辦法。
醫生隻能用最基本、副作用最小的藥品來對媽媽的傷勢進行治療。
醫生把我和爸爸叫到辦ṱû²公室，面色凝重道：「燒傷最怕的就是感染這一關，如果不使用對症的抗生素，病人很有可能會傷口感染，你們家屬要多跟病人做做心理建設，好好勸她。
」
爸爸和我對視一眼，嘆了口氣。
媽媽那個脾氣，犟起來誰的話都不聽。
我和爸爸一前一後往媽媽病房的方向走去。
隔老遠，就看見沈悅身影進了病房。
沈悅在媽媽的保護下幾乎是毫發無傷，休養兩天便能起身了。
「悅悅，我的乖女兒，幸好你沒事！」
病房裡傳出媽媽驚喜的聲音。
不用看我都能想象出，媽媽此刻臉上洋溢的幸福之情。
為了沈悅，她連命都可以付出。
爸爸臉上浮起一陣莫名的神色，他道：「好在沈悅不是個不懂感恩的，身體剛好就來看你媽了，你媽也沒有白遭這場罪！
「對了，你媽向來最聽她的話，也許，叫沈悅去勸你媽會有用……」
爸爸自顧自說著，
滿腦子都是怎麼樣才能讓媽媽快點好起來。
可這時，病房裡卻傳來沈悅尖銳的哭喊聲。
「誰讓你救我的？！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進來沒多久，消防員就到了！」
媽媽驚訝得連聲音都變了調。
「悅悅，你在說什麼呢？媽媽這是為了救你，你知不知道，如果今天我晚來一步，現在這個樣子的就是……」
「你別說了！」沈悅大吼，「你要不要看看手機，現在你救我出來的那段視頻都傳得滿天飛了！」
往常沈悅在媽媽面前露出的都是懂事溫柔的一面，從來不忤逆媽媽。
今天這個樣子，我倒是頭一次看到。
沈悅沉默了幾秒，痛苦道：「我被你救出來的時候，身上什麼衣服都沒穿，有人拍了視頻傳到了網上，你知不知道。現在我已經被幾十萬人看光了！
」
我心下一驚，快速拿出手機，發現還真有這段視頻。
視頻中，媽媽渾身是血，攙扶著沈悅往外走。
剛好消防員趕到，從媽媽手中接過了沈悅。
與此同時，消防員看見沈悅赤身裸體，很快便披了一張毯子在她身上。
視頻畫質並不好，加上現場混亂。
那幾秒的鏡頭閃過根本看不出什麼。
媽媽救了沈悅的性命，沈悅不但不感激，怎麼反倒怪起了媽媽。
我正感到疑惑時，爸爸已經一掌推開了病房的門。
「沈悅，你太過分了！」
8
爸爸衝進去為媽媽說話，媽媽卻並不領情，還在一個勁地安慰沈悅，跟她說對不起。
沈悅忍不住號啕大哭：「就因為這個，我男朋友現在要跟我分手，你說怎麼辦？
」
我一時間驚掉了下巴。
上輩子，沈悅的那個男朋友在看見她毀容後，二話不說跟她提出了分手。
這輩子，沈悅沒有毀容，她男朋友還是提出了分手。
理由竟然還如此荒謬。
我不解地看著沈悅。
爸爸忍不住罵道：「你這個孩子怎麼這麼傻，有什麼比命還重要？你姑姑為了你命都快沒了，你不但不感激，反倒還在這怨起她來了？」
這些年，爸爸對沈悅雖然比不上媽媽那般寵溺。
但也從未這般指責過。
爸爸一番質問下來，沈悅原本就蒼白的臉更加看不見一絲血色。
她倔強地揚起下巴：「感激？我又沒讓她救我！
「我就知道，在這個家裡，我始終都是多餘的那個！
「這個世界上隻有宋恆對我最好，
現在因為你，連他也不要我了！」
沈悅扔下這幾句話，哭著衝出了病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