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把我當一個人一樣對話,而不是像一個隻會張嘴吃飯的物件。


我也明白過來,在我爸眼裡,


 


女人,兒子,都沒有錢重要。


 


如果失去了周楊他爸這個衣食父母,他會不會氣S?


 


當晚,我的 QQ 上收到一條消息。


 


周楊:第一名,其實咱倆也算熟悉,畢竟隻有我知道你的秘密。


 


11


 


我跟周楊隻說過三句話,他卻不止跟我說過三句話。


 


我們初一就同班,但是真正接觸是在初二夏天的運動會上。


 


那年我們八百米體能測試,很多同學都不及格。


 


學校為了鼓勵同學訓練體能,搞了兩個八百米項目。


 


女生單獨一個八百米,男女混合八百米接力賽。


 


獲得比賽第一名的人有五百塊錢獎金。


 


我一聽有獎金,

立馬就報名了。


 


八百米大家都不愛跑,我一個人報了兩個項目。


 


大家都以為我瘋了。


 


老師猶豫了一下,還是讓我上了。


 


因為我是我們班八百米跑得最快的,比男生還要快。


 


我媽S以後我就一直在鍛煉身體。


 


沒有別的,就是跑,一直跑。


 


因為我怕哪天被賣到山溝裡,我連逃跑的能力都沒有。


 


出乎意料的是,男女混合接力竟然是周楊。


 


我當時就覺得泄氣,周楊這人對什麼都不上心。


 


獎金怕是拿不到了。


 


我猶豫了一下就想跟老師申請退出。


 


不巧,正好碰上周楊,當場把他得罪了。


 


「第一名,看不起我?」


 


周楊臉色不好,我心裡也咯噔一下。


 


周楊性格爽朗,

雖然學習墊底,但是在班裡一呼百應。


 


要是得罪他,日子不好過。


 


我不想橫生枝節,因為這些事兒耽誤學習,


 


隻能撒謊。


 


「沒,我怕拖累你。」


 


周楊笑了一下,表情怪怪的。


 


到了運動會那天,周楊的表現讓我很驚訝。


 


我先跑的八百米,穩穩地拿了第一。


 


半個小時後開始混合接力。


 


當時定好的我先跑,周楊後跑。


 


我想提前拉開距離,給周楊制造優勢。


 


結果到了比賽的時候,周楊竟然要跑第一棒!


 


周楊隻說了一句話。


 


「第一名,我真怕你猝S。」


 


我隻記得那天全場山呼海嘯,全場都在喊周楊的名字。


 


他像風一樣衝到我面前,

把接力棒塞給我。


 


汗水浸透了他的頭發,他的目光炙熱得像太陽。


 


「第一名,我不會拖累你!」


 


周楊跑得太快了,很容易就拿到了第一。


 


我原以為這就是我們最後的交集,


 


沒想到尷尬的還在後面。


 


12


 


跑完以後我躲在一邊休息,精神一陣恍惚居然暈過去了!


 


再醒過來的時候,是在校醫務室。


 


校醫說我營養不良,要給我輸葡萄糖。


 


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根本不敢待著。


 


匆匆跑出去的時候,正好撞上周楊。


 


他一把抓住我,發了狠勁把我按到一個角落坐下。


 


我不想大庭廣眾之下跟他拉扯,引起別人的注意力。


 


我戒備地看著他,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因為周楊的臉色非常難看,活像吞了一隻屎殼郎。


 


他一言不發地拿出一瓶水、一塊巧克力硬塞到我手裡。


 


我當然不敢拿,


 


也不想跟他多糾纏,就要走。


 


「你要是敢走,我就把你被家暴的事情告訴所有人!」


 


周楊的聲音蘊含著憤怒,平日裡張揚的眉眼竟有些戾氣。


 


我一時間愣住了,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退後幾步。


 


周楊又說:「我以為你是熱暈過去的,把你校服外套脫了。」


 


我一年四季都穿得嚴嚴實實,就是為了遮擋身上的痕跡。


 


如果我被家暴的事情鬧大了,我爸隻會更嚴厲地收拾我。


 


如果影響到他的事業,他甚至會到鄉下找個人把我賣了。


 


周楊看我不再跑,按著我坐下,讓我吃那些東西。


 


這一次我沒拒絕,「謝謝。」


 


我始終記得那個夏天的午後。


 


在小花園,燥熱的風吹過,帶著花香。


 


我跟周楊坐在花池邊上,沉默著各有心事。


 


我吃完一塊巧克力,小肚子一陣絞痛。


 


可能當時臉色太難看了,把周楊嚇了一跳。


 


周楊嗓音都在顫:「喂,第一名你別嚇我,我帶你去醫院。Ţŭ⁼」


 


後來我才知道周楊之所以怕成這樣,


 


是因為他媽第一次發病的時候就是我這樣。


 


我感覺到褲子有陌生的潮湿,這才意識到是怎麼了。


 


一時間,我更不知道怎麼開口了。


 


周楊看我捂著小腹,也漸漸反應過來。


 


他的臉一下子就漲紅了。


 


「你……你等著。


 


周楊給我買了一杯熱飲,還有一包衛生巾。


 


我低著頭去洗手間換好,腰上還系著他的校服外套。


 


周楊一路陪我走出校門。


 


我沒跟他說話,因為不知道說什麼。


 


初中兩年,我沒有任何朋友。


 


杜春娟沒有給我一分零花錢,甚至心情不好的時候還不讓我吃飯。


 


我爸這幾年越發地喜怒無常,喝醉酒的時候必定要動手打我。


 


應付他們已經讓我精疲力盡,還要百分百投入學習。


 


我沒有精力,也沒有資本去交朋友。


 


面對周楊的接近,我隻覺得疲憊跟不安。


 


「謝謝,別再跟著我了。」


 


「你的事情我不會說的。」


 


「謝謝。」


 


我朝著前面走,夏天的光曬得我有些暈。


 


走了一會兒,我忍不住扭頭看了看。


 


周楊竟然還在原地站著,他就那麼看著我。


 


「第一名!我叫周楊!楊樹的楊!」


 


他朝著我用力地揮手,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我看著他的笑容,不知道為什麼有點想哭。


 


我覺得周楊有點傻,同學兩年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


 


這是我媽自S以後,頭一次有人靠近我、對我好。


 


但是正因為這點好,我差點被杜春娟打S。


 


13


 


那次,我拿著周楊給我買的熱奶茶,一直也沒舍得喝。


 


回家的路走回去要半個多小時,我沒錢坐公交。


 


這半個小時,我似乎想了很多,又覺得腦子空蕩蕩的。


 


回到家以後,杜春娟跟李家寶兩個人都在。


 


空氣中散發著炸雞的香味,我的胃得的絞痛。


 


我沉默地進去,正想回房間,卻被叫住了。


 


「媽!你快看!她手裡有奶茶,你的錢肯定是李勝男這個賤人偷的!」


 


李家寶興奮地喊起來,嗓子又粗又難聽。


 


還沒等我反應,杜春娟已經衝過來了。


 


她一把揪住我的頭發,抬手就打了我兩個耳光。


 


我耳朵轟鳴著,隻覺得天旋地轉。


 


過去的幾年,我每次被毒打都想S。


 


S了,一了百了,可我還是活下來了。


 


我每次想起的時候,都覺得我媽在跟我說話。


 


她一邊哭一邊說:勝男啊,要活下去,要好好活下去啊。


 


「好你個小婊子!居然還學會了偷錢!」


 


杜春娟搶過我的書包,

把裡面的東西哗啦啦地倒出來。


 


我靠在牆邊用力地喘著氣,咬著牙不讓自己倒下去。


 


「我沒偷錢,奶茶是同學給我買的。」


 


我看向滿嘴油光的李家寶,他給我一個得意洋洋的表情。


 


可能杜春娟做夢都想不到,她心裡的乖兒子早就學會了偷錢、撒謊。


 


李家寶有個手機,整天抱著玩遊戲看直播。


 


呵,才七八歲,能懂的都懂了。


 


杜春娟看著書包裡掉出來的衛生巾,嗓子一下子就拔高了。


 


「同學?男同學還是男姘頭!什麼同學會給你買衛生巾?」


 


她仔仔細細地打量著我:「來那事兒,是個女人了。李勝男,我可告訴你。你要是被人白白睡了,你爸要打S你的。」


 


「我知道,畢竟你被人睡了這麼多年,都是收費的。」


 


我呵呵一聲,

低頭去撿東西。


 


杜春娟的遮羞布被我扯開,惱羞成怒,抓起邊上的鞋拔子對我一頓猛抽。


 


我實在疼得受不了,但是又不敢反抗。


 


杜春娟懷孕了,三個月,據說是個男孩。


 


我要是敢反抗她,動了胎氣,我就徹底沒活路了。


 


她打了十分鍾才松手。


 


「去,給我洗點水果。」杜春娟扶著腰去沙發上坐下。


 


我麻木地去了廚房。


 


李家寶在我身後喊:「你可別偷吃!」


 


我在廚房用冷水洗了把臉,才從疼痛中緩過神。


 


洗好水果,我出去站在牆角,聽到杜春娟打電話。


 


「對呀,來那事兒了。應該沒跟男人睡過,她沒那個膽子。」


 


「也不小了,14 還是 15 了,再過兩年就能嫁人了。」


 


「嫂子,

過兩年把她嫁給咱們大飛吧,都省了彩禮錢。這S丫頭跟她那個娘長得像,還是有幾分姿色的。大飛不是去年見過她一次,打電話跟我問過好幾次了。」


 


「啥?給錢家?那都是幾年前的老黃歷了。我浪費米糧把她養大的,憑啥便宜了錢家人!」


 


「她不願意有個屁用,還真想考上大學飛出我的掌心,做夢!」


 


「就這麼說定了,年底讓大飛來一趟。關上門,生米煮成熟飯她也跑不了。」


 


杜春娟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裡,一字一句讓我渾身冰冷。


 


大飛是杜春娟的侄子,今年 19,在一家汽車修理廠工作。


 


去年杜大飛來拜年住了一晚,半夜竟然去敲我的門。


 


還好我睡覺一向把門鎖S,不然……


 


想起往事,我忍不住一個哆嗦。


 


杜春娟掛了電話,摸著肚子:「我的小兒子哦,你可得給媽爭氣。等你出生了,你爸外面的那些小妖精就都沒盼頭了。」


 


她三個月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仿佛承載著杜春娟無限的期盼。


 


我轉頭看著李家寶。


 


他也看了看杜春娟的肚子。


 


自從杜春娟懷孕以後,她給李家寶的關注越來越少了。


 


「媽媽,抱抱!」李家寶撲到杜春娟的懷裡。


 


杜春娟嚇了一跳,趕緊把他推開,「家寶,媽媽懷著弟弟,不能抱你。你以後得離媽媽遠一點,不然會傷害到弟弟的。」


 


李家寶似懂非懂,不吭聲了。


 


我無聲地注視著這一幕,背上的傷痕疼痛得幾乎燃燒起來。


 


我想起上次杜春娟帶著我跟李家寶去商場,李家寶去女廁所偷看被逮住。


 


杜春娟振振有詞:「他還是個孩子,跟他計較什麼。」


 


是啊,李家寶還是個孩子,如果他做錯了什麼事情,


 


杜春娟也不能計較吧。


 


畢竟,他還是個孩子啊。


 


我開始實行了我第一步計劃。


 


14


 


杜春娟曾經說過,不能生的女人在老李家豬都不如。


 


而如今,她也成了那個不能生的女人。


 


她在病房裡嚎啕大哭,臉色枯黃,眼睛通紅。


 


她神經質地念叨:「一定是李勝男!一定是李勝男這小賤人害的我。」


 


我餘光掃到我爸走進來,端了杯熱水湊過去。


 


「孩子跟你沒有緣分,你誰也別Ťüₓ怨。」


 


「誰能想到,你半夜上個廁所都能把孩子摔了。」


 


杜春娟一巴掌揮舞過來,

帶著吃人的神情。


 


我一個沒端穩,杯子就朝後面砸過去。


 


一杯熱水穩穩地砸到了我爸身上,燙得他吱哇亂叫。


 


他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睡個覺就遇上這種事兒。


 


「你他娘的亂叫什麼!」


 


我爸暴脾氣上來,三步並作兩步上去給了杜春娟一個耳光。


 


「還嫌不夠丟人,整個醫院都聽見你的驢叫聲了。」


 


杜春娟被打得愣住了,撲上去。


 


「你還有沒有良心!我懷的是你老李家的兒子!」


 


我爸不耐煩地推開她。


 


「什麼兒子,醫生說了是個丫頭。」


 


杜春娟一聽是個丫頭,那股子勁兒一下子就泄了。


 


她喃喃自語:「咋能是丫頭呢,我爹說這是生兒子的秘方。」


 


我站在一旁靜靜地想,

這個妹妹還好沒有來到這個世上。


 


妹妹,你是不是知道人間太苦,提前走了。


 


杜春娟又很快回過神來,咬著牙說:「德才,肯定是李勝男害得我流產。她今天能狠下心害我,明天就能害你、害家寶,這件事情一定要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