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們去學校大鬧,因為弟弟是班裡的重點關注對象。


班主任開始調取監控錄像,看了一整天,確認準考證發到了弟弟的手上。


 


並且期間沒有任何人動他的書包,甚至是書本。


 


所有人馬上把矛頭轉向我。


 


第二天我媽就鬧到了家門口。


 


一向省吃儉用的她,斥巨資加急做了一張橫幅。


 


「白眼狼女兒還我養育之恩,嫁入豪門六親不認枉為人。」


 


她站在樓下,舉著喇叭大喊,「程南!你個四五六不懂的東西,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養大!」


 


「你就這麼報答你媽!你這個小娼婦,要不是你弟和我,你能嫁得這麼好嗎!」


 


「你個黑心肝的賠錢貨!六親不認的東西!他可是你親弟!」


 


確認報名成功後,我合上電腦。


 


拎著一袋文件下樓。


 


還沒開口,我媽就衝過來一巴掌打到我臉上。


 


別墅門口圍了一堆看熱鬧的人,保安愣在一邊不敢上前。


 


所有人都知道,席家的少夫人是靠著下藥上位的。


 


也從未給過我好臉色。婆婆不在家的日子裡,我更是沒有了撐腰的人。


 


家門口也成了垃圾存放處。


 


就連席宴城也是花邊新聞不斷。


 


與我作伴的,隻有洋城別墅的流浪狗。連佣人都瞧不上我這個妄想山雞變鳳凰的少奶奶。


 


臉上,


 


火辣辣地疼,周圍人開始指指點點。


 


我媽抽出條幅的橫杆,用力地捶在我身上,一邊揪著我的頭發打。


 


一邊不停問:「說!你弟的準考證到底放哪了!」


 


「這麼多年家裡一直都是你收拾的,說!你到底放哪了!

?」


 


「不說!我今天就打S你這個黑心肝的東西!」


 


還有兩天,還有兩天我就可以離開這個城市,重新報考我理想的大學。


 


我咬緊牙關,任由我媽一棍子一棍子地敲在我的脊骨上。


 


我倒要讓這些人看看,是誰黑心肝,是誰N待誰。


 


一隻手伸過來,拉住我的臂彎用力一扯。


 


隨後,「啪」的一聲。


 


耳邊傳來了一聲慘叫,我媽被用力地扇倒在地上,嘴角滲出血跡。


 


7


 


「夢芸!你夠了!」


 


「南南可是你的親生女兒!」


 


我媽趴在地上捂著臉,惡狠狠地瞪著我身邊的人。


 


「席慕容!我是她的親媽!你敢為了這麼個賠錢貨打我?」


 


我媽帶著爸爸和弟弟來鬧事。


 


卻被趕來的婆婆一巴掌打歪了下巴。


 


一時間,


 


路人越來越多,趕上好事的鄰居,端了盆西瓜坐在家門口聽信。


 


席家勢力大,我媽不敢還手。


 


隻能把所有的怒氣全撒在我身上。


 


她開始趴在地上撒潑打滾,細數著這些年來對我的母愛和付出。


 


「程南!當年要不是我,你能嫁入豪門當少奶奶享福嗎!?」


 


「說起來,你還得感謝你弟!要不是你弟幫你改了高考志願,你也不能攀上這高枝兒!」


 


「我這麼多年把你拉扯大,不求你回報些什麼,就希望你能好好幫襯你弟弟!」


 


「如今你特意趕在你弟高考這個節骨眼兒鬧事,飯也不做了衣服也不洗了,你他媽找S啊!」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黑心肝的東西,我是你媽!」


 


「今天你要是不把準考證拿出來,

我跟你沒完!你弟要是考不了試,你也別想好過!」


 


「哎呀,大家評評理啊,我這個女兒啊,自從我幫她嫁了進來,就開始六親不認了啊,可憐我的兒啊!」


 


婆婆心疼地護著我,叉著腰跟我媽算這筆賬。


 


「我說親家母,南南自打生下來你做什麼了?」


 


「當年我去讀大學,碰見你女兒,她弱不禁風的身子骨,天天蹲在角落啃饅頭!打食堂免費的湯喝!」


 


「放了學,她還得頂著風雨去打工賺學費,小小的年紀我看了都心疼!」


 


「賺了錢,她第一時間打給你,她說家裡還有個弟弟要供,我今天就問你!程北是她兒子還是你兒子!」


 


「就連發了獎學金她都不舍得吃一頓肉!要不是那次她暈倒我們送她去醫務室,你就看不見她了知道嗎!」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

我也是當媽的!」


 


「南南是怎麼嫁進這個家的,你心裡門兒清!當初她不願意,我心裡是知道的!」


 


「這些年你明裡暗裡讓她給你們花了多少錢?錢你拿了,名聲你也有了,現在你是要逼S她嗎!?」


 


我媽一聽這話來了勁,反問婆婆。


 


「哎!是我逼著她給我錢嗎?是她自己主動要對弟弟好!」


 


「程南從小就知道帶著弟弟,是我拿刀架著她脖子讓她供程北讀書嗎?她自己樂意的!」


 


婆婆氣得摔了手上的高古瓷隋白杯,那是她昨天從拍賣會上拍到的心愛之物。


 


我媽瘋了,趴在地上撿著碎杯碴。


 


「哎呦親家母!親家母呦!這可都是錢啊!」


 


「為了這麼個沒良心的東西不值得的呦!撿起來,撿起來還能賣些錢!」


 


我攥著拳頭。


 


婆婆抬腳,高跟鞋碾碎了掉在地上的杯盞,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夢芸,咱們也算是結了六年的親家,有時候我真懷疑,程南到底是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你就不能對她好一點?」


 


沒等我媽說話。


 


婆婆怒罵保安,「一群廢物,我要投訴你們,什麼東西都給我放進來?」


 


「明年的物業費我們不交了,這房子我們也不住了!」


 


她轉身檢查著我臉上的巴掌印,心疼地說,「乖乖,媽帶你去醫院。」


 


「對了,我告訴你們,我女兒當年的成績是清北的苗子,是她弟弟偷偷改了她的高考志願,親媽給她下藥。」


 


「南南,是我求來的兒媳婦,我那個不成器的兒子配不上她,現在,她就是我女兒。」


 


8


 


眼淚不爭氣地掉落。


 


砸在手臂上,

滾燙滾燙的。


 


「媽媽,謝謝您。」


 


「乖,媽媽支持你離婚,媽媽支持你完成夢想。」


 


看來,


 


她已經看到了我草擬的離婚協議書。


 


我媽站了起來,憤怒地叫囂著:「沒良心的東西,我才是你媽!程北可是你唯一的親弟弟!」


 


「找不到準考證,你也別想好過!」


 


這時人群裡有人說了一句:


 


「阿姨,您不知道嗎,準考證可以補。」


 


「可現在已經來不及了啊!」


 


「隻要有身份證就可以,考完試去補就好了呀。」


 


我媽開心地摟住弟弟:「乖兒子,媽媽的好兒子,真是老天有眼啊!」


 


「兒子,你的身份證知道在哪兒吧?」


 


程北揚起頭。


 


「問我姐啊,

上次家長會之後是她收拾的屋子。」


 


可他們一抬頭。


 


我和婆婆早就上了車,車窗緩緩關閉。


 


我媽拉著弟弟在身後敲打著車窗,拼了命地追。


 


陳師傅啟動了油門。


 


「夫人,太太,需要開空調嗎?」


 


婆婆抬手,「別開了,南南還穿著睡衣,我擔心她著涼,現在先去醫院。」


 


可我又說,「去學府小區。」


 


「媽媽,我要回去拿走身份證,你會不會覺得我很壞?」


 


婆婆脫掉外套披在我身上。


 


「傻孩子,作為一個母親,無論自己的孩子做什麼,她都會包容的,人都是向著自己的孩子的。」


 


「想做什麼就去做吧,隻要你開心,媽媽支持你。」


 


「好。」


 


我必須趕在我媽他們回去前取走我弟的身份證。


 


下車,拿鑰匙,開門。


 


映入眼簾的是被扔了滿地的新衣服,和扔進水池子裡等著我去刷的鍋碗瓢盆。


 


我早就說花錢請保姆,可我媽見不得我過得好。


 


偏偏要給我找點活幹,她說人不能太闲了。


 


可當我重新報考大學想完成自己的理想,她卻瘋了,拼了命地阻止。


 


把我拴在家,拴在這個糟心的家。


 


伺候她,在她心情不好的時候挨她的罵,在她心情好的時候提供情緒價值,


 


伺候我弟,在他學習成績下降時扮演好家教老師的角色,把所有的學習技巧一點不落地傳授給她,


 


隻要弟弟有一點成績下滑,媽媽就會罵我。


 


家裡的飯菜不合胃口,就是我沒用心,媽媽也會罵我。


 


二十多年來。


 


我希望可以得到媽媽的愛,

哪怕是一點點。


 


可如今,我徹底清醒了。


 


她滿心滿眼都是弟弟,隻有弟弟才是她的親兒子。


 


隻有弟弟才是她後半生的依靠。


 


而我,要毀了她最在乎的一切。


 


9


 


拿走我弟的身份證後。


 


我放在了門口的花盆裡。


 


這花是我媽養的。


 


她最愛養花,可澆水施肥都是使喚我。


 


她從不沾手也從不在意。


 


一旦花開了,她就誇是弟弟旺這個家;


 


一旦花謝了,她就怨我沒照顧好這花。


 


因為從小就聽她的抱怨,聽她的委屈,所以無論她怎麼對待我。


 


她都是我親媽,我都會心疼她,寧願自己過得苦一點。


 


可直到我跟席宴城離婚。


 


淨身出戶。


 


在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她一塊錢都沒給我留,全部給了弟弟。


 


就像她這一生的愛,也全都給了弟弟。


 


對大人來講,錢在哪,愛就在哪。


 


那麼這一次我要為自己而活,我不想再照顧她的情緒,背負她的命運了。


 


報考南大後,婆婆非常支持我。


 


當晚,她就給我在南城買了一棟別墅。


 


她說:「媽媽相信你一定能考上,可這一次不要過得那麼苦了。」


 


「你去南城讀書,媽媽不打擾你,但總得讓我這個媽媽給我的寶貝送個禮物吧。」


 


從前,


 


但凡我住得好,吃得好一點,我就會無比的愧疚。


 


因為我媽從小就給我講賺錢多麼不容易,然後把錢都花在弟弟身上。


 


逼我嫁人後,再心安理得地花我這個外人的錢。


 


所以我伺候了她一輩子,也為那點養育之恩委屈了自己一輩子。


 


他們花一萬塊錢養大了我,卻希望我在長大後給他們一千萬來回報。


 


這世上,哪有這麼好的事?


 


如果生孩子這麼好,為什麼還要鼓勵生孩子?


 


地上有錢,人們不會自己去撿嗎?


 


因為她的惡行,席宴城跟我本就互看對方不順眼。


 


婚後,他從不進我的房間。每次我媽催生,我都告訴他席宴城工作忙。


 


可她卻讓我學著她的招數,給席宴城下藥。


 


我不肯,她就說我活該。


 


既然不生孩子,就多往家裡拿點錢。


 


難道生孩子僅僅是為了維系那點毫無穩定性的夫妻關系嗎?


 


我想問她。


 


我也是她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

為什麼要把我當作一個奴隸一樣對待?


 


從前,隻要她跟我訴訴苦,我就會把我的一顆心捧上去。


 


可如今,即便是她再被討債的人纏上,我都不會再生出一絲絲的憐憫之心。


 


在婆婆的威逼下。


 


席宴城回了家,沒有任何猶豫就籤了離婚協議書。


 


10


 


他說,


 


「程南,你真是有一個好媽。」


 


「算計你跟我上了床,如今還想算計我的家產?門兒都沒有。」


 


上一世,婆婆不在家,我忍無可忍跟席宴城離了婚。


 


走投無路之下,我回到了娘家。


 


可我媽卻逼著我給席宴城跪下認錯,求他別拋棄我。


 


我不肯,她就把我趕出了家門,在我一無所有的時候。


 


把所有的財產都轉移到了弟弟的名下。


 


然後扮可憐,繼續跟我訴苦,讓我照顧好她的晚年。


 


在臨終宣布遺囑的時候,給了我重重的一擊。


 


婆婆想開口跟席宴城解釋,這一切都不是我的錯,反而我才是那個受了委屈的人。


 


可我拉住了她,「媽媽,沒事的,我沒必要向無關緊要的人自證。」


 


「旁人怎麼想是他們的事,我隻要做好自己就可以,懂我的人自然不需要解釋。」


 


「就像你一樣,媽媽,我從未跟你說過我的這些委屈,可你依然相信我,不是嗎?」


 


離婚後,


 


婆婆說以後我就是她光明正大的女兒。


 


當晚,我們就一起飛去了南城。


 


她命人單獨給我準備了一間擺滿玩具熊的公主房。


 


她說要重新再養我一次,這一次,她就不回國外了。


 


在我讀書的這一年,好好照顧我,順便跟我一起去學習。


 


我換了新手機、手機卡。


 


高考當天,我正在南城圖書館看書。


 


手機傳來了一條消息,婆婆說因為在考試當天沒找到身份證。


 


我媽大鬧考場,被保安帶走。


 


還有一張我媽滿頭大汗跪在學校門口撒潑的照片。


 


從前她在家撒潑都有我哄她,在外面,誰會忍著她啊。


 


他們習慣了每一次考試都是我先做好飯,然後像個老媽子一樣給我弟準備好一切。


 


再送他去上學,考試,每一次都是。


 


而我弟被伺候慣了,就連學習也都是我哄著他。


 


爸爸就是闲人一個,有空就出去打麻將,要不就是在家裡看書。


 


我以為按照媽媽的要求,給弟弟補課,

把他送進清北,就會得到媽媽的誇獎,至少對我好那麼一點。


 


可其實不然,在弟弟考進清北後。


 


媽媽滿心滿眼都是她兒子多麼的優秀,她向所有的親戚朋友炫耀她培養出了一個多麼孝順又優秀的兒子。


 


她忘了,每一次考試前。


 


我都會拿出一萬塊錢鼓勵弟弟,考的好就能拿,弟弟才去學習。


 


也是我出錢給弟弟補課,請老師一對一地教他,才有了今天的成績。


 


說的好聽點,是他知道上進。


 


說的難聽點,不過都是用錢砸出來的。


 


寒門難出貴子,他們不過是利用我,踩著我的身體往上爬罷了。


 


而我弟,跪在校門口一直磕頭。


 


求他的班主任,求從前捧著他關心他的老師幫幫他,至少給他一個考試的機會。


 


他早就忘了。


 


他被眾星捧月,人緣好,不過是因為他姐姐嫁得好。


 


在江城,誰不給席家一點面子?


 


誰不想巴結巴結他,真把自己當盆菜了呢。


 


11


 


隨著第一道停筆鈴聲響起。


 


我弟徹底瘋了。


 


十幾年來的努力毀於一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