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大黑狗看著我,一直叫。


 


叔叔怎麼制止都沒有用。


 


這條大黑狗兇著呢。


 


我很害怕,可我記得我是來看媽媽的,我咬著牙說:


 


「我……我不怕你。」


 


慢慢的,媽媽和叔叔的表情變了。


 


他們將阿旭抱進了屋裡,鎖上了門。


 


我想跟進去,但門上卻有一道符將我灼傷了。


 


我愣愣地看著門,有些不知所措。


 


8


 


晚上我等了好久,也不見媽媽開門。


 


我看著門後的燈光輕聲說:「媽媽,是我啊,言言來了。」


 


我期盼媽媽能聽到我的話然後把門打開。


 


可是媽媽並沒有出來。


 


隻有門前的大黑狗一直衝我叫。


 


隔壁的大娘一拖鞋砸在了大黑狗腦袋上罵道:「叫叫叫,

叫魂啊,再叫老娘把你狗皮扒了。」


 


可是大黑狗依然SS盯著我叫個不停。


 


隔壁大娘不是好惹的,我看著大黑狗說道:「你別叫啦,大娘會扒了你的皮的。」


 


大黑狗很倔。


 


我不走它就一直叫。


 


我本想守在媽媽門外,但又怕大娘真的扒了大黑狗的皮。


 


我朝大黑狗露出一個友善的笑容:「大黑狗,我走了,那裡面是我的媽媽,我就是來看看她順便讓她給我燒點紙,我太餓啦,消散之前想吃得飽飽的。」


 


「汪汪汪!」


 


大黑狗龇牙咧嘴的。


 


「我很久都沒跟別人說過話了,你還是第一個回應我的,算啦,我走了,不然大娘就要扒了你的皮啦。」


 


我依依不舍地朝別的地方走去,直到大黑狗再也看不到我。


 


這個地方能看見媽媽所在的地方,

但是大黑狗卻發現不了我。


 


阿旭弟弟很可愛,要是可以的話,我好想多陪他們幾年。


 


我看著自己越來越透明的身體搖了搖頭。


 


算啦……


 


總歸知道了爸爸媽媽現在沒有我都過得很好。


 


9


 


我每天都去媽媽家,可隻要大黑狗一叫,媽媽就把門關上。


 


就這麼過了七天,大黑狗不知道去哪了。


 


我終於可以再次見到媽媽了。


 


從門裡望進去,能看見媽媽在廚房和面炸餅。


 


媽媽做的土豆餅可好吃了,那味道我能記一輩子。


 


媽媽忙碌的身影讓我一下看呆了。


 


我好想像以前那樣跟在媽媽的後面,偶爾偷吃一點炸好的餅。


 


可是……我很清楚不可能Ţū́₁了。


 


這時,阿旭在門前玩耍得好好的,忽然直直地衝著河裡去。


 


我一看有個淹S鬼正朝阿旭招手:「來……過來。」


 


我急了,阻止阿旭過去,手卻穿過了阿旭。


 


淹S鬼嘲諷地說道:「你都快灰飛煙滅了,還想著管別人的事呢,今天這小子必會成為我的替身!」


 


「你做夢!」


 


我用了修煉出的能力,一手將阿旭狠狠推在了地上。


 


隻不過一瞬間,我的身形就更透明了。


 


阿旭摔疼了,哭出了聲。


 


媽媽連忙從廚房跑了出來。


 


見阿旭摔在了河旁邊,她嚇得腿軟。


 


跑過去時好幾次差點摔在地上。


 


正好這時叔叔溜完了大黑狗回來。


 


大黑狗比往常更兇地跑了過來,

叫得很大聲。


 


它擋在阿旭面前,對著河中央,淹S鬼害怕就走了。


 


隻有我愣在了原地。


 


因為媽媽哭了,她SS抱著阿旭說:「你爸說你過來了,我千防萬防卻還是防不住你害阿旭,言言……他是你親弟弟啊。」


 


「是媽媽對不住你,你要索命就索媽媽的命好不好,別傷害你弟弟,他才……他才一歲多啊。」


 


聲聲泣血。


 


叔叔也跪著求我:「言言,你媽媽是做錯了,可是你的生命是你媽媽給的,你放過我們吧……」


 


好熟悉的話。


 


當初阿姨也是這樣讓我放過他們。


 


10


 


我木木地看著哭得抱在一團的一家人,張了張嘴什麼卻什麼都沒說。


 


當晚,門是敞開的,像是媽媽在歡迎我一樣。


 


我進了媽媽的夢。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言言,你果然還是來了。」


 


溫柔的語氣下我聽出了顫抖。


 


我也看到了媽媽因為害怕而控制不住的表情。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過去。


 


媽媽依舊在說:「言言……是不是想媽媽了?」


 


我沒有說話。


 


到後面,媽媽繃不住了才小聲哭泣道:「言言,你要什麼,媽媽給你,你別找你弟弟,他還小,他什麼都不懂。」


 


我抬起頭,硬擠出一個笑容說道:「媽媽,你給我燒一點紙吧,我餓了,吃完言言就去投胎了。」


 


媽媽連連點頭:「好,媽媽一定給言言燒多多的紙。」


 


「言言後天到媽媽家對面那座綠綠的山去領好不好?


 


我貪戀地看了媽媽好久,直到媽媽忍不住開始顫抖,我才說:「好,媽媽,言言走了。」


 


出了夢境後,我幾近透明。


 


兩天……剛好能領了媽媽燒的紙。


 


言言果真是時間管理大師呢!


 


我沒再去騷擾媽媽,那座山有點遠,明天就得走了。


 


不然怕是來不及。


 


這一路上我可高興了,我餓了好久了,已經不知道飽腹是什麼感覺了。


 


走了兩天,我到了媽媽說的那座山。


 


我等啊等,卻隻等來了一個道士,他說:「你爸媽讓我來收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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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上都是符咒,我很害怕,我說:「道士哥哥,你誤會了,我媽媽說了今天要燒紙給我的,就在這裡。」


 


「我媽媽肯定不會叫你來抓我的。


 


他打開手機給我看了兩張照片,問道:「這可是你的爸爸和媽媽?」


 


他打開的兩張照片正是我的親爸爸和親媽媽。


 


見我不說話,他又打開聊天記錄。


 


爸爸說道:「大師您一定要將她收走,她騷擾我女兒已經好幾年了,可憐我女兒還這麼小。」


 


媽媽說道:「大師,我已經將她騙去了山裡,雖然我也不忍心,但我不能看她變成惡鬼,我兒子是無辜的啊。」


 


看見這些消息記錄我愣住了。


 


我幹巴巴地解釋道:「我沒有害人。」


 


「爸爸媽媽是誤會了,道士哥哥你幫我,讓我給爸爸媽媽託個夢解釋解釋好不好。」


 


「他們……他們真的誤會了。」


 


他看著我冷笑一聲:「鬼大多狡詐,放你走,

讓你去害你的爸媽嗎?」


 


「今天……你走不了了。」


 


我知道道士哥哥說的是對的。


 


我今天走不了了。


 


隻可惜……今天沒有吃飽飯。


 


我沒有再解釋,安靜得很。


 


道士哥哥說:「你不要試圖逃跑。」


 


我扯出一抹笑說道:「言言不跑,隻不過言言怕疼,道士哥哥可不可以幹淨利落些?」


 


道士哥哥沉默了片刻才說道:「你這小鬼倒是識相,我會讓你沒有痛感的。」


 


最後……我相信了,真的沒有痛感。


 


在火光裡,我看到了爸爸和媽媽。


 


爸爸回來抱著我舉得很高,他笑著問:「我們言言今天在學校裡開不開心啊?


 


媽媽一臉緊張地跑過來,語氣帶著些微怒氣說道:「你快把言言放下來,摔了怎麼辦?」


 


媽媽接過我將我摟在懷裡,爸爸將媽媽摟在懷裡。


 


我們一家人,幸福得很。


 


我輕聲說道:「爸爸媽媽……」


 


「言言不是壞人。」


 


12


 


我本該消散的,再次有意識的時候,道士哥哥正捶著草藥。


 


我跟在他身邊,具體來說我站在他的肩上。


 


「醒了?」


 


我俯下身一看,發現自己的手和腳都變成了小紙人。


 


「道士哥哥,這是怎麼回事?」


 


他嘴角微撇,「別誤會,你不是得救了,而是你命不該絕。」


 


「你應該在你S後的第十年消散,現在還不到日子。


 


「我很好奇,你身上為什麼會有十年後自動魂飛魄散的咒?」


 


我沉默了。


 


道士哥哥卻說:「不想說也沒事,我也不想管,你身上的兩段因果連接著兩個生命,不過我也不是管麻煩的人。」


 


ťū́⁸「我還是帶著你等你消散的好。」


 


我想起吊S鬼說的話,問道:「我身上的兩段因果是爸爸的女兒和媽媽的兒子嗎?」


 


道士哥哥有些詫異,「你知道?」


 


「之前有個吊S鬼提到過。」


 


沉默了一會,我問:「能救嗎?」


 


道士哥哥說:「前因後果一字不漏地說給我聽。」


 


我點了點頭,回憶起了九歲生日當天的事。


 


13


 


我九歲生日那天,一整天都在期待著過生日。


 


出門前,

媽媽說要給我做好吃的,爸爸說要給我買玩具,帶我去遊樂園。


 


我當時想著,過生日真好。


 


可當我回家時,就看到媽媽癱在地上,不停地流淚。


 


周邊都是玻璃渣和碎碗。


 


看見我時,媽媽朝我招了招手說道:「言言,過來。」


 


媽媽的表情讓我有些害怕,但我想著,那是我的媽媽呀,我就過去了。


 


媽媽抱著我說:「言言,你爸爸喜歡上了隔壁阿姨,不要我們了。」


 


我愣住了,想起早上笑意盈盈的爸爸,一時有些不知所措和難過。


 


媽媽摸著我的臉說:「言言,我們要讓你爸爸後悔啊。」


 


「言言,想讓爸爸得到懲罰嗎?」


 


我抱著媽媽,安撫著媽:「言言想讓爸爸得到懲罰。」


 


媽媽又哭又笑地說道:「好,

好。」


 


「言言別怕,很快就好了。」


 


媽媽捂住了我的眼睛,忽然手腕上傳來一陣劇痛。


 


腕口的利器是鈍的,媽媽在我手腕上拿著它來回拉扯。


 


我好痛,痛得直冒冷汗。


 


可我想讓媽媽開心,我忍著沒有喊痛。


 


後來,過了很久,我感覺身上輕飄飄的。


 


有兩個我。


 


我看著底下臉色蒼白沒有血色的我有些發愣。


 


我伸出手,卻從我的身體上穿了過去。


 


我想,我是S了。


 


14


 


我S得早。


 


可媽媽還有呼吸,她隻是失去了意識。


 


她手腕上的血不停地流著。


 


我很著急,但我隻是一隻剛化形的鬼,沒什麼能力。


 


後來,黑白無常大人來了。


 


我求他們救救我的媽媽。


 


他們說:


 


「小鬼,世界上沒有免費的午餐,我給你個選擇。」


 


「第一:現在跟我們走去投胎。」


 


「第二:我們借你一些鬼力,但你隻能在人間待十年,便會魂飛魄散。」


 


「小鬼,你選什麼呢?」


 


我沒有半刻猶豫地說道:「我選第二。」


 


「不後悔?」


 


「不後悔。」


 


於是我得到了一些黑白無常大人的力量。


 


我拿著打火機燒了窗簾。


 


濃濃的黑煙很快吸引了許多人來。


 


來滅火的人發現了我媽媽。


 


我跟著媽媽去了醫院,親眼看著她被醫生救了回來。


 


我看見了爸爸因為太過傷心,暈倒在我的屍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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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

就是這樣。」


 


聽我說完,道士哥哥沉默了很久都沒有說話。


 


他拉起我身為小紙人的手輕聲問道:「割腕的時候很害怕吧?」


 


我愣了愣,「害怕。」


 


道士哥哥抿著唇說道:「你這最後的時光就隨我去看看這大好山河怎麼樣?」


 


「你可出去看過?」


 


我搖了搖頭說道:「我從家裡到了烏鎮走了半年,道士哥哥,外面太遠了,言言看不到了。」


 


他沉默著,尾音有些顫抖地問我:「你是走過來的?」


 


我挺起胸脯說道:「對呀對呀,道士哥哥,我是不是很厲害,有些壞鬼給我指錯路,讓我去了道觀和寺廟,那些地方好厲害,打在身上痛得很,言言每次堅持不住的時候就會想媽媽,想到媽媽之後就會變得很有力氣了。」


 


我越說,道士哥哥的眼睛越紅。


 


最後,他垂下頭不經意一把抹去眼眶蓄滿的眼淚。


 


我有些不知所措地說道:「道士哥哥,言言不痛,你別哭。」


 


他將我捧在手心放在了懷裡輕聲說道:「我叫方岐,別叫我道士哥哥了。」


 


我點了點頭,「方岐哥哥。」


 


他站起身,望向遠方說道:「哥哥帶你斷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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