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0


 


我覺得裘昇真的倔得像頭驢。


 


時間好像一刻不停地催著他長大,而我卻像那塊靜止的表,隻能看著他走得越來越遠。


 


在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


 


他對我說,要去首都集訓參賽了,首發位。


 


我不可置信:「你瘋了?裘昇你是不是真的腦子有病?不去上大學,你去打遊戲?」


 


他移開目光,勉強扯出笑容:「我滑到了第二志願,沒考上京江,讓你失望了。」


 


可就算是第二志願,也是京江雙一流的名校,他說不去就不去?


 


裘昇繼續解釋:「是個大比賽,贏了的話,獎金是五十萬,首發位月薪是五萬,我覺得……」


 


我想都沒想就打斷,怒吼:「沒贏呢?黃金年齡過了呢?你沒打出名氣該怎麼辦?我問你該怎麼辦?


 


裘昇那時平靜地聽完我所有的發泄,他捧著我的臉,盯著我說:「俞月,我做出的所有決定,都經過了深思熟慮,就算沒有你父親的告誡,我也會選擇這條路,我想為自己贏。」


 


我忍著眼淚,放狠話:「我說過,最討厭打遊戲的男生了。」


 


裘昇垂下的眼睛出現了細碎的光,他抬起手,又放下:


 


「那就討厭我吧。」


 


是我先斷聯的,而裘昇也沒有拯救我們的關系。


 


陪伴我整個青春的蝴蝶,要飛走了。


 


徹底意識到這點時,是他登機出發去首都那天。


 


父親在家,我在手機上刷到了 TYS 的比賽資訊,一瞬間,我猛地站起來,往家門外跑。


 


他攔住我,眉頭皺起來:「我說過今天有客人來,要一起吃飯,你去哪?」


 


我雙手都在顫抖:「去找裘昇。


 


父親嗤笑:「他都沒來找過你,何必呢?年輕人的感情就是這樣脆弱,等你以後長大就知道自己現在的行為有多幼稚了。」


 


我第一次言辭頂撞了父親:「可媽媽就是因為你幼稚的冷暴力行為而離婚,不是嗎?」


 


之後父親把我關在了房間,連手機也被收走。


 


於是,我做了第二件叛逆的事,翻牆,三米高,我不知道自己哪來的勇氣滾下去的。


 


會不會已經走了?我在路邊打車,抬起手腕,想去看表盤的時間。


 


我忘記了。


 


它已經壞了。


 


11


 


麟州機場很大,我不知道他到底有沒有看見哭成狗的我。


 


隻是在無數個噩夢裡,裘昇,沒回過一次頭。


 


我回到家,客人已經到了:


 


「哈嘍寶貝,

我是你父親的未婚妻,叫我薇薇安就好。」


 


她是個高鼻深目的混血,大波浪卷發垂在肩頭,露出明媚的笑容。


 


腹部微微隆起。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的客人。


 


他們讓我去國外留學。


 


我當時回答:「不去。」


 


父親的嘴角落了下來:「我們會在國外定居,你一個人怎麼生活?」


 


我笑笑:「我難道不是一直一個人生活的嗎?」


 


他掀開眼皮,皺眉打量我:「你還是想上趕著去找那個打遊戲的男生?我告訴你,他比你拎得清。」


 


「什麼?」


 


「他覺得你去國外留學挺好的,專業對口,資源更廣,可惜他的家庭負擔不起,你們異國戀分道揚鑣也是遲早的事。」


 


「你認定我會聽你的話,所以根本不需要過問我的意見,

插手我的事情,是吧?媽說得對,你永遠也不會改變。」


 


我的語氣太過咄咄逼人,父親臉上浮現怒容:「你住的房子,保姆,從小到大的衣服,玩具,什麼不是最好的?你有什麼資格來質問我?我怎麼沒有資格管你?」


 


那一刻我才明白,相信父親接受裘昇,接受我,是多麼愚蠢的事。


 


他們走了,我留在京江大學讀書,節假日租房子住。


 


那年,裘昇拿下了第一個冠軍。


 


被稱作天才選手,站在金色雨下,熱淚盈眶。


 


我在屏幕外,舉杯恭喜。


 


一個念頭冒了出來:原來他已經離我這麼遠了。


 


人和人之間的聯系很奇妙,曾經親密無間的朋友,親人,愛人會因為某件事徹底分別。


 


大到S亡,小到雞毛蒜皮。


 


更奇妙的是,

即便解除誤會,那些隨著時間流逝的東西也不能再失而復得。


 


TYS 俱樂部退回了我所有的信件。


 


唯一還能有聯系的,就是電話短信。


 


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他沒有回音,也沒有主動找過我,已經說明了態度。


 


我何必S纏爛打呢?


 


放棄,是一瞬間的事。


 


媽媽打來了電話,希望我能替她開一次家長會。


 


好像冥冥之中的血脈指引,我和陶恆星相處得極其融洽自然,後來的假期,這小子就住在我房子裡。


 


我也能理解,媽媽前年二婚,他在那個家估計待著也不太舒服。


 


有天,陶恆星興衝衝舉著手機說:「姐你看,這是我的偶像,我以後也想去打職業!」


 


裘昇的側臉被金色雨的光影籠罩,和上次奪冠相比,這回他平靜了許多,

舉起獎杯淡淡笑著。


 


我怔愣地注視,我弟特驕傲地給我展示他的賽中精彩操作。


 


過會,我清醒了:


 


「陶恆星你還想打職業?你先把你那墊底兒的成績拉上來再說!」


 


我弟嘴撅得能掛壺:「你怎麼知道我墊底?按理說班主任沒你號碼啊……」


 


我呵呵一笑:「你還敢提?」


 


上次家長會,我找他班主任查成績,他班主任回答我:「我有打過電話,結果是精神病院的工作人員接的,問陶恆星,他說是姐姐精神失常被關進去了。」


 


臥槽,這小子 6,我拳頭硬了。


 


根據我弟曾經的表現,所以……


 


此刻,我笑眯眯地看著陶恆星:「等會去蹭飯,你好好發揮演技哦。」


 


12


 


推開門,

阿爺躺在藤椅上,抱著玳瑁貓打哈欠。


 


他睜開眼,迷迷蒙蒙地問:「姑娘,你,你長得真像我們家月月啊。」


 


瞬間,淚水蓄滿眼眶,我跑過去握著阿爺的手:「阿爺,我就是月月,對不起阿爺,我回來晚了。」


 


「你是月月?是嗎?阿爺老得這麼快嗎?月月怎麼已經長這麼大了?巧克力還愛吃嗎?阿爺現在可有錢啦,隨便吃。」


 


阿爺自言自語嘟囔了幾句,眉頭忽然揚起來:「小昇呢?他是不是又去遊戲廳給月月贏獎品了?」


 


一直沉默的裘昇走過來,輕聲回應:「是啊,我給月月贏回來好多呢。」


 


「那,那邊那個小伙子,你是誰啊?阿爺怎麼沒見過你啊?」


 


陶恆星冒出來,特別自來熟地握住阿爺另一隻手:「爺爺,我是月月滴對象。」


 


他笑得牙花子都龇了出來,

雙眼清澈,特別入戲。


 


我腳趾摳地,有一瞬間後悔自己做出的愚蠢決定。


 


視線飄向裘昇,他眉頭緊鎖,唇角抿得很S,表情像是吃了蒼蠅似的。


 


……


 


爽了。


 


晚飯,我吃了一筷子土豆絲,挑起眉說:「醋放多了,阿爺。」


 


阿爺:「哦,那盤,那盤是小昇做的。」


 


陶恆星:「哈哈哈哈,這酸得我還以為把醋缸打翻了呢,哈哈哈哈哈。」


 


嘎嘣。


 


裘昇手裡的一根木筷斷了,看我弟的眼神冷得像在看屍體。


 


陶恆星瞬間噤聲,眼珠子眨巴眨巴委屈地看向我:「姐姐~坐得離我近一點好嘛?這裡忽然好冷。」


 


嘎嘣。


 


另一根木筷也斷了。


 


13


 


笑S我了。


 


回到家,我拍著陶恆星的肩,大誇特誇:「老弟,不愧是你啊,真行啊。」


 


我弟翻了個白眼:「姐姐開心就好,我睡了哦,記得鎖好門,我怕裘昇哥進來暗S我。」


 


正巧,裘昇給我發來短信:


 


【可以出來談一下阿爺的事情嗎?】


 


他站在月光下,烏黑的睫毛垂著,抬眼時,眼眶有點紅。


 


我覺得有些不妙,忙擔心問:「情況很嚴峻嗎?」


 


裘昇搖搖頭:「阿爺身體檢查狀況還不錯。」


 


我「哦」了一聲,接著,就打算返回。


 


手腕忽然被抓住,我驚愕地回頭:「幹什麼?」


 


裘昇松開我的手,問:「我想知道你看上他什麼了?」


 


我:「呃……」


 


裘昇:「不是討厭打遊戲的男生嗎?


 


我:「人會變……」


 


裘昇:「他實力沒我強。」


 


我:「這個確實,不過……」


 


裘昇:「他會撒嬌,我也會。」


 


我:「所以?」


 


裘昇閉了閉眼,緩緩開口:「所以,選我。」


 


14


 


月光下,裘昇的眼神更加深邃。


 


我湊近他:「冠軍選手,幾年不見,你的道德底線已經跌破地平線了?」


 


「知道現在你的行為叫什麼嗎?」


 


裘昇正要開口,卻忽然被閃光燈晃了下眼,同時快門聲傳來。


 


我身後的樹,似乎有一個手忙腳亂的身影。


 


我大喊:「陶恆星?」


 


不,不對。


 


那人走了出來,

是阿爺!


 


三張臉面面相覷。


 


我:「誰來解釋一下?」


 


裘昇:「……」


 


阿爺:「咳咳,夜色真好。」


 


經過一番質問,破案了。


 


阿爺的記憶消退是演的。


 


我扶額看向裘昇:「混蛋,是我高估你的道德底線了……」


 


連夜買了機票,我拖著睡得迷迷糊糊的陶恆星起床:「姐,不多留幾天嗎?這麼急著走。」


 


我一臉困倦:「姐也沒想到啊。」


 


陶恆星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這個幼稚計劃不行,裘昇哥腦子轉得那麼快,肯定一眼就看出來我不是你對象了,唉,要我說,就該給你找個真男大學生來演,比如說那個跟你同專業的對抗路主播學弟……」


 


他說著說著,

給我聽睡著了。


 


再次醒來,飛機已經抵達京江,剛折騰完回到家,我弟還沒癱在沙發上歇會呢,忽然彈射起來瞪大眼睛:「裘昇哥在接受直播採訪,主持人讓他解釋一下前天在網絡上引起轟動的『護月大星星事件』……」


 


我弟把音量開得很大。


 


裘昇的聲音很冷靜:「起初,我在第三青訓隊指導時,知道隊內成員 CD 似乎在網戀。」


 


「然後,我偶然瞥到他的網戀對象照片和我的初戀女友長得一模一樣,引起了我極大的好奇心。」


 


「於是,我接近號主,果然發現他並不是本人。」


 


陶恆星:「……」


 


「『護月大星星』背後的操縱者是我初戀女友的弟弟,可能隻是小孩子不懂事,希望大家不要過度關注這件事,

把目光轉向遊戲本身。」


 


裘昇放下手麥,不再多說。


 


主持人不依不饒:「您剛才說初戀女友?這件事其實粉絲們也很在意,可以再多談談嗎?」


 


彈幕瘋狂刷過去,都在問他戀愛經歷。


 


我:「陶恆星,手機關掉,別聽了。」


 


在關屏前,我隻聽到裘昇一句話:「我想對她說,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