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現在就是如何運用這些信息了。


 


14


 


馮崢再次來學校給我們上課時,預留了提問時間。


 


我從容地提出了一個精心準備了兩個月的問題。


 


跟他一戰成名的並購案有關。


 


我指出了這個並購案其實有非常大的漏洞和風險。


 


男人都是這樣,你一直吹捧他,他不會記住你。


 


但你一旦指出他的問題,他就會立刻想要跟你辯論兩句。


 


果然,他的目光第一次認真落在我身上。


 


我那天的妝造也是精心設計過的。


 


力求讓我看起來充滿了知識女性的氣質。


 


我很擅長通過差異化打造自己的核心競爭力。


 


比如從前在梁宴那裡。


 


真愛他的不如我美,比我美的不如我「愛」他。


 


又美又愛他的,

不如我聽話。


 


如今在馮崢這裡,我力求成為美人裡最有文化的,文化人裡面長得最美的。


 


馮崢很感興趣地跟我開始討論這個問題。


 


我的腹稿已經背了無數遍,有理有據,又不顯得咄咄逼人。


 


最後還以一句,「當然,我相信馮先生肯定考慮過最極端的情況,以及失敗的成本。」


 


「所以我很佩服馮先生當年破釜沉舟的勇氣,才造就了這一段傳奇。」


 


馮崢笑了。


 


沒兩天,我們在機場貴賓廳再次偶遇時,他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


 


要不怎麼說機會總是青睞有準備的人呢。


 


那天飛機剛好晚點。


 


我借著新做的指甲太長,撕不開茶包為由,請馮崢幫我撕一下茶包。


 


隨後我們開始闲聊。


 


我們從茶葉聊到旅行,

從旅行聊到藝術,又從藝術聊到哲學。


 


他感興趣的話題,每一個我都做過了功課,因此同他相談甚歡。


 


結束時馮崢誇我:「沒想到你作為演員,知識面竟然這麼廣博。」


 


我謙虛地笑了笑:「一個好的演員,在演戲之前,都會惡補角色行業的知識。」


 


我明顯看到馮崢眼裡流露出的欣賞。


 


上飛機的時候,他主動幫我拎了行李箱。


 


他說:「下次不用那麼生疏,我比你大幾屆,叫我師兄也是可以的。」


 


誰能想到呢,當年連 211 都考不上的我。


 


現在也能對著哈佛畢業的馮崢叫師兄。


 


但這還不夠。


 


我需要一個進一步拉近我們關系的機會。


 


所以那晚被搶了禮服,我馬上就想到向他求助。


 


這既是一種示弱,

又是一種試探。


 


如果他對我有意思,就一定會幫我這個忙。


 


所幸,我賭對了。


 


那天慈善晚宴結束後,我給馮崢打電話,「多謝師兄今晚幫我解圍。」


 


馮崢在電話那頭輕笑,「那你打算怎麼謝我?」


 


我勾起嘴角,「自然是……肉償。」


 


「嗯?」馮崢低沉的尾音順著信號落在我的耳邊,我心髒顫了顫。


 


我穩住聲音,繼續道,「我有個朋友馬上要開一家牛排店,請了米其林三星的團隊。」


 


「到時候我請師兄吃牛肉呀~」


 


馮崢笑了笑,「好。」


 


「等我回國。」


 


15


 


我自然不會傻乎乎地等著他。


 


我第二天就進了組。


 


然後借著激怒鍾霓,

結束了我跟梁宴的關系。


 


導演批了我三天假,我本來想飛海南躺兩天。


 


但看到馮崢的定位在新加坡,就立刻決定來碰碰運氣。


 


沒想到真的讓我碰到了。


 


我在金沙酒店的天臺吹了兩天的風,終於等來了馮崢。


 


剛跟馮崢認識的時候,我就大大方方說過我有男朋友。


 


目的是讓他放下戒心,不會覺得我故意接近他。


 


現在我分手鬧得人盡皆知,正好再借此搏一把同情。


 


一個男人如果開始同情一個女人,那距離動心也就不遠了。


 


馮崢來的時候,我旁邊已經擺了一堆啤酒瓶。


 


我手裡還拿著一瓶。


 


11 月的晚風並不冷,但馮崢脫下西裝搭在我肩上時,我也沒有拒絕。


 


這種間接的肌膚之親,

是男女之間心照不宣的親近。


 


我看到他愣了愣,才開口,「是師兄啊,你怎麼在這裡?」


 


馮崢笑道,「聽聞有位美人在這裡吹了兩天風,特地來看看。」


 


我落寞地偏過頭,用我更好看的那邊側臉對著他,「師兄別取笑我了。」


 


馮崢問,「同男朋友分手了?」


 


我仰頭喝了兩口酒,笑了笑,「對啊,讓師兄看笑話了。」


 


在我再一次拿起酒瓶時,馮崢按住了我的手。


 


「不想笑,可以不用笑。」


 


我愣了愣,從善如流地紅了眼眶。


 


對著馮崢,眼淚一顆一顆地砸了下來。


 


馮崢張開雙手,「來,師兄的肩膀借你靠靠。」


 


我很克制地靠在他的胸口,無聲地落淚,哭得渾身顫抖。


 


十分鍾後。


 


馮崢在我耳邊嘆了一口氣,「別哭了,你哭得我心都要碎了。」


 


我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他。


 


馮崢看著我傻乎乎的表情,忽然輕笑了一聲。


 


「平時那麼機靈一個人,怎麼這會兒這麼遲鈍。」


 


「師妹,梁宴不過就是個靠著祖蔭的紈绔。他不值得你浪費這麼多眼淚。」


 


「你值得更好的。」


 


馮崢的眼神帶著上位者的自信與篤定。


 


我後退了一步,不敢再直視他,「謝謝師兄的安慰,我……我先走了。」


 


我這樣純潔無瑕的小白花,當然不會無縫銜接崩人設。


 


16


 


第三天一早,我就飛回了國內。


 


馮崢大概是第一次遇到有女人對他不告而別。


 


我剛落地就收到他的微信:【回國了?


 


我:「嗯嗯,哭完還是要回來繼續搬磚。」


 


我並不想跟馮崢推進得太快。


 


馮崢身邊不缺想爬床的女人,我不想成為其中之一。


 


我鋪墊了這麼久,也不是為了從梁宴的花房,挪到馮崢的後花園裡。


 


幾年前,我跟梁宴一起參加過一次聚會。


 


我親眼看到我崇拜的導演,在投資人面前小意討好。


 


也親眼看到那位在國際上都拿過多次影後的前輩,一次又一次被灌酒。


 


那一次我忽然明白,即使我努力做到了行業的頂級。


 


在資本眼裡,不過也就是個玩意兒。


 


所以這次搭上馮崢,我有更大的野心。


 


就憑著他對我這一點動心。


 


我想試試,能不能撬動更大的利益。


 


小陳來機場接我。


 


我剛剛坐上車,小陳就迫不及待地開始跟我匯報這三天輿論的動態。


 


「鍾霓本來還發言狡辯,說她跟梁先生交往的時候,雙方都是單身。」


 


「結果梁先生直接在採訪裡打了她的臉。」


 


我挑眉,示意她說下去。


 


小陳有些得意地繼續說,「梁先生對記者說,『最近是跟女朋友鬧了點不愉快,所以拜託大家給我點空間,大家再扒下去,我女朋友要追不回來了。』」


 


「輿論直接爆了,錘S了鍾霓是小三。」


 


「現在主流輿論有兩種觀點。」


 


「一種是希望姐姐獨美,不要再回頭。」


 


「一種是磕梁總和姐姐的 CP,期待看梁總追妻火葬場。」


 


我嗯了一聲,追問道:


 


「我想知道我在各大榜單的熱度指數、粉絲增長數,

以及這幾天是否有新的商務過來接觸?」


 


「全都登頂了,姐姐之前演的劇的播放量也直線上升。目前有以下幾個品牌簡單地接觸了一下……」


 


小陳匯報完,車也到了劇組。


 


劇組人員見我回來,都向我投來憐憫的眼神。


 


還有個圓臉化妝師特地來跟我說「加油」。


 


我憔悴著一張臉,向大家紛紛道謝,然後認真投入工作中去。


 


我回劇組的第二天,梁宴就來了。


 


當然他沒有空手來。


 


而是帶了一支梵克雅寶的情人橋過來。


 


「我記得你以前說過很喜歡這隻表,我半年前就跟 SA 那邊訂了,最近才拿到貨。」梁宴笑道。


 


梁宴每次從其他女伴回我身邊,都會送我禮物。


 


這次這支情人橋的公價七位數,

還不算配貨的價格。


 


十七八歲的時候,我看言情小說。


 


總是不明白,為什麼女主會拒絕男主遞過來的鑽戒珠寶。


 


如今我忽然明白,當你自己能夠買得起的時候。


 


你就會覺得,有一些東西,比這些鑽戒珠寶更重要。


 


三年前,我走投無路,被迫在梁宴面前低下頭,甘願成為他花房裡的一朵花。


 


這三年間,我拼命工作,無縫進組。


 


就是為了此刻,我可以在梁宴面前理直氣壯地抬起頭,拒絕他再為我定價。


 


「梁先生,無功不受祿。」我淡淡地回。


 


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梁宴拉住了我。


 


「荔荔,這次是我不對,我已經跟鍾霓分開了,這部劇關於她的戲份都會刪掉,你還是女一。」


 


「其實我……」他摸了摸鼻尖,

似乎在考慮怎麼說。


 


我打斷他,「梁先生,您的私事不必告訴我。」


 


「沒有其他事我先走了。」


 


我走得很快,旁邊許多人看著,梁宴也不好繼續攔。


 


於是,他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


 


17


 


S青那天,我媽來了劇組。


 


我已經有三年沒見過她了。


 


她一見我就抓著我的胳膊,「你馬上跟我走,去跟梁先生道歉。」


 


我忍著眾人的目光,帶她回車上。


 


一上車,我就甩開她的手,「你瘋了吧?是梁宴出軌在先,我道什麼歉?」


 


我媽捶胸頓足道,「不就是逢場作戲嗎?你就不能忍忍嗎?」


 


我冷笑一聲,「我都忍了五年了,忍得還不夠久嗎?」


 


我媽頓了一下,道,「畢竟,

你有今天都是靠梁先生嘛。」


 


「我有今天,靠得是我自己!」


 


「梁宴是給了我資源,但也要我接得住才行!」


 


「況且他是公司的大股東,我賺的錢有一半進了他的口袋,他不虧的!」


 


我媽喃喃道,「但你都跟了他五年了,難道對他一點感情都沒有?」


 


我忽然忍不住砸了手裡的保溫杯,沉聲道:


 


「感情?當年我為什麼跟他,你難道不清楚嗎?」


 


二十二歲那年,我媽把我透支網貸借來給她動手術的錢。


 


都拿去填我弟賭博的窟窿。


 


她哭著說,「我能怎麼辦呢?我們全家都指望著你弟弟啊!」


 


我崩潰地吼她,「你能指望他什麼?」


 


「現在借網貸給你治病的人是我!!!」


 


她伸手抱住我,

「囡囡啊,媽媽知道自己對不起你。」


 


「你不用管我,這個病我不治了,我絕不成為你的負擔。」


 


她說得輕巧,但我怎麼可能真的不管她。


 


我知道娛樂圈是來錢最快的地方,便一頭闖了進去。


 


可我低估了這個圈子的世態險惡。


 


在一次飯局差點無法保全自己時,梁宴從天而降。


 


他說他可以幫我媽約到最好的胸外科醫生,切除了她肺上的那個惡性腫瘤。


 


他說他可以把我那個愛賭博的弟弟安排在他的公司,由他的人看著。


 


我問他,「代價呢?」


 


他笑吟吟地說,「不需要什麼代價,我很喜歡你。」


 


那時候我被我媽的病、網貸平臺的催債和無良經紀公司逼得走投無路。


 


不得不接受了梁宴的饋贈。


 


最開始梁宴對我真的很好。


 


以至於我生出了我們是在談戀愛的錯覺。


 


他總是跟我說:「小荔啊,有我在,不用那麼拼的。」


 


我有時候也會動搖。


 


對啊,明明有梁宴在。


 


我在水裡被泡得失溫,在威亞上吊得直不起腰,是為了什麼?


 


我為什麼不能輕松一點,不能試著依靠一下梁宴?


 


還沒等我想明白,梁宴身邊就出現了新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