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苦讀多年,窮日子實在是過夠了。
如今能攀上林相爺,可謂時一步登天。
蔣母卻說道:「明煦能說出這番話,許是恢復了一些記憶。若她身份貴重,不知你今日會不會後悔這麼怠慢她。」
蔣雲舟不以為意地說道:「這麼多年都無人尋她,想必她就是個鄉村獵戶。」
撿到明煦時,她掌心有繭,穿著不講究。
怎麼看都不會是大家閨秀。
這樣的出身,做他的妾都嫌寒酸,偏偏她還不知足。
鬧來鬧去,還不是會乖乖回來嫁給他。
將來做了他的妾,關在後宅裡,隻能仰他鼻息,再也沒法鬧騰了。
蔣雲舟又說:「娘,等明煦嫁給我,你跟林姑娘聯合起來磨磨她的性子,
教她三從四德。別總是像現在這樣拋頭露面,一有個不順心就動手打我。」
他言之鑿鑿,篤定明煦會回來嫁給他。
蔣母想到明煦已經跟別人籤了婚書,斷不可能再嫁給自家兒子了。
明煦明日就要辦酒席,正好跟蔣雲舟排在一天,倒也是巧了。
蔣母想著蔣雲舟打算讓明煦做妾,可見心裡對她也就那麼回事兒。
她便不再提起明煦嫁人的事兒,專心跟他商討起明日成親的流程。
05
我一早就穿好嫁衣到客棧門口等齊辭玉。
他的小廝平安是個話痨,在我耳邊念念叨叨個不停。
「夫人您是不知道,少爺接到你的信時,真是欣喜若狂。」
「他仿佛不識字一樣,逮了好幾個人給他念你的信。」
「知道你願意嫁給他以後,
他做夢都是笑醒的。」
這話我聽得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三天前,平安風塵僕僕地找到我。
他一見我就跪下哭出聲。
「明姑娘!我家少爺沒有毀約。」
果然,如我預料那般。
齊辭玉病倒在了路上,這才先派遣平安來給我報信。
他沒有食言,一定會來娶我。
我跟齊辭玉相識之時,他落魄得很。
他懷裡揣著五兩銀子,打算去賭坊碰碰運氣,掙點做生意的錢。
聽聽這話,傻子才會去賭坊掙銀子。
齊辭玉,就是那個傻子。
他被人做局,輸得褲衩都不剩了,差點被賣到窯子裡。
那日,我正好去賭坊送酒。
齊辭玉哭喪著臉說道:「姑娘,我臨S前能否喝一口這黃粱酒。
」
我好心送了他一杯酒。
齊辭玉卻品了品酒,遺憾地說這酒味道不正宗。
他知道黃粱酒真正的釀酒方子。
我心頭一動,出面要保下他。
齊辭玉是個心善的人。
他扯著我的衣袖急忙說道:「姑娘!這家賭坊出老千,你可千萬別把自己賠進去。」
賭坊裡安靜得很,沒人敢出聲。
坊主咬牙切齒地說道:「明姑娘何必要蹚這趟渾水。」
我在他面前坐下,隨意地搖著骰子,「請吧。」
賭坊裡一時間叫苦連天,怨聲載道。
等我帶著齊辭玉出門的時候,他才覺得恍恍惚惚。
齊辭玉震驚地說道:「姑娘的賭術真是出神入化。」
我得意地揚揚眉毛,嘻嘻一笑。
整個青州城,
能在賭桌上贏過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隻是君子愛財取之有道,我從不靠賭術來賺銀子。
我把齊辭玉引薦給酒樓老板,從中抽了一筆錢。
有了這筆銀子,蔣雲舟就可以買那套心儀的筆墨了。
可等我歡歡喜喜地進門。
蔣雲舟陰沉著臉對我大罵道:「聽說你今日去賭錢了!明煦,拿著你的髒銀子滾出蔣家。」
我心裡失落得很,辛辛苦苦跑了一整日,就遭到這樣的對待。
我氣不順,揍了蔣雲舟一頓,惱怒道:「你我相識這麼多年,難道你不清楚我的為人嗎?我在外面跟別人試酒方,喝到現在還沒吃飯。你倒好,吃飽穿暖,長個爛嘴,就知道罵我。」
我把銀子砸到他臉上,跑出去投奔齊辭玉。
我跟齊辭玉在青州混了半個月,到處想辦法賺銀子。
直到蔣雲舟來哄我,我才跟他回家。
齊辭玉知道我受的委屈,對蔣雲舟說:「明姑娘心善又有本事,蔣兄要好好待她,別總是嘴上刻薄她。」
蔣雲舟眼皮子一抬,譏諷地說道:「你這麼欣賞她,不如娶了她,也算給我解決一樁麻煩事。」
我聽了心裡難受極了。
原來在蔣雲舟眼裡,我是個麻煩事。
齊辭玉紅了臉,不再看我們。
蔣雲舟當著他的面兒,惱怒地說道:「你這幾日就跟這麼一個浪蕩子鬼混,整天不學好,回家以後抄一百遍女戒,好好學學規矩。」
我嫌蔣雲舟說話難聽,一腳把他踢到河溝子裡。
蔣雲舟在河溝子裡撲騰著,說要再給我加兩百遍女戒。
我一腳踩著他的肩膀,垂著眼看他像一條泥鰍似的撲騰。
蔣雲舟深吸一口氣說道:「拉我上去,不必抄女戒了,我去書鋪給你抄畫本看。」
我這才美滋滋地把他拉上來。
後來蔣雲舟中了狀元,我離開青州時。
齊辭玉許諾我,若是將來我想嫁給別人,一定要第一個告訴他。
現在想想,齊辭玉聰慧,他早知道我跟蔣雲舟沒有未來。
我想起平安說,他收到我的信時,欣喜若狂。
若隻是他說的,我倆做真朋友假夫妻,他何至於這麼高興。
齊辭玉心裡,怕不是喜歡我。
就在我走神兒時,平安興奮地跳起來了。
「夫人快看!少爺來了!」
遠處傳來喜慶的吹打聲、鑼鼓聲。
一眼看過去,抬著聘禮的隊伍看不到頭。
街上的百姓們都好奇地議論著。
「老天爺,這是哪個王孫貴胄娶親,這麼大陣仗。」
「可不是,當真是十裡紅妝,把長寧街都佔滿了。」
齊辭玉遠遠地就瞧見我。
城中不可縱馬,他隻能越過百姓們一直看著我。
我朝他招招手,笑了笑。
齊辭玉莫名地就紅了眼眶。
他跳下馬,一路朝我狂奔而來。
等在我面前站穩了。
我才看清楚,他瘦了好多。
齊辭玉急切地解釋道:「明姑娘,我去給你採買聘禮,這才耽擱了來見你的時日。你曾經說過,嫁人之時,想要十八壇絕無僅有的美酒,每一壇都要十八年陳釀。我跑遍大江南北,終於買齊了。本來能早早來見你,隻是去買汗血寶馬時,遇到了波折。」
等那一匹馬走近了,我才看清楚,
這竟然是大名鼎鼎的汗血寶馬。
那馬見到我以後,就對我打了個響鼻,親熱地在我肩頭蹭來蹭去。
齊辭玉還在說:「這馬隻有西北有,時間上來不及。巧的是,我竟然在一個農戶家發現了汗血寶馬。隻是那個時候,它被當成了馱貨的工具,受了好多折磨,我養了許久才把它養回來。」
我見他說得口幹舌燥,表情惶惶不安。
原來,他是覺得沒買到好馬,我心裡會對這門婚事不滿意。
我心口熱熱的,像是喝了一壇子黃粱酒那樣燻燻然。
我握住齊辭玉的手,朝他笑得開心:「走!咱們去成親!」
齊辭玉沒有為我準備花轎。
他讓我騎上那匹馬,站在前面為我牽馬。
齊辭玉笑得很開心:「我覺得你肯定不想悶悶地坐在轎子裡,一定想看看自己成親的熱鬧。
」
他還真是算準了我的心思。
我拉住他的手,將他一同拽上馬。
後面的鑼鼓隊重新奏樂。
平安挎著滿滿一籃子糖果,四處散著,讓百姓們沾沾喜氣。
誰料走到半路,有人一腳把平安踹翻在地上。
一個家丁帶著十幾個人,拿著棍棒開路,逼著我們退回去。
他囂張跋扈地說道:「今日狀元爺迎娶相府千金,你們這些雜魚都滾開!別搶了我們姑爺小姐的喜氣!」
06
我跟齊辭玉的新婚夜是在牢房度過的。
因為打架鬥毆,我們被京兆府的衙役關進了大牢。
相反,挑事兒的相府家丁卻被客客氣氣地放走了。
齊辭玉為我整理著發髻,輕嘆道:「你呀你,可真是衝動。」
我捶了他胸口一下,
「你踹別人的時候,也沒少用力啊。」
齊辭玉握住我的手,臉紅紅地嘟囔道:「那不是我怕你挨欺負。」
我倆坐在髒兮兮的草席上,對視一眼,撲哧一下子笑出聲。
還真是一個別致的新婚夜。
平安花了銀子送了飯菜跟藥油進來。
我扒了齊辭玉的衣裳給他塗藥。
守門的衙役笑道:「你們小兩口也有意思,不哭不鬧的。還整了這麼多酒菜,難不成要在這裡拜天地。」
我笑道:「有何不可。」
我也不想浪費這良辰吉日,幹脆給衙役大哥包了個紅封,讓他給我們證婚。
我跟齊辭玉兩個人,以天地為證。
就在監牢裡拜了天地。
我們三個圍坐在桌前,喝酒吃肉。
衙役大哥低聲說道:「你們好好想想,
怎麼得罪了相府。本來這點小事關幾天,花點銀子就放出去了。可是相府裡傳出話,要給你們按個罪名,流放到西北去。」
還能因為什麼?
當然是相府千金林芷今不想再看見我。
她肯定一直在派人監視我,所以今日讓家丁把我堵在街頭,想毀了我的婚事。
07
蔣雲舟終於順利把林芷今娶到手了。
今日,可算是揚眉吐氣。
平日在翰林院對他愛答不理的那些人,婚宴上都對他堆滿了笑容。
隻因為從此以後,他搭上了林相爺這條大船,往後官運亨通。
蔣雲舟想起明煦曾經告誡他,讓他遠離林相爺,做個孤臣。
這話一聽就是沒見識的傻瓜說出來的。
在京城做官,人人看你背後能牽扯出誰。
若是孤家寡人一個,
想辱你便辱你。
還好,從此以後,無人再能隨意折辱他了。
林芷今的貼身丫鬟端了藥過來,蔣雲舟親自去喂藥。
林芷今睡前吃了好幾味藥,婚房中彌漫著淡淡的苦味兒。
蔣雲舟關切地問起為何吃藥。
林芷今才哭著說,她從出生起身子就有些弱,時常吃藥調養。
蔣雲舟安慰著她,承諾一定好好愛護她,不讓她受氣。
林芷今溫柔小意地說道:「夫君不怪我隱瞞嗎?」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甜甜蜜蜜,好似天生一對。
等林芷今睡下,蔣雲舟匆匆出門。
他要去牢裡撈人。
今日瞧見明煦穿著一身紅嫁衣,明豔動人。
實在是像一把火灼燒在他心口。
明煦這個傻子!
為了攪黃他的婚事,什麼事情都能做出來。
竟然假意嫁給別人來威脅他。
她不願意做妾,覺得委屈。
可這一切都隻是權宜之計,她難道就不能為了他隱忍一次?
他其實早就知道林芷今身體不好。
不然為什麼堂堂相府千金,雙十年華都還沒有嫁人?
林芷今嫁他,圖個狀元郎名聲好聽。
他娶林芷今,圖林相爺能夠扶持他。
兩個人各取所需,要說情愛,那太縹緲了。
也隻有明煦,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是真真切切愛他的。
蔣雲舟想到明煦為他做的一切,臉上不由得露出個笑容。
等熬S了林芷今,到時候他也能夠在朝堂站穩。
那個時候,他就扶正明煦,讓她正大光明地做他的妻。
蔣雲舟本來要去府衙把明煦撈出來。
可是剛出門,卻被林相爺的人攔住了。
對方弓著腰,笑眯眯地說道:「半夜三更,姑爺不在家中陪小姐,要到哪裡去?」
蔣雲舟心裡微微一怒,卻沒有表露出來,隨口扯謊:「婚宴上喝多了,出門散散酒氣。」
那人意味深長地說道:「今日有個叫明煦的當街鬧事,被關到了牢裡。聽說那人曾是姑爺家中的丫鬟,您可要好好盤點盤點,有沒有被偷了貴重財物。若有,必定治她一個偷盜之罪。」
蔣雲舟再也忍耐不住,怒道:「明煦不是丫鬟,而是我義妹,她的人品我最清楚!她怎會偷盜!」
對方撲哧一笑,好像在笑蔣雲舟天真。
他客客氣氣地說道:「姑爺,您錯了。小姐說她是丫鬟,她就是丫鬟。小姐說她偷盜了,那她便是偷盜了。在這京城之中,是非黑白並不重要,
重要的是,貴人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