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早知你爛了骨頭,不如當初就摔S你的好。和你娘一樣,下賤至極。」


嫡姐在一旁笑靨如花,做作地為我擦血,卻按著我的痛處字字機鋒:


 


「他每一次折辱你的時候,都鬧得轟轟烈烈,無非是告訴我,這麼多年,他的心不曾變過。」


 


「為了給我出氣,他連妻子的顏面都不顧及了,你說他多傻。」


 


我疼得一瑟縮,卻被她拽住了衣襟,掙脫不得。


 


「你真不中用,我送給你的人你都留不住。」


 


攥住她用力的手,我直直問道:


 


「既然隻是為了討好你,那蘇葉肚裡的孩子,與雲煙的夜夜糾纏,甚至向沈舒和表的衷心,又為何故?」


 


嫡姐的臉色變了。


 


我垂下眸子,甩開了她的手:


 


「別為男人找借口,他就是打著為你出氣的幌子堆砌他的風流債,

僅此而已。」


 


「情分?這種鬼話你也信!看來東宮的爾虞我詐還沒磨滅掉姐姐那份可笑的天真。」


 


溫顏初氣紅了臉,舉起的手剛要落下,下人便一聲驚呼:


 


「太子妃見了紅,娘娘院裡的人都被太子扣下了。」


 


嫡姐瞳孔一震:


 


「什麼?還不快備馬回府!」


 


看她狼狽回府的樣子,我猜她選的前程,花團錦簇裡也布滿荊棘,並不如想象中的風光錦繡呢。


 


我娘養身子的藥,出府祈福的請求,以及淨心寺的安穩,都在我生辰折辱和一個個抬回來的姨娘裡得了圓滿。


 


這爛透了的日子,總算有點盼頭了。


 


直到裴時晏又看上了落難的官宦家的小姑娘孟聽瀾。


 


7


 


她乃雲上跌落的天之驕女,因父親結黨營私貪汙賑災銀,

被抄家後貶為庶民。


 


從九天之上跌落凡間,卻沒摔斷她一身傲骨。


 


重金求娶的富戶不計其數,她寧願開著一個小小的點心鋪子,也不願成為商賈後院裡的金絲雀。


 


糖衣炮彈打不斷她清高的脊梁,甜言蜜語哄不下她的滿心堅決,甚至一顰一笑裡皆有嫡姐的影子。


 


裴時晏喜歡極了。


 


配合著小姑娘玩起了你追我趕的小把戲。


 


可官宦後院出來的小姐,當真如斯天真爛漫嗎?


 


半月前的茶樓裡,她不請自來,悠然坐在我對面。


 


倒了杯熱茶,她淺啜一口,眉頭一皺,吐了個幹淨:


 


「難為你了,做了五年侯府主母,還是甩不掉一身窮酸氣。」


 


「這般粗的茶水,便是我身邊的下人都喝不慣的,沒想到竟是你的日常。」


 


「知你最不要臉面,

能為了你的主母之位,沒有尊嚴地一個個為他抬妾室進門。」


 


說著,她俯下腰身,貼著我的面頰咬牙道:


 


「可溫頌,我與你姐姐乃手帕交,你覺得,得她相助的我,還會屈居在你之下嗎?」


 


我剛啞然抬頭,她便唇角一勾,掃落滿桌子茶盞,直直仰面往地上倒去。


 


就在即將倒地的瞬間,裴時晏破門而入,緊緊將人攬在懷裡。


 


可她抬手便是一耳光,打了裴時晏一個驚慌失措。


 


繼而帶著哭腔大罵道:


 


「若不是你糾纏不休,她如何會拿入府做妾折辱我。我發過誓的,寧S不作妾,如此輕賤我,不如直接S了我。」


 


她含淚推開裴時晏,揚長而去。


 


啪!


 


裴時晏頭也沒回,便將冰冷的一耳光狠狠回在了我臉上。


 


「她與你們那些低賤的人都不一樣,

你再敢自作主張給她難堪,別怪我下手無情。」


 


他大步離開,去追他的小姑娘了。


 


捂著被燙起水泡的手背,我靜靜佇立了許久。


 


冷風砸在臉上,樓下人群翹首以望的竊竊私語,嘲笑的喧囂與嘈雜不斷在耳邊炸開,吵得我頭暈目眩,可我比任何時候都平靜。


 


我想,夠了。


 


裴時晏,到這裡就夠了。


 


8


 


十日前我娘的生辰,我在首飾鋪子裡選禮物,孟聽瀾故技重施,嘴巴一嘟,瞄準了我手上的禮物,再次衝我發了難。


 


「那隻镯子雖成色一般,卻是我娘尋了許久的,可惜,被人捷足先登了。」


 


裴時晏淡漠掃了我一眼:


 


「讓給她!」


 


掌櫃的打圓場:


 


「這隻镯子夫人半年之前就定下了,

便是小姐今日要買,也是買不到的。」


 


「多少銀錢?我出十倍!」


 


裴時晏不由分說將镯子套進了孟聽瀾手上。


 


捧在眼前看了看,他嘴角溢出了滿意的笑:


 


「不錯,長得好看就是戴隻木棍子都別有一番風情。」


 


孟聽瀾得意至極,仰著脖子嘆息道:


 


「可惜,被人搶先了一步。人生不就是這樣,一步慢,步步慢,總歸喜歡的在意的,都因慢的這一步成了別人的囊中之物。」


 


裴時晏刮了刮她的鼻子,旁若無人般笑道:


 


「你怎知沒有後來者居上?」


 


「早那一步又如何,她配嗎?」


 


繼而大喝一聲:


 


「溫頌!」


 


我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向前一步,款款將盒子讓了出來。


 


孟聽瀾見我敗落,

眉眼彎彎地戳了戳裴時晏的胸口:


 


「你就不怕惹惱了旁人,回去罰你坐冷板凳?」


 


裴時晏掃了我一眼:


 


「她也配!」


 


是的,我不配。


 


9


 


娘常備的養身藥,我為庶子女準備的求學禮,甚至參加宴會時的頭面和裴母贈我的首飾。


 


都在孟聽瀾狀似無意的一句喜歡裡,被裴時晏以我配不上為由,送去了她的院子裡。


 


即便被貶為庶民,糕點鋪子也入不敷出,可孟家一家老小,仍因裴時晏的關照過得錦衣玉食,半點泥土不曾沾染上。


 


而我娘所要的一切,都要我忍氣吞聲地謀劃著,拿血肉與裴時晏作交換。


 


情之一字,無處說理。


 


掌櫃一臉諂媚地將託盤伸到了裴時晏面前:


 


「一萬兩,多謝侯爺。


 


孟聽瀾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這麼個破镯子,你要一萬兩?」


 


掌櫃的忙接話:


 


「不多不多。這镯子成色雖一般,但從漠北運回來幾經周折,損失一馬三人,到我手上整整一千兩。十倍之價,正好一萬兩。」


 


窺探到裴時晏冰冷的神色,掌櫃弱弱出聲:


 


「若侯爺嫌貴,便……打個折扣?或者……不買,讓給這位夫人也行。」


 


眾目睽睽之下,大言不慚的裴時晏眉頭擰成了疙瘩:


 


「一個镯子而已,本侯還買得起。」


 


一萬兩銀票,被管家送到了掌櫃手上。


 


是他那年拿我尊嚴打賭賺來的,一文不差。


 


半個時辰後,六千兩被遞到了我手裡。


 


掌櫃的恭敬至極:


 


「夫人好計謀,說好的四六分,這些都歸你。」


 


拿著六千兩的銀票,我衝身後的太子妃莞爾一笑:


 


「這下娘娘信我還是有點用處了吧?」


 


「你幫我一次,我定讓你滿意。」


 


求人不如求己,我要的,就該自己搶。


 


後來,我娘的藥和體面,我的裡子和脊梁,都在這把銀票裡得到了圓滿。


 


「溫頌!」


 


裴時晏的茶碗摔得震天響,打斷了我的思緒。


 


「你忍心讓你娘在淨心寺裡受凍?」


 


我驟然抬眸,直勾勾看向他的薄怒:


 


「可她沒了!」


 


10


 


「你再也威脅不到我了。」


 


我直視著裴時晏微縮的瞳孔,面無表情地回道。


 


「在你攔了我求來的太醫,為你小姑娘治療破皮的手指頭那夜,我就沒娘了。裴時晏,你要永遠記得,我娘S在你手上。」


 


噩耗傳進府時,裴時晏忙著陪他的小姑娘放花燈,厭煩地將人撵了出去:


 


「什麼阿貓阿狗都來攔本侯的路,她還真把自己當成我的丈母娘了?告訴看門的,下次淨心寺來人直接撵出去,不必回稟!」


 


可孟聽瀾將來人的急切都看在了眼裡,偷偷問了一句,在得知內情後,故意在我匆忙出城時,攔在了我的馬車前,堂而皇之地鬧這一出,讓我徹底見不上娘的最後一面。


 


娘彌留之際曾主動帶話入侯府,要求在她咽氣後即刻將她水葬在清水河上,她要順流而下回她的大海裡。


 


如今,隻怕已被湍急的河流帶到了幾十裡以外了。


 


裴時晏似是想起來了,摩挲著手上的銀錠子,

語氣淡淡:


 


「所以因為這點小事,你便當眾給了小姑娘臉色看?」


 


吧嗒。


 


紅燭落淚,砸在了冰冷的地上。


 


我心像被砸了一個洞,憤怒噴湧而出,連嗓音都帶著幾分戰慄:


 


「這點小事?我娘的一條命便如蝼蟻嗎?如此不值一提?」


 


他眉頭跳了跳,散漫地笑出了聲:


 


「除卻她是你娘,充其量也不過是個後院妾室。這偌大的京城裡,日日S去的妾室沒有幾百也有幾十,算得上什麼了不得的事嗎?」


 


「我抬舉她,不過是好拿捏你,如此而已。」


 


他將銀錠子扣在茶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溫頌,該你給小姑娘道個歉了。」


 


冷風鑽進衣袖裡,帶出了我一身發顫的雞皮疙瘩。


 


壓著寒入骨髓的顫抖,

我平靜道:


 


「裴時晏,我們和離吧。」


 


哐當!


 


茶碗被裴時晏拂落在地,他壓著慍怒沉聲吼道:


 


「休要得寸進尺!拿和離威脅我?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我……」


 


我抽出了衣袖裡的和離書,板板正正放在他面前:


 


「不是威脅,是真的。」


 


「裴時晏啊,這場你甘之如飴的霸凌遊戲,就到這兒了,我不陪你玩了。」


 


他面色越來越黑,拳頭越攥越緊,卻在怒上眉梢時輕笑了一聲,捻起和離書,雙手一夾,瞬間撕得稀碎。


 


「你毀了我一輩子的幸福,還想跑?我還未解心頭之恨,你想都別想。」


 


「大可以再提一次,看看你院子的下人有幾條命夠填進去的!」


 


碎紙屑被他抬手一揮,

紛紛揚揚落了我滿頭滿臉。


 


像那年我絕望仰頭時,迎面落下的大雪。


 


他錯身而去,我輕聲開口:


 


「你不答應,會後悔的。」


 


裴時晏背影一頓:


 


「我隻後悔,沒趁著你娘活著的時候好好折辱你,讓你白撿了幾年好光景。」


 


他走得決絕,拒絕得徹底。


 


捏碎了我給他的最後一次機會。


 


他到底不曉得,沒了軟肋的毒狼,反撲的時候有多狠。


 


11


 


裴母得知我在街頭刁難了裴時晏的小姑娘,捧著佛串的手撥動著藍釉茶碗,滿頭閃耀的珠翠,壓得她連眼皮子都抬不起了:


 


「勳貴人家最重要的是體面,你一門主母,竟忘卻了自己的身份當街與人吵吵鬧鬧,是當我裴家S了規矩,還是沒了人?」


 


「去祠堂跪著吧,

好好反省自身。」


 


我淡漠地看著她錦衣華服下,為夫君與兒子的臉面腐朽了的一生,竟一動不動。


 


茶碗啪嗒一聲扣下,她呵斥道:


 


「有怨氣?」


 


我搖搖頭:


 


「不敢!隻我有一問,還需母親解惑。高門勳貴裡的男子可是都S光了,為何一規一矩都衝著女人而來?侯爺與罪臣之女往來密切,臭名昭著、人盡皆知,倒不見母親數落他半分不是。我被銀錠子砸在了臉上,為自己辯駁一二,倒都成了我的錯。高門裡的規矩若隻是為了行男子的方便、吃Ŧū́₊女子的血肉,母親才該敢為人先,第一個將其砸得稀爛,為高門裡的女子爭條活路。」


 


「再問母親,你裴府的下人,又有哪一個敢動裴時晏的心尖Ṭů⁶尖?所謂臉面,都靠自己爭的,他們不爭氣,我莫非也要和他們一般做被打臉的縮頭烏龜,

再被您以不爭氣為由罰跪幾日嗎?」


 


裴母何曾見過我如此巧言令色忤逆她,當即氣白了臉。


 


不等她訓斥,我便起身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