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現在.......


我想起那張照片和顧景冷漠嘲諷的那些話。


 


心裡慢慢升起一陣刺痛。


 


我不想再和顧景見面了。


 


我不要考北大,也不要待在北方了。


 


6.


 


那天之後,我就開始躲著顧景了。


 


我不再跟他一起吃飯,也不再去找他補習。


 


因為不在一個班,當我刻意避開顧景之後,我們見面的機會少得可憐。


 


我恍惚了一下,才意識到過去能夠見面都取決於我的主動。


 


就像那群人說的一樣。


 


我不愛說話,有些內向,除了本班人,幾乎不跟其他人有交集。


 


顧景是我最親近的人,也是我唯一主動靠近的人。


 


放學後,顧景站在校門口,我跟他對上目光。


 


他面容緊繃,

動了動腿,就要向我走來。


 


但我已經快速坐到車上了,是家裡安排接送我的司機。


 


我跟顧景雖然從小長大,


 


但十歲以後,爸爸創業成功,我的家裡便慢慢富裕,搬到了別墅區。


 


而顧景仍舊和家人擠在狹小悶熱的城中村。


 


以前為了ẗű⁰能和他順路回家,也為了照顧他的自尊心ƭŭ̀ₚ。


 


我都跟他一起坐公交,下車後剩下的距離讓司機來接我。


 


但現在不用這樣麻煩了。


 


窗外景色快速掠過,我看到了顧景鐵青的臉。


 


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著車輛離開的方向。


 


不知道在想什麼,目光陰鬱。


 


7.


 


季寒舟轉學之後,一直獨來獨往,性格低調。


 


所以我到現在,才發現他跟我住在同一個小區。


 


他家裡人工作忙,經常不在家。


 


季寒舟基本上都是一個人生活。


 


我們約定每天放țű̂ⁿ學後一起在小區的閱覽室寫作業。


 


曾經顧景給我講題時,總是很容易不耐煩。


 


我寫錯一個數字就會被他罵蠢貨。


 


最嚴重的時候,我被罵哭了半小時。


 


顧景就在一旁冷眼看我,想象中的懊悔和輕哄都沒有。


 


顧景說:「你笨得像腦袋沒有發育完全,哭起來也醜得要命。」


 


那天之後,無論多難過,我都強忍著沒有哭過。


 


季寒舟修長的手指點了點卷子:


 


「解題思路很新穎,你在數學上很有天賦,就是缺乏一點耐心,以後算題需要更細心一點,可以嗎?」


 


季寒舟總會用這種語氣問我。


 


好不好?

可不可以?能不能?


 


他眉骨鋒利,長相有些兇,但從來沒有罵過我。


 


他說我聰明,說我勤奮,說我邏輯缜密。


 


那次我報警之後,認識的人都不太贊同。


 


嫌我惹麻煩,嫌我事多,嫌我得罪人。


 


隻有季寒舟陪著我在警察局忙前忙後。


 


出來後,他遞給我一個冰淇淋,說:「林悠,你很勇敢。」


 


網上都說漂亮的人大多數都自信陽光。


 


但我不是,青春期的肥胖留下了一道抹不去的敏感傷疤。


 


所以當有人這樣誇贊我時。


 


我臉頰微微發熱,覺得羞愧,卻又忍不住開心。


 


「上次的事還沒有好好謝謝你,周日我請你去看電影吧,有時間嗎?」


 


季寒舟眉眼柔和了些,說好。


 


我抿著唇,

也笑起來,露出了兩側隱隱的酒窩。


 


8.


 


到了周日那天,我挑了件黃色連衣裙。


 


季寒舟見到我時愣了愣,耳朵一下子紅了。


 


他移開視線,先是有些不知所措:


 


「第一次見你穿裙子。」


 


在學校時,所有人都必須穿校服。


 


雖然作為重點高中,我們的校服不醜,但也著實算不上好看。


 


我捏了捏手指,有些小心翼翼地問:「怎麼了,不好看嗎?」


 


我想起之前穿裙子找顧景時,他的評價:


 


「腰肥腿粗,林悠,能別露出你那難看的身材嗎?我不想跟一頭豬一起出門。」


 


我有些後悔了,幾乎想轉頭就走,回去換衣服。


 


但季寒舟說:「很漂亮,你皮膚白,黃色很襯你。」


 


他這個人情緒一向平穩,

聲音沒有起伏,說什麼都顯得淡漠。


 


但此刻,他盯著我,語氣很認真:


 


「像是春天到來的第一束迎春花,非常明媚,很有生命力。」


 


那天我們玩得很開心。


 


司機來接我時,我在車上將購物車裡收藏很久的幾條裙子下單了。


 


和季寒舟說再見以後。


 


我忍不住哼著歌,腳步輕快地向家走去。


 


卻在一轉身,看到了顧景。


 


他在繁茂的大樹下,肩膀處落著幾片樹葉。


 


抬頭看我,不知道等了多久。


 


9.


 


「我有沒有說過,不許穿裙子。」


 


顧景幾步過來,臉色陰沉:


 


「高中學習最重要,誰讓你打扮的,天天露著鎖骨跟小腿,是想勾引誰?上周給你表白的那個傻逼,還是我們班那群見你就走不動路的白痴?


 


劈頭蓋臉的一頓斥罵。


 


我不知道顧景為什麼要這樣說我。


 


減肥成功後,我鼓了很久勇氣才嘗試再次穿裙子的。


 


那時候的顧景並不反對,每次見我都會紅著耳朵移開視線。


 


後來學校晚會,我穿著紅裙跳了支舞。


 


當晚,學校的表白牆被刷爆了,數不清的人撈我的聯系方式。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顧景性格開始變得古怪。


 


他說我長得醜,穿裙子很難看,沒有一點自知之明。


 


我為此難過了很久,好幾個晚上都哭得睡不著。


 


但現在,我不想再聽顧景的話了:


 


「我喜歡,不用你管我,讓開,我要回家了。」


 


這是我第一次反駁顧景的話,他愣了一下,半晌才說:


 


「林悠,

你還在生氣嗎?」


 


他沒有說哪件事,但我們兩個心知肚明。


 


我沒有回答,使勁推開了他,就悶頭離開。


 


腳步不易察覺地放緩,可直到走出去好遠,身後都沒有聲音傳來。


 


我自嘲地一笑。


 


本以為自己已經釋懷了,可原來心中還是在隱隱期待。


 


期待顧景的道歉,期待他說那張照片傳出隻是意外。


 


我抹了抹眼睛,狠狠將那股酸澀壓到心底。


 


不過沒關系,高考結束,我去了南方。


 


就不會再見面了。


 


10.


 


我跟季寒舟越來越熟悉。


 


因為他父母調任南方,他也準備考南方的學校。


 


所以我們逐漸開始形影不離,聊學業也聊大學。


 


第三次在食堂碰到顧景時。


 


他發了瘋,突然走過來揍了季寒舟一拳。


 


季寒舟反應很快,立刻用手臂擋在面前進行反擊。


 


周圍瞬間亂成一團。


 


我撥開人群,擋到了季寒舟面前。


 


已經有人叫了保安,訓斥聲從遠方慢慢傳來。


 


顧景的嘴角被打出了血。


 


他看到我護著ṭų¹季寒舟的樣子,突然笑了:


 


「我和他之間,你選他?」


 


我沒有回答,隻是轉身問季寒舟怎麼樣。


 


兩個人都受了些傷,被趕到了醫務室包扎。


 


我小心地給季寒舟上藥,語氣愧疚:


 


「對不起,連累你了,顧景他平常沒有這樣暴躁的。」


 


季寒舟脖頸被蹭出了一片烏青:「不要幫他替我道歉,你沒有錯。」


 


但我更愧疚了:「我也不知道他為什麼這樣……」


 


剛才事態發展得太快,

毫無預兆。


 


我真的不明白向來冷靜平和的顧景為什麼突然動手傷人。


 


「是因為我跟你在一起,顧景不希望你跟我走得太近。」


 


我愣了一下:「為什麼?」


 


季寒舟說:「因為他以為我們在談戀愛,他不希望你跟我交往。」


 


我語氣訥訥:「怎麼會這樣想,我們是在討論學習,你把我當朋友而已,怎麼就是戀愛了……」


 


季寒舟打斷了我:「沒有。」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他英挺的眉宇間。


 


「我沒有把你當朋友。」


 


季寒舟的眼睛比天空還要澄澈,他一字一頓:


 


「我喜歡你,表現得難道不明顯嗎?」


 


11.


 


我幾乎是有些落荒而逃。


 


跑到門外,

我深呼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心情。


 


季寒舟,季寒舟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呢?


 


太突然了,簡直讓人毫無準備。


 


更可怕的是……


 


我摸了摸胸口,心髒還在莫名其妙地一下一下劇烈鼓動。


 


我好像……好像並不討厭這句話。。


 


12.


 


我去了隔壁病房。


 


顧景傷得更嚴重一點,腦袋破了,需要縫合。


 


我沉默地看著醫生治療,確定沒有什麼大事。


 


就要跟著醫生一起離開。


 


卻被顧景從身後叫住。


 


「我給你買了禮物,不看看嗎?」


 


是一條淡藍色的連衣裙。


 


做工精致,款式獨特,也是我常穿的品牌。


 


一條裙子,需要三千塊錢。


 


「我拿的 S 碼,你先試試,不合適的話,我再去店裡換。」


 


顧景家境並不好。


 


母親患病,奶奶癱瘓,全靠父親在工地上微薄的工資。


 


顧景是通過特優生名額考進來的。


 


學校免了他的學費和住宿費,還給了生活補貼。


 


但他放學後,仍然需要努力兼職,補貼家用。


 


打工一個小時十五塊錢,每天工作四個小時。


 


顧景買這條裙子,需要拼命攢兩個月。


 


他對我的好,藏在每日不厭其煩、日復一日的補習中。,


 


藏在這條昂貴漂亮、靠汗水和疲憊換取的裙子中。


 


我沉默了很久,說:


 


「顧景,你是想跟我道歉嗎?」


 


曾經那些過往做不得假,

我願意給顧景最後一次機會。


 


但顧景卻移開了視線,答非所問:


 


「馬上就要高考,你不能被周圍的男生蠱惑和影響。」


 


「那個校花投票就是個笑話,你以前的照片被曝光並不是什麼壞事。」


 


「你看,現在就沒有人來跟你表白了。」


 


「而且照片又不是假的,你以前本來就又肥又醜,他們說坦克也是實話。」


 


「林悠,你成熟一點,不要這麼幼稚。」


 


「眼前的贊美隻是誘人墮落的陷阱,你需要嚴厲,也需要鞭打。」


 


「你不需要漂亮,也不需要校花的虛名,被罵醜才是對你的保護。」


 


「你這麼笨,如果被影響了,憑你的智商,很難考上北大。」


 


「所以,不要鬧脾氣了,我隻會哄你這一次,拿喬太過,不會有好下場的。


 


滴答滴答,有什麼聲音響起。


 


我以為是窗外下了雨,可明明陽光正明媚。


 


鎖骨處感覺到涼意後,我才後知後覺地發現是自己哭了:


 


「所以你說過的那些話,是真心的?」


 


顧景沉默了,像是被燙到一般避開了我的目光。


 


那些嘲笑,那些奚落,那些諷刺,原來都是顧景對我最真實的評價。


 


原來我在他心中,是那樣的不堪。


 


我將裙子狠狠摔到了地上,就要離開。


 


「如果你真的想要我的道歉,等上了大學。」


 


顧景語氣輕飄飄的:


 


「開學那天,我會跟你道歉,其實我一直藏著一封信,寫了三年了,那天我會一起給你,到時候,你就知道,我做的是對的,我會保護你一輩子。」


 


那封信,

是那封顧景藏起來的情書嗎?


 


顧景不知道,在一個偶然的時間,我看到了它。


 


那封情書被仔細地放置,上面的每個字都寫得小心翼翼。


 


我一直在等顧景給我,這一等便是三年。


 


「好。」


 


我答應了。


 


這次離開,顧景沒有阻攔我。


 


但我說謊了。


 


我不會去北大,開學那天,顧景也不會見到我。


 


那封情書不在對的時間送出,那其他時候也便沒了意義。


 


顧景必須考上北大,因為市裡和企業承諾獎勵他的二十萬。


 


但那是他的北ṭų₄大。


 


也隻是他的北大。


 


13.


 


高考結束,出分那天。


 


我跟季寒舟坐在咖啡廳裡一起查。


 


分數出來後,

並沒有很意外。


 


比去年北大的錄取分數線差兩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