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0
我衝上前,用力拉開顧清讓,嫌惡的重復:
「你憑什麼管我?」
看著宋嶼臉上的傷,我胸腔內一股無名火。
好好的一個下午,我本來可以多看幾道題。
也許是我看顧清讓的眼神太過冰冷。
他突然像是受了傷的野獸般,瞬間頹敗下來。
顧清讓不可置信的望著我,聲音喑啞:
「疏月,你……你說什麼?」
我聞著他身上傳來的玫瑰花香,後退一步:
「我要和誰交朋友,又要和誰談戀愛,似乎——
「都和你沒有關系。」
我冷眼看著顧清讓。
許久未見。
我們的關系已經從親密無間,
到現在的針鋒相對。
在想通顧清讓剛剛正在器材室,準備和季瑤做什麼時。
我對他的最後一絲希冀也消失了。
於是我拉過宋嶼,紅著臉說了「抱歉」。
我嘆了口氣:
「事情因我而起,我帶你去趟醫務室吧。」
宋嶼一臉驚喜的望著我,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話。
「疏月!」
顧清讓見狀,語氣急迫道:
「你可以生我的氣,但也不能輕賤自己!」
「賤」字一脫口。
我身子一顫。
沒有再回頭看他,隻罵了句「滾」。
本以為事情就這樣結束。
可一直不說話的季瑤,突然發了怒:
「林疏月!」
她小跑著過來,拉我的手,
嘟著唇:
「顧清讓也是一片好心,怕你被人騙了……
「要不是看在青梅竹馬的份上,他會管你?
「好吧好吧,我知道你對顧清讓有別的心思,可他現在喜歡的是我。你不能為了惡心我們,故意答應別人的表白來吸引顧清讓注意……」
我腳步頓住。
突然覺得語言是那樣蒼白無力。
算了。
我搖了搖頭,甩開她的手——
沒想到,季瑤沒站穩。
失足跌進了身後的湖裡。
11
學校的湖水並不深。
季瑤掙扎了兩下。
就被顧清讓救了起來。
黏膩的水珠從發梢開始滴落,
短裙也緊緊貼在大腿上。
她委屈得哭著,低著頭,一言不發。
一向嘰嘰喳喳的季瑤突然變得安靜。
顧清讓滿眼心疼。
小心翼翼的將她裹進了懷裡。
我面色平靜的看著這一切。
內心早已潰不成軍。
「林疏月。」顧清讓抱起季瑤,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他語氣很輕:
「季瑤雖然大大咧咧,但她從來沒傷害過你。
「你們都是女孩,為什麼要這樣做?」
不等我說話。
顧清讓就抱著季瑤轉身離開。
12
剛才的爭吵聲,加上有人落水。
吸引來了不少人。
平日裡和我交好的朋友,上前安慰我:
「疏月,
你別傷心……那個季瑤就是個心機婊!明明早就知道你和顧清讓青梅竹馬,感情那麼好,還故意用各種手段勾引他……
「就是,之前為了和顧清讓獨處,故意把你鎖在衛生間還潑了你一身臭水……也就是你心善,怕顧清讓傷害她,還一直隱瞞。
「呸!我看她今天落水純屬活該!還什麼校花,我看是笑話!」
我苦澀的扯了扯唇角。
難過得說不出話。
不知是不是朋友的最後一句話說得聲音太大。
遠處的顧清讓腳步頓住。
停留幾秒鍾後,突然將季瑤放下。
大步返回。
我看著他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裡莫名有了期待。
相識這麼多年,
顧清讓應該知道,我不是那樣的人。
他應該向我道歉。
於是我站直身子,故作從容的姿態——
【啪!】
顧清讓眉眼間全是失望,他垂下手:
「林疏月。
「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季瑤她勇敢明媚,追求愛情也是錯了?我什麼時候是你的附屬品了?」
我臉頰火辣辣的疼。
怔怔地望著他。
顧清讓環顧四周,警告道:
「還有你們,季瑤從沒傷害過你們任何一個!小團體欺負一個,很光榮嗎?」
平日裡冰山一樣的顧清讓,突然發怒。
嚇得身邊的朋友都紅了臉,不敢說話。
我走近一步,揚起手,狠狠扇在顧清讓的臉上:
「滾。
」
我用了全身力氣。
聲嘶力竭道:
「顧清讓,你給我滾!
「帶著你的女朋友離我遠點!」
13
我從沒想過。
會和顧清讓有這樣一天。
他爸媽在他很小時就離婚了。
聽顧清讓說,他爸爸走的那天,砸壞了家裡所有東西。
那晚的雷雨格外駭人。
小小的他,縮在媽媽懷裡哭了一整夜。
我知道後,每逢雷雨天,都會央求爸媽邀請顧清讓母子來我家做客。
顧清讓曾寵溺的摸著我的頭,聲音哽咽的說:
「你是我的太陽。」
在無數個輾轉難眠的夜晚,我們徹夜煲電話粥。
在每個東方破曉的清晨,我們並肩同行。
在人生的每個重要時刻,
我們都堅定的站在對方身邊,努力成為對方的依靠。
我們曾約定。
要和彼此永遠攜手,直到白發蒼蒼。
可現在。
一切都破碎了。
顧清讓站在我面前。
看著渾身發抖的我,點了點頭。
他摸了摸自己被打到紅腫的臉,「林疏月。」
顧清讓聲音平靜:
「這下,我們扯平了。」
身後的季瑤喊了兩聲。
他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14
朋友們圍著我,互相交換眼神後。
勸解的話卻都說不出口。
我強撐著,怎麼也想不通,事情怎麼會發展成這樣。
「林疏月,你……」宋嶼這時才走近,滿眼關懷的俯身問我:
「我們去醫務室看看吧。
」
我冷笑著看他兩秒,「你也滾。」
15
一整個下午,我都心不在焉,渾渾噩噩。
晚自習沒上,就提前回家了。
慢悠悠回家的路上,我看見了熟悉的身影。
男人站在昏黃的路燈下,影子被拉得很長。
「疏月?」
顧宴熄滅指尖猩紅,輕笑著叫我:
「乖乖女,怎麼逃了晚自習?」
我看著二十八歲的顧清讓。
莫名的平靜了些。
我徑直坐在馬路牙子上,「二十八歲的我是什麼樣的?」
顧宴一愣。
散漫的笑了:
「我還以為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呢。」
他又說:
「二十八歲的林疏月,和現在的你差不多。
」
顧宴盯著我的臉,幾秒鍾後,又不自然的扭過臉去:
「你一直為人和善,情緒穩定,人緣很好。
「就連我的領導,都對你贊賞有加。」
我愣了愣,「那……我是變醜了嗎?」
看見顧宴的臉。
我控制不住,想起了今天發生的事。
鼻頭一酸,聲音帶著哭腔。
顧宴有些慌張,想要為我擦眼淚,又把手伸了回去。
從口袋裡掏出煙,又點燃了。
「沒有。」他說:
「二十八歲的你,雖然不如現在青春靚麗,卻多了幾分知性優雅的魅力。
「她……似乎,更美了。」
我隔著白色煙圈看他,不解地問:
「你提出離婚,
二十八歲的我,很傷心吧?」
「是。」顧宴蹲下身,幹脆和我一樣坐在馬路牙子上,「她哭到幾乎崩潰。
「隨後,又像個瘋子一樣,排查了我身邊所有的交際圈子,來看我是不是B養了情婦。」
提到這。
我好像看見了,那個時空的我,心碎崩潰的樣子。
我的眼淚,也落了下來。
顧宴沒有再心疼我,他站起身,「膩了。
「我總是在想,如果我娶的是和林疏月,截然不同的季瑤,會是什麼樣。
「所以,我用盡方法,回到十八歲,就是為了改變這一切。」
他眼神堅定:
「我的時間快到了。
「但我想,我應該成功了。
「等我回到二十八歲,我的人生軌跡,將會徹底改變。」
說完。
顧宴瀟灑轉身離去。
我看著他的背影許久。
平靜的起身,拂了拂身上的灰塵。
大步往家裡走去。
我想告訴爸媽,我會拼了命的努力。
不要再為了顧清讓留在本市。
而是要衝上清北。
可我剛拐進樓道,就看見顧阿姨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16
顧阿姨平日裡少言寡語,但性子溫和,對我好得更是沒話說。
如今看她面若S灰的模樣,我急得要命,先打電話給了爸媽。
聽到他們還在加班的消息後,我將顧阿姨出事了的消息咽了下去。
離得遠,幫不上什麼忙,總不能再讓他們有什麼事。
打完救護車電話後,我沒有猶豫。
給顧清讓打了電話。
「你在哪?」我語氣嚴肅,「顧阿姨她……」
「小疏月,剛才該說的不是都說了,一拍兩散,皆大歡喜,不挺好?」顧宴的聲音傳來,隔著手機,都聽出了他的不悅:
「季瑤喝醉了,十八歲的我在陪她。
「我把他手機沒收了,就是怕你打擾他,今晚很重要,你別……」
那端的聲音很嘈雜。
我聽著顧宴的不耐煩,冷著聲打斷:
「顧阿姨暈倒在樓梯間,我已經打 120 了……」
話還沒說完。
顧宴就噗嗤一聲笑了:「小疏月,真沒想到,十八歲的你這麼可愛,居然會編出這種謊?
「你是不是忘了,
我是從十年後來的,我媽的身體狀況我能不知道?」
說完,他低聲警告:
「我警告過你,別再纏著不放了。」
我一時語塞。
氣笑了。
那端似乎將手機扔在一旁,沒有再動。
而我忙著和樓下救護車對接,隨手把手機扔在了包裡。
我聽不懂醫生的專業術語,也沒有很多錢。
又跑去找了一樓居委會的張姨。
眼看著醫生開始搶救,張姨也跟著說明顧阿姨以往身體情況。
我才松了口氣。
獨自回了家。
直到進屋安靜下來,我才聽見手機裡,還有隱隱約約的說話聲。
拿起來才發現,電話忘記掛斷。
正準備關上時,我聽見顧清讓有些不安的問:
「我今天一時衝動,
打了疏月。她看上去很難過,會不會……再也不理我了?」
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手機,被東西蓋住的原因。
顧清讓的聲音,聽上去悶悶的。
我呼吸一滯。
鬼使神差的,停下了動作。
我聽見顧宴反問:
「你很怕她不理你?」
似乎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顧宴氣笑了:
「現在和季瑤在一起不好嗎?
「你今晚應該趁這個機會,拿下季瑤,修成正果,好為你們的婚姻打基礎。
「而不是把季瑤一個人留在房間,你自己躲出來,想什麼無關緊要的林疏月!」
他聽上去很憤怒,聲音都發顫:
「知道嗎!我才二十八歲,和林疏月已經在一起十八年!
我真的受夠了這樣循規蹈矩的生活!
「季瑤她熱情火辣,才是男人夢寐以求的女人!清醒點吧,林疏月隻適合當妹妹!」
安靜了很久後。
顧清讓怔怔的說了聲「嗯」。
我平靜掛斷了電話。
等我洗漱完,躺在床上時,卻收到了顧清讓的短信。
他說:
【今天的事。
【對不起。】
17
我起了個大早。
和爸媽一起去了醫院,探望顧阿姨。
昨晚半夜,張姨在業主群裡,報了平安,說搶救及時,已無大礙。
看見顧阿姨雖然臉色蒼白,但總歸是能坐起身吃東西,我也心安了不少。
「那個……小讓他……」媽媽將顧阿姨的被角掖了掖,
欲言又止:
「還沒聯系上嗎?」
我心裡一沉。
才注意到,病房裡絲毫沒有顧清讓的身影。
顧阿姨眼裡全是擔憂,卻強撐著:
「高考壓力大,許是在自習室睡著了。」
說完,轉頭對著我:
「月月,他從小就愛跟著你,你能聯系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