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07
天塌了啊！這件羊毛衫是我女兒用她假期兼職的工資給我買的，我一向比較愛惜，這是女兒賺錢後第一次給我買的禮物啊！
可是現在它明顯小了好幾圈啊！小到都快成一個兒童款了啊！
我忍住不快，招來一旁玩耍的念兒問她：
「念兒，這衣服你媽媽，啊就是你娘是怎麼洗的啊！」
念兒努力抬著頭：「楊奶奶，我娘有聽您的話，這件衣服是她親手洗的，娘親為了洗好，還特意用搗衣杵用力敲打了好久呢！她都出汗了！」
我呆住了：「哪裡來的什麼搗衣杵？」
念兒一臉天真指著院子裡洗手臺旁邊的棒槌說：「就是這個搗衣杵啊！」
好家伙，這還是當年兒子他奶奶用的吧，你們能翻出來也是本事啊！
痛失一件高檔羊毛衫後，我心疼得自閉了，
這兒媳也不知真傻還是假傻，怪我，又給了她明著順從，實際與我抗爭的機會！
這一下子可我還真不敢把我其他衣服丟給她了，心痛啊！
我不打算把衣服交給翠娘洗後，翠娘反而每天吃完早飯就過來詢問我：
「娘，你把你和爹的衣服都給我吧，我來給你洗幹淨！」
我連忙婉拒了，萬一再來給我一個混色染色的，我穿什麼啊！
我讓她洗別的就行，我們的衣服自己洗就好。
翠娘有些不好意思：「娘，我不是很懂怎麼洗那個羊毛衫，後面我問夫君了才知道，羊毛衫不能用大力氣錘打，都怪我，把你的毛衣都給洗壞了，你放心，我特意又學了，深色淺色分開洗！以後絕對不會再把衣服洗壞了！」
我多謝了她的好意，趕緊把衣服收得遠遠的，不管無意還是有意，我的衣服可不能再犧牲了。
翠娘收到我的衣服後，便自己動手把家裡其他地方的沙發巾、窗簾、蓋巾全都取下來洗了一遍。
洗衣機和棒槌一天都沒有怎麼休息過，連念兒都跑上跑下幫著端盆拿衣架。
家裡院子裡的繩子上、架子上全是晾好的衣物，一片一片迎風招展。
每個路過我家的人，都對著我連連驚嘆。
「喲，紅霞，你們家大掃除啊！」
我隻能不停呵呵呵傻笑。
對方實在是太過於勤勞，讓我無處可以挑剔。反而讓我有點不好意思，再這麼下去，讓人家這麼一直辛苦幹活，我這真有點惡毒婆婆的樣子了。
算了算了，拿捏她出氣的事過後再說吧。現在先讓她自己把二樓收拾收拾，等兒子回來他們自己去選家具布置起來吧。
於是接下來的幾天，我都和兒媳在二樓一間房一間房地收拾，
把那些堆在裡面的雜物全都清掃出去丟掉。
等打掃幹淨了，我才歇了口氣，讓翠娘也歇一歇。
這天中午，我躺在院子裡的躺椅上休息，盤算著需要給二樓添置些什麼東西。
我眼睛隨意一瞟，就看見小念兒從我眼前跑跑跳跳地過去了，我收回眼神，繼續想著隔壁張蘭花家的電視機老大了，可以給兒子他們屋裡安排一個。
想著想著，我又回頭看了看又從我眼前蹦跶過去的念兒，她這身裙子，怎麼這麼眼熟啊？
08
這藍色格子，跟我兒子以前讀書上學時用的舊床單一個樣，都是洗到快發白了，不過前幾天收拾二樓的時候，我都叫翠娘全部拿去丟了，真巧啊！
想到這裡，我對著念兒說：
「念兒，你這裙子風格挺懷舊的啊！你娘給你買的嘛？」
念兒一臉高興地說：「不是買的，
這是我娘親手給我縫制的，我娘還給我做了好幾條裙子呢！和電視機裡面那些小人的裙子一模一樣！」
嗯？親手縫制？這不會是之前讓翠娘丟的那些舊床單布套改的吧？
我連忙起身去二樓，進到翠娘的屋子，一進去，我就看見翠娘坐在窗邊縫制著什麼東西。
走近一看，這不是幾十年前流行的綢緞被面嗎？這還是我兒子他奶奶當年送我的，說是好東西，可是我們那會兒已經流行四件套了，我沒用上就一直堆在箱子裡，都幾十年了。
那天我收拾出來，發現都快皺成一堆鹹菜了，我讓翠娘拿去丟了，這怎麼又拿回來了呢！
我指著她手裡的被面問：「翠娘，你這是在幹嘛啊？這些東西我不是讓你去丟了嗎？你怎麼還用那舊床單給孩子做衣服呢！」
翠娘有些不好意思：「娘，這些布料都還好好的呢，
丟了可惜了，我洗了好幾遍，都洗得幹幹淨淨的，我會做衣服，我給念兒做了好幾身衣服，還有這個！」
翠娘指著手裡的綢緞被面一臉欣慰地說：「這個布料摸起來絲絲滑滑的，好舒服，顏色鮮豔，還是織好的圖案，想必這就是傳說中的妝花緞吧！」
「我特意問了夫君，他給了我一張圖，我準備比照著給娘做一身那種什麼流行的新中式，我都快做好了，娘來的正好，快來試一試合不合身！」
我能怎麼說，我正準備告訴她，這哪裡是什麼妝花緞，這就是最普通的化纖啊，不過是以前條件不好，大家才比較寶貝而已，現在根本不值錢啊！
可是當我穿上翠娘給我縫制的衣服後，我又想閉嘴了，雖然布料不咋樣，但是這做衣服的手藝可真不錯啊！
我這都多少年沒有穿過定制的衣服了！還別說，量身定做就是可以哈，
這被面做新中式，也是有點好看哈！
我不想讓翠娘知道我十分滿意，忍住上揚的嘴角，表情依舊淡淡地，換下了衣服。
「嗯，還行，這個做了就做了，但是那些舊床單就不要了，都發白了，念兒的衣服在家穿穿行了，趕明兒讓志遠帶你們去城裡買新的，穿個舊床單算什麼，出去念兒不怕笑，我還怕笑呢！」
等到晚上，我和老頭子在屋裡聊天，想到翠娘來到這個家後所做的一切，不禁有些唏噓。
「老頭子，你說，翠娘家是多偏多窮啊，之前我還一直以為她在跟我演呢，可是這些天下來，我發現她是真從苦日子過來的人啊！」
「任勞任怨，幹活利索，但是炒菜不放油，洗衣用棒槌，連給孩子的衣服都用舊床單，一塊幾十年前的布都舍不得丟，熬個粥也舍不得多放點米。」
「她們家那地，
看來是真窮啊，這是脫貧攻堅工作沒有做到她們那裡嗎？」
老頭子這才放下眼鏡跟我一本正經科普，雖然現在新社會條件好了，但是也難免有些偏遠的地方，基層工作者還需繼續努力巴拉巴拉的。
我立馬躺下，不想聽他這些說教，隻是心裡終究對翠娘沒有那麼大的成見了。
畢竟我們這一代也是從苦日子過來的，那種吃了上頓沒下頓，一件衣服縫縫補補又三年的日子，是真不好受啊！
09
第二天，我還特意早起，趕在翠娘做早餐之前，告訴她，做粥可以多放點米，雞蛋一定每個人都要有，要保證最基本的營養，家裡的米面糧油該用就用，不要舍不得。
翠娘滿臉興奮地點著頭，我一邊跟她說家裡櫃子裡有些什麼，一邊和她一起做早飯。
翠娘在一旁弱弱地問：「娘，
那過兩天是念兒生辰，我能不能給她煮一碗白面啊？」
我滿臉嫌棄地對著她道：「你就不能放個荷包蛋，加點火腿腸青菜什麼的嘛？大氣點！」
翠娘這才滿臉笑容，往爐灶裡加了一根柴。
看著她腳邊那堆被砍好的柴，我糾結半天還是開了口：
「翠娘啊，我們家吃飯也沒必要天天用灶，這電飯鍋、電磁爐什麼的可省事多了，有重要日子我們再用灶就是了！」
畢竟她這麼天天咣咣砍柴，看的我心驚膽戰的，都不知道她那小身板，哪裡來的這麼大的力氣。
結果翠娘告訴我，她根本不會用廚房裡的電器，我隻能嘆了又嘆，開始教她使用電器。
看來翠娘家那邊通沒通電都是另說，也許有電但是她家裡人根本舍不得用，可憐喲！
念兒生日這天，翠娘一大早就給念兒煮了面，
特意按我說的，放了荷包蛋、火腿腸還有青菜。
把念兒開心地端著碗轉悠，就是舍不得下嘴，弄得翠娘又急又好笑。
我則是趁機拿出我給念兒準備的一個銀鎖，是個如意長命鎖，價格不貴，寓意也好，也算沒拖兒子後腿。至於金鎖，有點貴，還是等我有了親孫子孫女的時候再買。
念兒接過銀鎖，用雙手捧著，兩隻小眼睛亮晶晶的，她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地撫摸著銀鎖，又一臉開心地抬頭看著她媽媽。
我跟著抬頭一看，翠娘居然又又又哭了，哎呀！我的天啦！
我這兒媳婦怎麼就哭個不停啊！
不過這次，我試著開口問了問，她到底在哭什麼啊？
沒成想，翠娘哭著說：
「念兒自出生起，她的祖母祖父都不喜她，她父親也對她視若無物，以前她的生辰的時候，
我都隻敢偷偷多給她弄一點吃食。」
「這長命鎖我卻根本沒有銀錢給她置辦，也沒有任何長輩送與她，如今娘卻送給她這麼大一個長命鎖，我心裡高興，我定會給她收得好好的，以後給她當做嫁妝。」
呵呵呵呵，我有點心虛，這銀鎖也就一百出頭，還不夠一隻雞的錢，可這翠娘卻如此感動，小念兒也一直圍著我忙前忙後，給我端茶倒水表示感謝，倒讓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好在晚上老頭子回來的時候，為念兒發了一個紅包，念兒感謝過他後，數著紅包裡的錢，對著她娘說：
「娘，等我多攢一點銀錢，我就給你買簪子戴！」
在場的大人都被逗笑了，我還特意逗她：
「那念兒以後給楊爺爺楊奶奶買什麼呢？」
念兒皺著眉頭歪著腦袋想了想：「我給楊爺爺和楊奶奶攢兩副上好的壽材！
」
10
聽得我和老頭子一愣一愣的，翠娘嚇得連忙捂住念兒的嘴解釋道：
「爹娘，以前我們隔壁的老人家讓子女提前準備好壽材，那家兒女準備了一副上好的木材，老人家高興就經常念叨，念兒可能就記在心裡了，爹娘莫要見怪！」
老頭子也連忙向我解釋說偏遠地區的老人確實是以有一副上好的壽材為榮，讓我不要多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