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眼到了我的生辰,三月初二。


 


衛婕妤沒把我的生辰搞砸,似乎還砸了重金大辦了一場。


 


就連宮外的戲班子都請到宮裡來了,還有變戲法的,比爹娘給我辦的生辰宴還要精彩!


 


秦沐借此機會舞了一曲,而宋知音就在一旁為她彈琴。


 


祁玄如痴如醉的看著秦沐,他這樣的神情是我從未見過的。


 


我再次看向臺中央,身穿紅裙翩翩起舞,輕紗遮面的秦沐,竟覺得她的眉眼長得像我嫂嫂。


 


宴席上祁玄同沈嫻姐姐舉杯,祝我生辰快樂。


 


衛婕妤的臉,肉眼可見的垮了下來,還怒瞪了我一眼。


 


我朝她舉杯,她卻砸了杯盞,可惜無人在意。


 


宴席未散,大家的食案上都擺了蓮花燈,於是沈嫻姐姐領著我們四人到了溪邊放蓮花。


 


我在蓮花上寫了自己的夙願。


 


一願父母常健,阿兄嫂嫂幸福美滿。


 


二願我們四人情誼永不變,姐姐們能永遠陪在我身邊。


 


三願我能快快長大,為姐姐們遮風避雨。


 


我們四人同時放下花燈,蓮花燈隨著水波聚在一起,一團一團的。


 


宮宴上傳來的驚呼聲打斷,「宣太醫!白容華昏過去了。」


 


沈嫻姐姐不顧我們,直接跑回宴內,我們三人也緊跟其後。


 


見白八子已經口吐白沫,咽氣了,太醫才來。


 


我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嚇得腿腳酸軟,暈了過去,耳邊是各位姐姐喊我的聲音,「阿禧!」


 


我醒來後,已經是五天後,第一眼見到的人是秦沐。


 


「阿禧!你感覺怎麼樣?」


 


秦沐扶起我之後,又給我倒了杯水。


 


我沒有接過,

掃了一圈房內就秦沐一人。


 


我急切的問道:「皇後娘娘呢?」


 


「皇後娘娘無事。」


 


我松了一口氣,祁玄沒罰皇後娘娘就好。


 


「白容華下葬了,少府正在查此事,不過鄰國的使臣已經到我們這了,白容華S在我們這,我們必須是要派公主和親,不然的話他們要領軍一戰了。」


 


我認字後,也看過不少書,一下就看出他們的意圖。


 


鄰國早就想要公主和親,但是他們不敢要,借著白八子的事情來譴責祁玄,從而得到我國公主。


 


可我國的長公主就那麼一位,還是位嫡長公主,背後有世家撐腰。


 


自打祁玄稱帝後,沒把任何人放在眼裡。


 


若是領兵打仗,我哥哥可就又要出徵了。


 


他才回來沒多久……


 


秦沐直接把杯子放在我的手中,

拉回我的思緒,「阿禧,你想什麼呢?」


 


我一氣之下把水杯的水全喝光了,撥開被子,披了件大氅就往外走。


 


「阿禧!阿禧!」秦沐邊追邊在喊我。


 


到了未央宮,秦沐就想將我拉回去,卻撞上了長公主祁嫖。


 


她也隻是瞟了我們一眼,直衝進未央宮。


 


我同秦沐好奇,趴著門,將腦袋探了進去。


 


祁嫖沒有任何一句話,先打了祁玄一巴掌。


 


「狗皇帝,你要是讓我和親,我就先砍了你的頭。」


 


祁玄臉上的巴掌印醒目,「皇姐,我可沒打算讓你去和親。」


 


祁嫖不悅道:「難不成你要姜頌遠出徵打仗嗎?他領兵攻打匈奴,就落下了腰傷,他可打不了仗。」


 


「皇姐,你還忘不掉姜頌遠嗎?」


 


「你不是也忘不掉楚翹?

」她冷哼一聲。


 


我同秦沐像是吃到了驚天大瓜。


 


可我不能坐以待斃,直接讓蔣公公通報,聽到祁玄說「進來」。


 


我才進到宮內,跪下行禮,「陛下,長公主,讓臣妾去和親吧。」


 


祁嫖出言反對,「不行!她才九歲!不到適婚年齡,不能去和親!」


 


祁玄看了我一眼,嫌棄道:「姜美人,你也別添亂了,回去陪陪皇後。」


 


「衛婕妤的哥哥也是大將軍,讓他領兵吧。」


 


祁玄猶豫,「這……」


 


「就這麼辦。」祁嫖頭也不回的離開了未央宮。


 


祁玄看著我,長嘆一聲,「若你今年十六歲就好了,朕還能收你做義妹。」


 


「陛下,你愛楚翹嗎?」我把心底的疑問宣出於口,竟覺得暢快。


 


「為何這樣問?


 


「臣妾早有耳聞,你同我嫂嫂是有婚約的,你讓臣妾入宮是為了報復我哥奪你心頭之好嗎?」


 


「竟然你問了,那朕也不藏著掖著。」他從容的坐在了龍椅上,居高臨下的看著我。


 


「因為姜家勢大,你必須入宮。不管姜頌遠有沒有娶楚翹,你都必須入宮。」


 


我早就預料到了,可從他嘴裡說出口,還是覺得難過。


 


從古至今帝王疑心都是這樣重。


 


「臣妾知道了。」


 


走出未央宮後,我突然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秦沐給我煮了碗安神湯,我才睡下。


 


8


 


我哥出徵了。


 


我知道這個消息時,我哥已經離家半月。


 


我練字都提不起精神,飯菜都吃不下。


 


祁嫖去未央宮大鬧了一場,

把祁玄的臉都刮花了。


 


更祁玄還有臉來椒房殿尋沈嫻姐姐吃飯,我不想看見他,把自己關了起來。


 


多沈嫻姐姐特意尋我,讓我陪著陛下吃點。


 


免沒想到祁玄卻道:「朕讓蔣公公去藏寶閣拿兩個夜明珠給姜美人,她就不鬧脾氣了。」


 


費他走後沒多久蔣公公拿著聖旨來宣讀。


 


內祁玄提了我的位分,封我為姜容華,不但給了我夜明珠,還給我不少奇珍異寶。


 


容我從來不在乎這些,躲在房裡哭了許久。


 


請她們三人輪番來哄我,但是沒將我哄好,我哭得倒是越發大聲,恨不得讓全宮上下都聽到我的哭聲。


 


到這個節骨眼上,秦沐復寵了。


 


祁玄還將協理六宮之權交於秦沐,還抬了她的位分,封了婕妤。


 


這仗打得頗為久,久到家裡來信嫂嫂生了個男娃,

取名叫姜生。


 


久到祁錦誠都會走路了,我哥哥還沒回來。


 


秦沐有了身孕,我看著她的肚子,不禁想起沈嫻姐姐懷著身孕的樣子。


 


「我們阿禧又要做姨娘了。」


 


沈嫻姐姐臉上揚著笑,可我心裡不是滋味。


 


她是個好皇後,關心後宮,哪位妃子有孕或是晉升,她都會特意關照她們。


 


等秦沐和宋知音回宮,沈嫻姐姐端著御膳房送來的荷花酥,走到我身邊。


 


「看你今日很不對勁,有何心事?」


 


「秦姐姐有身孕了,有點不是滋味。」


 


我看向沈嫻姐姐,相處久了,才覺得她性格跟我嫂嫂太像了。


 


同樣端莊嫻靜,同樣以大局為重。


 


她從不會為自己著想,我討厭她這樣。


 


她喂我吃了一口荷花酥,

揉著我的發頂,「我們阿禧長大了,不但長了個子,還有自己的心思。」


 


見我不語,她反倒寬慰我,「要想在後宮長存立足,人人都要靠著帝王的寵愛或是子嗣傍身,阿禧明白了嗎。」


 


「明白了。」我點了點頭,「反正我不會。」


 


到了中秋,又是衛婕妤的生辰。


 


祁玄特許我回姜府一家團聚,我隻能跪謝。


 


離宮之前,祁嫖公主叫我去了一趟。


 


她給我的侄兒買了金鎖,還遞給我一盒成色上好的羊脂玉手镯。


 


「你嫂嫂做過我的伴讀,這些是本宮送她喜得麟兒的禮物。」


 


「多謝長公主。」


 


「不必言謝。」


 


回到家中,見了爹娘,他們的發間長了銀絲。


 


還好有嫂嫂跟侄兒的陪伴,不然我不敢想,若是家中無人,

他們該如何度日。


 


我難得在家肆意妄為一番,娘說我的性子還如從前一樣,很是難得。


 


這次我還陪著嫂嫂採買了些流行的珠翠樣式,她叫我帶到宮裡。


 


沒待兩日,我就回宮了,爹娘含淚送我,我竟會寬慰他們。


 


回宮路上,軍隊從我的馬車邊路過,我看清領兵之人正是衛述,我心又提了幾分。


 


買來的玉簪首飾,我分給了各宮娘娘。


 


原本打算私藏起衛婕妤的那支金釵,最後還是送她了。


 


她卻漫不經心的把玩著金釵,「別以為你送我這發簪我就不會把你趕出宮。」


 


我誠懇請求,「能否請衛婕妤寫封書信給你阿兄,希望他早日能帶我阿兄歸家。」


 


衛婕妤臉色微變,「我阿兄的本事可比你兄長厲害許多,就算你不說,我自然也會寫信,

讓他早日回宮的。」


 


我去祁嫖宮裡時,她在抄寫經文。


 


她沒有看我,手上動作也沒停,「回來了?」


 


「嗯,這是阿嫂讓我送予公主的。」我把盒子奉上。


 


她掀開盒子,裡面是個繡著「嫖」字香囊,香囊裡頭是平安符。


 


她沒有任何表情,隻是將香囊收好。


 


隔天在重陽節的宴會上就看見她腰間佩戴著這個香囊。


 


我認出這是嫂嫂的手藝。


 


9


 


我十歲的生辰宴一過,衛述大勝歸來,而我阿兄沒了。


 


宮裡全是對衛婕妤的慶賀,她升回昭儀位分,還傳出有身孕的喜訊。


 


真是雙喜臨門。


 


可無人在意我,我隻覺得這一切都是祁玄的算計!


 


若是衛述同我哥哥一起出徵,我哥哥就不會S!


 


我想回宮,沈嫻姐姐就讓雪梅陪我回去。


 


在溫習課業的時候,落秋來給我送了蜜果,她說,「奴婢是衛昭儀身邊的婢女,娘娘有喜全宮上下都賞了,椒房殿也不能落下。」


 


我嘗了口蜜果很甜,我強忍著沒讓眼淚落下來。


 


落秋繼續道:「娘娘還讓奴婢帶話,衛將軍未能帶回你的兄長,她很內疚,希望姜容華節哀順變。」


 


落秋走後,沈嫻姐姐回宮,我才敢放肆大哭起來。


 


祁玄給我阿兄追封定遠將軍,還用王爺的禮數下葬,接著又送了許多財寶到姜家。


 


哥哥下葬那日,我無法出宮,祁嫖替我去姜家,足夠讓外人知道皇室宗親是有多看重姜家。


 


回來之後祁嫖就在自己殿中喝酒,還是沈嫻姐姐領著我去她宮中小坐。


 


沈嫻姐姐出言勸阻,

「殿下別再喝了,喝多了傷身子。」


 


「酒能有多傷呢?」她仰頭灌酒下肚,眼圈通紅,「總比某些人不當人要好,我把祁玄輔佐上位了,但他回報我什麼?」


 


「不聽勸阻把姜頌禧送到宮裡,不聽我話把姜頌遠送去戰場。讓他不動姜家,非要與我作對!」


 


祁嫖從團蒲上起身,淡淡看了沈嫻一眼,「對了,你也是受害者。」


 


「都過去了,公主要向前看才是。」


 


「沈嫻,你倒是心胸寬廣!不過你也可憐,也是被他利用的棋子。」


 


祁嫖把目光看向了我,朝我招手,我走上前去,迎上她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