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封丞依舊會帶給我一份生日禮物。
雖然不那麼走心。
但我每次接過禮物都表現得很開心。
再把我精心準備的他的生日禮物給他。
我不斷告訴自己，我是為了攻略封丞，回到原本的世界。
才一直裝作渾然不知地待在他身邊。
我不願意承認，我愛他，或許已經到了自輕自賤的程度。
安月茹精心打扮一番，穿著性感的小禮服裙，赴約封丞的生日會。
坐在主位的封丞，手裡把玩著一個打火機。
開，關，開，在關。
別人或許不知道。
但我知道，這是他煩躁時的標準動作。
「喲，這是誰來了？」
聽見聲音，
封丞猛地一抬頭。
看見安月茹的時候，我沒錯過他眼底的一絲失望。
安月茹也一樣捕捉到了。
她這次一反常態地耐下性子，不再與封丞吵鬧。
她坐到封丞身邊，挽住他的手臂。
輕聲細語地開口道：
「阿丞，我向你道歉。之前是我騙了你。」
「等何菁菁回來，我也可以向她道歉。」
一旁封丞的兄弟不樂意了。
「那個何菁菁算什麼東西啊？也配讓你道歉？」
封丞神色一凝，猛地將打火機往桌上一甩。
打火機碰撞玻璃盤子，發出清脆響亮的聲音。
包廂內霎時安靜了。
7
「別說了。」
安月茹使了個眼神給方才開口那人。
示意他閉嘴。
又拿起籤子插住一塊芒果，遞到封丞嘴邊。
「阿丞，吃點芒果吧。」
封丞盯著芒果看了一會兒，卻沒張口。
我很確定，這一瞬間，他一定是想起了我。
因為我對芒果過敏。
封丞卻很愛吃芒果。
我曾經為他剝過一次芒果。
他還沒吃上，我就因為過敏起了一身紅疹，被他送去醫院。
我忘不了那天他臉上的神情。
又生氣，又心疼。
「為什麼不告訴我你芒果過敏？」
「因為你愛吃啊。」
「為了我，連命都不要了？」
我沒回答。
我總不能告訴他。
隻有攻略成功，我這條命，才能回到原本的世界。
封丞嘆了口氣，
把我扯進懷中。
我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他輕輕吻著我頭頂的發旋。
良久，他溫柔的話音盤旋在我頭頂上方：
「芒果也不是很好吃，我以後不吃了。」
此後數年。
封丞當真沒有再吃過一次芒果。
後來無盡個日夜裡。
我都很想開口問他：
「封丞，你可以為我放棄那麼多。」
「卻獨獨放不下安月茹，是嗎？」
安月茹看出了封丞的異樣，側著頭輕聲詢問：
「阿丞，怎麼了？我記得你以前很愛吃芒果的。」
封丞皺了皺眉，遲疑片刻，還是張開了口。
吞下安月茹送到他嘴邊的芒果。
一旁的幾人神色一驚，開口道：
「丞哥，
你怎麼吃上芒果了？」
「你和那個土丫頭不是都芒果過敏嗎？」
「對呀，那次聚會那丫頭還進了醫院，把我們哥幾個嚇S了。」
「我們都以為要攤上人命了。」
安月茹臉色微青，拿著籤子的手不安地抖了抖。
「你怎麼會芒果過敏？是因為她才不吃？」
封丞接過安月茹手上的籤子，繼續吃了幾塊芒果。
「別胡思亂想。他們記錯了。」
仿佛故意印證剛才別人的話都是假的。
封丞一塊接一塊地吃著芒果。
安月茹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封丞吃完芒果，又猛灌了幾口水。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封丞吐了。
生日會還沒正式開始。
其實封丞並沒有吃什麼東西。
根本吐不出來什麼。
隻是一味地幹嘔。
把膽汁都嘔出來了，才勉強摳出幾塊看不出形狀的芒果。
一旁的封丞兄弟們，見狀把他扶到一邊。
我知道他的驕傲。
看到他如此狼狽，我也並不覺得痛快。
安月茹恍惚地站起身，被人群擠在外面。
她輕聲喃喃：
「封丞，你到底還要騙自己多久？」
8
封丞最終被他的兄弟們扶去衛生間。
安月茹頹然地坐在座位上。
回來的時候，封丞正巧撞見一個快遞員。
「請問是今天過生日的封丞先生嗎？」
「我是。」
「這是何菁菁小姐三個月前下的快遞訂單。」
快遞員把盒子放在封丞手上，
上面插著一張卡片。
「這是她寫的心意卡。祝您生日快樂，再見。」
封丞的手有些顫抖。
過了好一會兒才把卡片打開。
上面是何菁菁清瘦的字跡：
【封丞，祝我們生日快樂。這是我送你的最後一份生日禮物。】
【我的生日禮物你不用給我了，因為你也找不到我了。】
【我很快要走了。很感謝你在這個世界陪我的十年。】
封丞小心翼翼地打開盒子。
裡面是一條我親手織的圍巾。
圍住兩個我親手做了很久的泥人手作。
一個是他，一個是我。
我曾經想過帶封丞一起去做泥人。
但他嫌髒。
最重要的是，做泥人手作很花時間。
會耽誤他陪伴剛剛回國的安月茹。
快遞員把盒子交到封丞手上。
封丞的手一時間竟託不住盒子。
差點掉在地上。
還是靠他的兄弟們幫他拿了一把。
他一把拉住快遞員，聲線有些顫抖：
「何菁菁呢，她在哪裡？」
快遞員有些摸不著頭腦地開口道：
「這是何小姐三個月前下的訂單。」
「您打個電話問問她試試呢？」
封丞掏出手機，卻很茫然。
他這才憶起。
何菁菁消失的這三個月，自己從未打過一次電話。
甚至，他的通訊錄根本沒存何菁菁的電話。
反正在封丞看來，一直是何菁菁找他的。
快遞員好心地提醒他：
「面單上有顧客的電話。」
封丞壓抑著顫抖的雙手。
一個一個數字地按下手機鍵盤。
電話接通。
那頭傳來機械的電子女音：
【你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請您查詢後再撥。】
9
封丞那場生日會最後以混亂收場。
他發了瘋一樣問快遞員，問他的兄弟們有沒有見過我。
而我，就躲在安月茹腦內，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看著，眼前有些模糊。
是安月茹的眼淚。
她衝過去狠狠扇了封丞一巴掌。
「封丞，你這個王八蛋！」
「你一直在騙我！騙到自己都相信嗎！」
這一巴掌後。
封丞倒是冷靜下來了。
他捂著面頰，聲音暗啞：
「是我對不起你。我愛上她了。
」
「我喜歡何菁菁。」
話音剛落。
安月茹腦內的警報系統響起。
【滴——滴——】
這個聲音我再熟悉不過。
是宣告宿主攻略失敗的提示音。
說實話，我是恨著安月茹的。
但我實在不想，這世界上又多一個女孩像我一樣。
終其一生。
被困在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裡，成為一個系統。
安月茹顯然已經放棄了攻略。
又哭又笑地罵著封丞。
精神狀態極度不穩定。
我在她腦內大聲喊道：
【你冷靜一點！攻略失敗你會成為一個系統！】
安月茹怔了怔，應該沒想到我這個系統，
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出聲。
「你說什麼？」
【你聽我說，我們還有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不想永遠從這個世界上被抹S，就按我教你的話說。】
「他說他愛的人是何菁菁。」
「他不愛我了，我還有必要活著嗎？」
安月茹的精神力已經崩潰。
任憑我再怎麼叫她，她都不再回應。
她完全放棄了身體的自主權。
為了避免攻略即刻宣布失敗，安月茹被系統抹S。
我操縱她的身體蹲下來，隔著一些距離望著封丞。
「封丞。」我用安月茹的身體開口。
原本垂著頭蹲在牆角的封丞抬起頭，深深凝視安月茹的臉。
但我總覺得，他這次真的看到了我。
「封丞，何菁菁已經走了，
她不會回來了。」
「她本來就不是屬於這個世界的人。」
「她不再愛你了。」
「你們之間的一切，已經結束了。」
10
封丞的眼圈漸漸紅了。
「你是誰？你不是安月茹！你到底是誰！」
我沒有回答。
封丞突然衝過來，雙手SS地鉗住我的肩膀。
力道沉重，眼中透出瘋狂與哀求：
「菁菁，你是菁菁，對嗎？」
我掰開他的雙手，正欲起身。
他猛地將我往下一扯，緊緊箍我在懷中。
任憑我怎麼掙動，他都不放開。
他的手輕輕放在我的頭頂。
「菁菁，我知道你一定會回來的。」
我用力推開封丞，開口道：
「我不是何菁菁！
你放開我！」
他卻不依不饒地纏上來，繼續將我壓在懷中。
溫柔地在我耳邊呢喃：
「我知道是你，你騙不了我的。」
他抬手從左心房位置的口袋裡掏出一枚戒盒。
打開，是一枚戒指。
「菁菁，生日快樂。這是我今年給你準備的生日禮物。」
「嫁給我好嗎？」
封丞取出戒指，哆嗦著想戴上我的無名指。
我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個巴掌。
安月茹長長的美甲，刮破了封丞的臉頰。
封丞愣在原地。
我趁這個空檔，跑出了酒店。
11
因為我插手，安月茹的攻略任務還沒有正式宣告失敗。
可她好似已經放棄自己存在的意義，神識遲遲沒有恢復。
這具身體我不太習慣。
街上車水馬龍。
我跌跌撞撞地走著。
沒注意到汽車尖銳的鳴笛聲。
一輛汽車朝著我這邊衝過來。
眼看就要撞上我。
「菁菁！」
封丞的聲音破空而來。
混雜著車子扭曲的尖嘯聲。
他一把將我攬在懷裡，把我推到路邊。
車子直直地撞上封丞的腰。
車頭的B險槓變形。
沾上封丞的血跡。
「菁菁……菁菁……」
封丞倒在地上，嘴裡還在念著我的名字。
周圍一片混亂。
有人驚呼，有人掏出手機叫救護車。
我後知後覺地從路邊爬起，
跑到他身邊。
封丞吃力地抬起手。
染了血的戒盒被塞到我手中。
「生日快樂……這個給你……」
我沉默，沒有應他。
救護車很快到了。
封丞被抬上擔架。
潮湿的眼眸泛出熱淚，看著我。
我站在原地沒有動。
我不打算陪他去醫院的。
救護車上的人看了我一眼。
「這位小姐手臂擦破了，一起去醫院包扎下吧。」
……
我最後被拽上了救護車，坐在封丞身邊。
封丞拽住我的裙擺，示意我把耳朵湊近他。
「你的生日禮物我準備了……我的生日禮物呢？
」
沒等我回答，封丞又自顧自說道：
「你快遞給我的那個不作數的。我要你親手交給我。」
「要不滿足我一個生日願望吧。何菁菁……永遠不要離開我，好嗎？」
12
手術結束，封丞被推入病房。
趁著麻醉藥效還沒過。
我把手中染血的戒盒，放在他的床頭。
正準備走。
封丞突然有所感應似的，夢囈起來。
瘋狂喊著我的名字，菁菁。
一旁封丞的朋友臉色有些尷尬。
「丞哥現在是病人，月茹你可別怪他啊。」
我點點頭。
他們不知道，站在他們面前的。
確實是何菁菁。
不是安月茹。
封丞突然從病床上掙扎著醒來。
伴著一陣隱忍的悶哼聲。
顯然扯到了傷口。
他看了看我放在床頭的戒盒。
嗓音有些沙啞。
「這是我給你的生日禮物。我們約好的，每年生日都要一起過。」
一旁有人小聲提醒封丞。
「丞哥，這是月茹，不是何菁菁。」
封丞沒理那人。
隻是定定地看著我。
那是一段漫長而沉默的對峙。
直到腦內響起久違的電子提示音：
【滴——】
【宿主，檢測到攻略對象好感度為 90，請繼續努力。】
